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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飞扬           ★★★
樱花飞扬
副标题:
作者:宇璐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1-12

她虽是这华府的大小姐,但却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从没人记得她的生日,也没人想过她,现在现任父母竟为能攀上皇室,要她出嫁,就算她未来夫婿流连烟花地,她也不能不从,是个没了自由的傀儡,可,是上天怜悯她吗?

不然那个未来夫婿怎会失了踪?

让同样是蓝眼的小斯佯装“太子”,然而就算他亲手雕支木簪给她,救她远离野狼爪下,她仍不会心动,但说也奇怪,自己不是打算一走了之吗?

为何一听到他因她走失被吊起来打,而心疼的甘愿再回金丝笼中……

赠书经历 宇璐

出了书后,我想每个作者都会很开心的把书宝宝赠予亲友,让大家分享自己的喜悦吧?

通常,亲友们会赞不绝口,而身为作者的自己也会脸上写满自豪。

不过,璐璐碰到的却是啼笑皆非的场面,在此罗列出来,请诸位看倌参阅、参阅,说不定将来你的书宝宝问世后也会「邂逅」同样的尴尬。哈!

「在哪里?你的名字在哪里?」友人接过赠书,边翻边嚷,非常着急。

「我签在扉页上了。」以为友人在向自己要签名,璐璐十分得意的回答。

「我的意思是说,封面上怎么没有你的名字?你们出版社真奇怪,为什么不把作者的名字印在封面上呢?」

「没有吗?」璐璐一楞,指着封面美女旁那大大的「宇璐」两字,大声宣布,「这个就是我的名字呀!」

「宇璐?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叫做宇璐?」友人总算明白了那是璐璐的笔名,呆立良久。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严重抗议,「你应该用自己的本名出书,这个「宇璐」怎么看都象你。」

「不像吗?」璐璐面对自己的笔名,横看竖看很满意,「可是我觉得满美的,宇宙中一颗会发光的小小石头,这个名字很有意境呀!」

「为什么封面上只写「宇璐」不写「宇璐着」呢?漏了一个「着」字,别人很难明白这两个字表示作者。」友人不理意境,只管现实。

「为什么要加上「着」字才懂?稍微有一点头脑的人,一看到这两个字,都会知道它表示作者!」璐璐有些火大。

「可是……我就不懂呀!」友人宁可承认自己是猪头,也要坚持她的想法。

突地,四下一片沉默,璐璐嘟着嘴,瞪着友人,友人也不甘示弱地瞪着我。

「咳咳……其实形式不重要,内容才是关键啦!」友人出于善心,不想在大喜之日让璐璐悲伤,终于假装认输,「我们来看看你都写了些什么……咦,满厚的嘛,为什么之前我在你电脑里看到的只有一点点呢?」

一点点?小姐,这所谓「一点点」,璐璐可是不眠不休的写了一个月呀!

「哈,我懂了!」未待璐璐回答,她便自认发现了玄机,「排版这么松,一句话一行,每页就那么几个字,当然可以排成厚厚一本啦!你们出版社被你骗了,不过,她也不用太渐愧,我见过有的作者更过分,居然把两个字排成一行,他们比你更会骗稿费……」

璐璐觉得此刻已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急需坐下来喝一杯水,否则头顶会冒出烟来。

「喂喂喂,」友人继续聒噪,「比起琼瑶、亦舒等一代宗师,你自认写得如何?」

「我的字数比她们少。」璐璐有气无力的回答。

「这个一目了然!」友人拍着我的腿,「我是问,你的小说思想是否比她们深刻?感情是否比她们催泪?人物是否比她们生动?故事是否比她们创新?」

「比不上。」

「哦……」友人有些失望,胆怯的望着我,「那别人为什么要看你写的小说?既然你的小说连人家六、七十年代写的都不如……」

「我比她们写得色情!」终于找到一个强项,璐璐精神大振。

「咦?真的?」友人显然也十分惊喜,连忙紧紧的将书宝宝搂在怀里,「太好了!我这就回家跟我男朋友一起拜读!嘻嘻,明天再告诉你「读后感」哦!」

聒噪的友人终于放过璐璐,似拾到一本武林秘笈,回家修炼去了,璐璐也随之松了一口气,以为赠书功德终于圆满,谁知……

第二天,友人又气急败坏地杀了个回马枪,将书摔回璐璐面前,恶狠狠的道:「你这个小骗子,我跟男友研究了一晚,根本没看见这本书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你还敢自认色情?小骗子!」

可怜的璐璐只好低头认错,连惟一「找到」的强项,也失去了。

呜……诸位,这就是我的赠书经历,值得同情吧?

第一章

扬州最富盛名的青楼——牡丹楼里,此刻坐着一名引人侧目的少年。

他并非玉树临风、貌比潘安,而是在这烢紫嫣红的地方,他那身残破不堪的布衣、乱蓬蓬的头发,抓着上好佳酿不知品尝,反而饮驴般一灌而进的粗鲁举止,引人投以怪异目光。

没人敢赶走,老鸨虽捏着鼻子避开他身上那股熏天的酒臭,却仍催促龟奴不停的为他上热菜,看到他抓了鸡腿后油腻的手指抹在华丽的桌布上,她暗自捶胸,心疼不已。

这名少年是归海公子的手下,因此没人敢得罪他。

「这小子其实长相不错。」二楼的雕花栏杆后,几名闲得无聊的美娘,边嗑着瓜子边拿他当解闷的话题,「若是打扮打扮,也算翩翩公子……呀,他的眼睛跟归海公子一样,也是蓝色的!」

其中一人投来鄙夷的目光,像是在讽刺姊妹的孤陋寡闻,「你没听说吗?他们尧国人,眼睛都是蓝色的。」

「尧国?真有这个地方?在哪儿?我还以为是别人编派的呢!」

「听说距离咱们扬州可远了,虽然不算太穷,但仍属蛮荒之地,每年战事不断,皇族之中也相互残杀。」美娘忽然放低声音,我告诉你们哦!听说归海公子就是尧国皇族的后裔。」

霎时一群美娘窜起一阵惊呼,扰得楼下的少年不耐烦的瞥了二楼一眼。

「归海公子他……他真是皇家人?!」

「否则你以为季大善人怎么肯把女儿许配给他?季大善人可是本地第一富户,季家小姐又生得倾国倾城,如何会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订亲?

「再则,归海公子可是咱们这儿的常客,季大善人非但没有半句怨言,还特地嘱咐妈妈把姜兰姊姊留给他,如此百思不得其解的怪事,除了归海公子是尧国贵族,季大善人想借助他的权势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原来如此!」众美娘茅塞顿开,连连点头。

「嘘——」不知谁提醒,「别说了,归海公子出来了。」

没人能否认归海弦的俊美与贵气,所以自他来到扬州后,至少一半的人相信,他是尧国的贵族。

早春时节,依然寒气十足,归海弦裹着一件价值连城的黑色大氅步下台阶,幅摆的貂毛掠过地毯,那柔软无声的美丽,像是对他尊贵身分的一种象征。

他来找姜兰,她却很不凑巧的上庙里进香,尽管老鸨一直赔不是,还把另一名花魁推到他的怀里,但从他脸上阴沉的表情来看,显然十分不满意。

「阿扬,我们走。」他朝那个正沉迷在酒坛与鸡腿中的少年打了个手势,便大步迈出花楼,沉重的脚步声说明他的怒气冲冲。

名唤阿扬的少年带着微微的醉意起身,也不付帐,即跟着主子住门外走去,一不小心,却被门槛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他站起身揉揉摔疼的身子,也不在意那些人对他的嘲弄,像没事般继续走。

美娘们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俊美的少年,有一张能与归海弦媲美的俊颜和一双闪烁如宝石般的蓝眼睛。

但他的俊俏被遮在骯脏残破的衣衫和乱糟糟的头发下,若不是整日与男人周旋的美娘们独具慧眼,他的真实根本不会被识破。

他对自己的身分很有自知之明,睡在马厩里,老鼠是他最亲密的朋友,有酒喝、有鸡吃是他一生中最奢侈的享受。他不爱说话,所以归海弦才会这么放心的带着他四处乱走。

人人都叫他阿扬,这个名字不知从哪来的,似乎从他懂事起,大家就这么叫他,也许这个名字是他那对不知所踪的父母取的。

后来收养他的师傅给他胡乱安个姓——萧,师傅说,人总得有个姓,他也得有一个,哪怕这个姓不属于他。

「公子,您的马。」萧扬牵着一匹白骏,站立在街边。

他在归海弦手下算什么?马夫?跟班?抑或是保镖?好像什么都是。

「谁要你备马的?」归海弦并没接过马鞭,他不满地睨向萧扬。

「公子不回季府?」皮肤黝黑的萧扬,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说话语调也是平平的。

「你先把这匹白骏骑回去,我一个人到对面的茶楼上坐坐,晚些时候你再来接我。」

「公子说的晚些时候……是多晚?」

「阿扬,凭你聪明的脑袋,还不了解吗?」归海弦微微一笑,拍拍他肩上的尘土。

萧扬虽然一脸木讷,可主子吩咐的事总能妥当的尽速完成。手下人虽多,归海弦却只爱用他。

「公子是想在茶楼里一直坐到姜兰姑娘回来吧?」

「哈,果然不负我的夸奖。」归海弦点点头。

「可姜兰姑娘真的有去上香吗?」萧扬像是不经意的淡淡一问。

「你是说……」归海弦因他的话猛然惊醒,「你为什么这么说?」

若换了别的家奴,面对主子的厉喝早吓得跪到地上了,但萧扬仍是直挺挺的站着。

从小到大,不论主子说话的腔调是高是低、是怒是喜,他都维持一贯的态度。

「刚刚牵马的时候,小的听船夫们聊到姜兰姑娘包的是李船夫的船,既然他都回来了,姜兰姑娘也早该回来了。」萧扬顺手指了指那棵拴马的树,树的背后有一条大河,寺庙的钟声在河对岸敲响。

「我早料到了,早料到了!」后知后觉的归海弦气得在街边直跺脚,「好几次我要见她,她都推三阻四,这一回竟变本加厉,敢伙同鸨母骗我!阿扬,陪我进去把那个婊子揪出来!」

「公子,」瘦长的身体挡在几乎要飘起来的黑色大氅前,「您现在再进去,也未必见得到人,姜兰姑娘没去上香,并不代表她会待在此处。」

「那……」归海弦激动的步子凝住,「你说该怎么办?」

萧扬没有为主子献计,只看着愈渐愈晚的天色,答非所问,「公子,今儿个好像是季小姐的生日。」

归海弦一怔,「那又怎样?」

「现在季府上下肯定在为季小姐过生日吧?公子,您是季小姐未来的夫婿,别人都去了,您不去……似乎不太好。」

「季家不敢有怨言的。」归海弦得意的抚抚大氅上的貂毛。

「不敢有怨言,但也不表示他们会高兴。」萧扬再次递过马鞭,「公子,您别忘了,归国之事还得靠季家帮忙,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得罪季家,小的不知道这值不值得。」

归海弦呆立良久,终于喉结滑了滑,像是艰难吞下什么似的,举手接过马鞭。

「阿扬,你说的没错,这种流亡的日子我受够了,连一个小小的婊子都敢唬弄我,等我将来扬眉吐气,我要让这帮中原人好看!」

大氅一甩,飞身上马,白骏闪电般的急驰而去。

一丝不为人知的笑意浮现萧扬脸上,伸个懒腰,他举步跟随白骏的蹄印奔跑起来。

当随从的,主子在马上骑,他就得在马下跑,旁人看了残忍,他却从小跑惯,也不觉得有多辛苦,有时候,速度还能与马儿相当。

他是个吃里扒外的人,刚刚那番诱拐的话并非为他家公子着想,把归海弦及时拐回季府,只是不想让某个人伤心罢了。

*****

季家

扬州城内富可敌国的第一大户,在独生女儿季初樱生日的这天,并没有像人们猜测的那样张灯结彩、宾客往来如云。

相反的,府里异常安静,被暮蔼笼罩着的大门紧紧关闭,毫无欢乐的气氛。

季初樱坐在窗边,凝望院中一片树影,她身上的衣着仍跟平时一般,头发懒懒绾起,不戴珠饰,仿佛今天不是她的生日,只是一个平常的日子。

「一小姐……」丫鬟翠环端来一个碗,热气蒸蒸的搁在桌上,「老爷和夫人特意让厨子给您做的寿面,里边还有两个红心蛋呢!」

「真是老爷和夫人吩咐的?」季初樱用筷尖轻轻挑着面条,微笑道,「怕是你这个鬼灵精让王婶做的吧!」

「小姐……」翠环吐吐舌,「又让您识破了,小姐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而是你这谎话说得太不可信。」季初樱尝一口鲜汤,「长这么大,老爷和夫人什么时候记得给我做过寿面?」

她称父母为「老爷」和「夫人」,旁人听了定会觉得奇怪。其实这样的称呼合情合理,因为她并非季氏夫妇亲生,她只是一个地位比奴婢略微高一点儿的养女,自然称呼上也要对衣食父母尊敬些。

她从不奢望季氏夫妇会帮给她过生日,每次看到那些挥金如上的哥哥们请戏班子唱园会,邀来狐朋狗友摆筵席,她都会远远的避开。

季氏夫妇不是小气的人,但他们只对自个儿的亲生骨肉大方,季家纵然富甲天下,但花银子也轮不到她这个多余的养女。

看多了、看透了,心也平静了。季初樱很守本分,就算天底下的人都忘了给她过生日,她也能安静的坐在窗边看院中的花。

「老爷和夫人也真是的!」忠心的翠环替小姐打抱不平,「前些时候还说今年您满十六,是大日子,要好好庆祝庆祝,怎么才隔几天就忘了?」

「他们没忘。」季氏夫妇能把繁杂的帐目做得有条有理,怎么会忘记一个简单的日期?「他们只是听说归海公子去了牡丹楼。」

「归海公子去牡丹楼跟小姐您过生日有什么关系?」她迷惑不解。

「当然有关。」季初樱说话当儿,已将寿面个底朝天。

她饿了,也的确爱吃面条,只可惜一年只有一次生日,也只能有这个时候她才能吃到自己爱吃的食物。

「哦!对了,」翠环没有继续追根究底,反而想起某件大事而惊跳起来,「夫人吩咐我请您到布阁去一趟!」

「布阁?」那不是放着绫罗绸缎的地方?「去那儿做什么?我相信不是夫人想着要替我做新衣裳,让我自个儿挑喜欢的布料吧?」

「夫人有这么大方,连佛祖都该偷笑喽!」翠环满脸鄙夷,「听说是丢了一匹白绢,夫人让府里的人都去说个清楚。」

「原来我整日待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会染上嫌疑。」季初樱讽笑,「无妨,即使他们搜到我屋子里来,我也不怕。」

说毕她搁下碗,提起裙子往外走。

「小姐。」翠环在背后叫住她。

「怎么?」季初樱回眸。

「您……是不是该打扮一下?」

「哦,对了。」她抚掌一笑,「给他们气胡涂了,我这副懒散的样子若走出这屋子,定让人笑死,什么都能丢,惟有面子不能丢。翠环,替我梳头。」

插上首饰盒里惟一值钱的玉簪,穿上光鲜的淡红衣裳,长发盘成繁复美艳的宫髻,季初樱对镜子里的自己还算满意。

这身衣,她平时是不穿的,生怕磨损了衣料;这支簪,她每日都要用帕子细细擦拭,听说惟有如此才能借着人的体温,愈擦愈光亮,保持玉的晶莹润泽。

她虽身居华屋,但身边值钱的物品极少,所以她备加珍惜。就连西洋水粉、玫瑰胭脂平时也不敢多涂,只留在重要的场合使用。

一脚踢开门,她挺起胸走过季府上上下下各种目光。

他们瞧不起她,因为她的身分卑微,但他们又嫉妒她,因为她好歹也是季氏夫妇的养女,并且有绝世的美貌,他们还很畏惧她,因为出了自个儿的屋子,她就不再是那个跟婢女说说笑笑的和蔼女子了。

她高傲、冷漠、蛮横,常常用尖牙厉嘴斥责说她坏话的下人,一个巴掌把欺负她的哥哥打得鼻血直流。

她用强悍的态度护卫自己,心里却很空虚,她不想戴着这样可憎的面具,可如果没有这样的面具,她在季府是无法生存。

惟一了解她本性的,只有她的贴身婢女——翠环。

「小环,你看……」季初樱忽然在花园里停了下来。

「看什么?」翠环不解的问。

「今年的樱花没开。」她语意幽幽。

「唉,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翠环笑了笑,「今年天气冷,樱花开得迟一些,也不奇怪。」

「可我的生日就要过了……」

每年她生日的时候,满树粉白的樱花都会随风飘散,如雪花般空中飞舞,像是上天送给她最美的礼物。春天第一树樱花,跟她的名字很像,所以她对那花瓣纷纷的景色又多了一份喜爱。

可今年……枝头寂寞,园子里空空荡荡,她有一种被朋友遗忘的感觉。

「小姐为人素来豁达,怎么反倒在这种小事上看不开?」翠环打趣道。

她的确不太计较季府上下对她的态度,但心中多多少少会留着一方空间,用来装放一点儿属于自己的期盼,否则做人岂不太无趣了?

季初樱楞楞地望着满园空旷,不期然看到一袭黑色大氅出现在走廊的那头。

「小姐,那、那不是归海公子吗?!」翠环惊呼。

没错,是归海弦,听说他去牡丹楼,所以原本打算替她过生日的季氏夫妇,本着「勤俭节约」的精神,临时取消宴席,现在他竟又出现,这下措手下及的季氏夫妇该哭笑不得了。

虽知道牡丹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身为他未过门的妻子,她却一点儿也不生气,男人都是花心的,何况他是尧国尊贵的皇族,更有资格花心吧?

十四岁那年,一个算命仙指着她的眉心说,将来她能当上王妃,正是这个预言,让季氏夫妇认她做女儿,而她也不负众望,成为了流亡贵族归海弦的未过门妻子。

是预言成就了她,还是她实现了预言?

「弦。」她露出盈盈笑容,仪态万千的迎上去,从归海弦的眼神里,她看到男人们惯有的痴迷。

归海弦似乎对所有漂亮的女人都很痴迷,但痴迷并不代表痴情,这个她很清楚。

「初樱,」归海弦上前温柔的握住她的手,「我的小寿星。」

剎那间,她颤抖了一下。

这激颤并非为了这声虚假甜蜜的爱语,而是她无意中瞥见一道明亮的目光,那目光从归海弦的身后射出,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无波的心海,勾起一阵阵的涟漪。

那目光她已不是第一次发现,那是一个黝黑瘦长发出的衣衫褴褛的少年,她从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睡在马厩里,被下人们呼来喝去。

他应该跟她年纪相仿吧?不过如果他能吃上更好的食物,身子一定比现在壮,年纪也会看起来比较成熟。太单薄的男人,总会被误认为是少年,说不定,他已经是个成熟男子了。

「阿扬,帮我把外套拿回屋里去。」归海弦将黑色大氅一甩,扔进萧扬怀中。

他住的地方是季家提供的别院,跟季家大宅只隔着一道墙。当初他来扬州时,只带着一名军师和几名随从,没有过多的贴身珍宝。季氏夫妇不是鼠目寸光之人,知道他未来的价值,所以千方百计好意挽留,待他如座上宾。

他看中了季家的富有,季家则看中他的皇族头衔,双方从此结为友好同盟,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季初樱成为他未过门的妻子。

「阿扬,你听见了没?还不快去!」归海弦搂着季初樱的肩,发现萧扬没有动静,于是再次厉喝。

原来他叫阿扬。季初樱偷偷瞥了他一眼。如此不起眼的名字,难怪她没有印象,也许从前听过,可是听过就忘了。

她看见他低了头,收起明亮的目光,抱着厚重的大氅往别院走。他很少说话,记忆里几乎没有听过他的声音。季初樱一直以为他是哑巴。

「你的小仆人以前我怎么没见过?」她顺口问了一句。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突发如此怪异的好奇心。

萧扬的背影突然顿住,或许是被石子绊了下。

「怎么会没见过。」归海弦大笑着反驳,「他天天都跟着我,只不过你没记住……也对,季大小姐若记得一个下人的长相,那才叫奇怪呢!」

萧扬继续挪动步伐,动作十分迟缓,仿佛受了什么打击似的,脚踉跄着。

「弦,你这是在取笑我吗?」季初樱似笑非笑的努了努嘴,她知道归海弦很喜欢她撒娇的模样。

「我怎么敢取笑我们的小寿星?」归海弦果然神魂颠倒,进一步搂紧她,企图与她额头相抵。

季初樱左闪右避,仍躲不过他强势的拥抱,正为自己先前摆出的娇媚神态后悔时,一声轻咳拯救了她。

只见归海弦马上放开她的手,带着几分惧怕回头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清须长袍,仙风道骨,嘴角还扬着一抹微笑,他就是归海弦又敬又怕的人——单于淳。

归海弦称他「军师」,虽然手边无兵,但单于淳替他的流亡生活出谋策划,让他这个失势的皇族不至于变成一只悲惨可怜的丧家犬,所以单于淳的智慧让人尊敬,他的一声轻咳,足以让归海弦不敢乱说、乱动,就连季氏夫妇有时遇到商务上的问题,也会低头向他请教。

「军师……」归海弦嗫嚅道,「您怎么会在这儿?」

「今天是季小姐的生日。」单于淳冷冷的回答,「老奴理应来道贺,何况还有一件天大的喜讯要告诉公子您。」

「什么喜讯?」归海弦疑惑,「我一个丧家之人,还能有什么天大的喜讯?」

「非也。」单于淳摇头,「公子马上就不是丧家之人,老奴刚刚接到快函,说是尧皇要召公子回去。」

「皇叔他……哦,不,皇上他真的要召我回去?」归海弦满脸楞怔。

「恭喜公子!」单于淳抱拳行皇族之礼,「说不定此次回京,您就可以恢复「文贤王」的名号。」

「恢复名号?」归海弦楞怔之后是抑不住的惊喜,顾不得旁观者的目光,直摇着季初樱的肩狂喊,「樱,你听见了没有?我要恢复名号了!将来你就是名副其实的文贤王妃了!」

名副其实的文贤王妃?季初樱偷笑。恐怕轮不到她吧?如果将来他真的恢复名号,天下美女如此之多,他还会记得她吗?

但并非所有人都像她这么悲观,只听身后两声整齐的「恭喜文贤王」便可知,季府上下对归海弦的前途充满信心。

不知何时听闻喜讯的季氏夫妇已经赶来,心花怒放的站在回廊上。

「点灯,奏乐,上菜!」季老爷吩咐着下人,笑盈盈的转向归海弦,「文贤王请移驾花厅,今日小女生日,已备好薄酒,请文贤王赏光。」

已备好薄酒?季初樱暗自捧腹。先前连一碗寿面也没有,现在竟然连筵席都变出来了?她真不得不佩服呀!

「女儿呀!妳也真是的!」季夫人假扮慈母,握着季初樱的手责怪,「自个儿的生日,也该穿得象样一点儿,瞧瞧你这模样,只戴一支簪,知道的人,说你朴素,不爱花呀粉呀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做父母的亏待了你呢!来来来,到娘亲屋里来,首饰随你挑,好好打扮,打扮!」

「多谢母亲大人。」季初樱乖乖回答。

她憋笑憋得快断气了,只觉得天下演技最高明的,不是梨园的戏子,而是季氏夫妇。

她不经意的看了看刚才的地方,那个抱着厚重大氅的少年已消失踪影。忽然有种失落的感觉窜上她的心,呵!好没道理,一个不相干的下人,怎么会扰乱她的心情?

或许是因为他清亮的目光盯得她太过紧张,所以这会儿没了监视,她整个人松懈下来,心情也骤然失重。

春天的晚上还是很冷,他独自睡在马厩里,不会着凉吗?

季初樱忽然发现自己很可笑。她不过是一个自身难保的孤女,还好管闲事的担心别人着不着凉?兼济天下是达官贵人们的事,无用的她,给不了任何帮助。

此刻她能做的,就是扮演好归海弦未过门的妻子和乖女儿的角色,为那一丘之貉的虚伪人们微笑干杯。

*****

「小姐,妳快看!」

筵席过后已近午夜,提着灯准备引季初樱回屋的翠环忽然惊叫出声。

随着这一声惊叫,季初樱身后所有的人都楞住,连一直在聒噪的季氏夫妇也立刻噤声。

院中挂满灯笼,所以他们可以清楚的看见,那先前还是光秃一片的樱树,此刻已开满粉白花朵,连绵如云、炫丽夺目,给人一种窒息的美丽,像是神灵忽然想起她的生日,于天地间施了法术,变幻出这绝色之景。

「怎么回事?」她听见耳语纷纷,大家都在诧异,可却没有人敢胡乱猜测。

仿佛樱树成了妖精,没人敢靠近。翠环提着灯笼的手也在发抖。

季初樱也楞了一会儿,但她并不害怕,这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为什么要怕?于是她拎起裙子,独自走到那棵樱树下一探究竟。

所有的人都胆战心惊的望着她,似乎一不小心,她就会被树妖吃掉。

玉臂攀上树头,揽下一簇似雪花团,指尖轻轻一触,季初樱不由得笑了。不,这不是真的,叶间绽放的是朵朵绢制的假花。

是谁在这寒冷的夜里,趁着季府上下在花厅大摆筵席之时,爬上这无数枝头,费尽苦心为寂寞的樱树打扮?

现在她终于知道布阁失窃的那匹白缉下落何在了。

这个偷布的贼真是个奇人,以特殊的方式归还赃物,将绢化成花,点缀季府。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不知怎么自她心中浮出——这一切,像是为她做的,为她的生日送上一份奇特的礼物。

呵,也许这只是恶作剧,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贼并没有讨好她的意思。但无论如何,她对眼前看到的景象,真的很喜欢。心中泛起徐徐温暖。

第二章

季氏夫妇没有再追究盗窃白绢的人,因为事情太诡异了,他们不敢追究。而且两天以后,发生了另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使他们无心再追究——归海弦,失踪了!

寻遍了整个扬州城及花街柳巷,这位未来的文贤王依然杳影无踪,像是平白无故的从人间蒸发了。

据说,那个清晨,婢女们像往常那样端着洗脸水到他房里去,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他爱穿的黑色大氅还挂在椅子上,被中仍有余温。

归海弦的失踪比那满树绢樱更加诡异,有人说,是园中的花妖把他吃了,更有人说,是尧国不想让他回去的人偷偷遣入此地,把他杀了。

众说纷纭中,季府的气氛变得愈加恐怖,天一黑,便没人敢再出自个房间半步。

「小姐,你在做什么?」

端着晚膳,才进门,翠环就发现季初樱正翻箱倒柜,东西铺了一地。

「收拾细软,准备逃跑。」

「逃……逃跑?」翠环错愕不已,「小姐,好好的,逃什么?你也觉得这府里有妖怪?」

「妖怪?」季初樱笑了出来,「不,我不怕妖怪,我是怕有人会赶我走,所以我得早早替自个打算,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好,免得到时候一无所有。」

「谁会赶你走?」翠环越发不解。

「还会有谁?」季初樱摇头,「我问你,当初老爷和夫人收养我,是为了什么?」

「嗯。。。。。因为老爷和夫人没有女儿,想找个人跟归海公子结亲。」翠环倒也不笨。

「对呀,如今归海公子失踪了,你想想,他们还会留我吗?」

翠环恍然大悟,「小姐真有先见之明!」

「还不快点过来帮我。」季初樱瞪着她,「说不定今儿个晚上,他们就会有动作,老爷、夫人最会打算盘,多留我一天,就多浪费一顿饭钱。」

「小姐,那您出了府,今后该怎么生活呀?」翠环开始啜泣起来。

「傻瓜,我本来就是无父无母之人,又不是那些弱不禁风的娇小姐,这两年待在季府也并非全无益处,不仅学会了琴、棋、书、画,还练就了一手刺绣的绝活,等出了府,我就把归海公子送的那些支金丝凤钗给当了,开一间小小的绣坊。」

「好好好!」翠环举手赞成,「小姐,我也要跟着您,翠环的绣功也是不差的!」

「我开绣坊,身边自然需要人手,不过你还有卖身契在老爷手里,先缓一缓,等我挣够了银子替你赎身,再来接你。」

「小姐……」说到此处,翠环已是眼泪汪汪。

两人正忙乱着,忽然窗外人影闪动,轻轻的扣门声响起,「女儿,睡了没有?我可以进来吗?」是季夫人的声音。

哈,她果真神机妙算,驱赶她的人终于来了!

季初樱连忙点了点嘴唇,示意翠环将她收拾好的细软藏到床褥下。

开了门,季初樱装出乖巧的模样,行礼道:「母亲大人,这么晚了还来探望女儿,风又大,才刚下了点小雨路又滑,真让女儿过意不去。」

「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太好,娘亲特地叫厨房炖了碗鸡汤来给你补补身子。」季夫人露出前所未有的和蔼笑容,手一挥,一个老佣人马上提进一个篮子。

鸡汤?季初樱呆了呆。

生性吝啬的季氏夫妇平时连一颗鸡蛋都不让她吃,怎么今儿个舍得煮整只鸡?瞧那篮子盖掀开,鲜热的香味逸出,回荡于空气之中,惹人馋涎欲滴。

难道,季氏夫妇怕赶不走她,决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在汤中下毒?

「女儿,快,趁热喝。」季夫人满脸殷勤,推着她的手催促。

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忽然「啪」的一声,碗被俐落的搁在桌上,季初樱下了决定,与其冒着生命危险喝下这碗诡异的鸡汤,不如破釜沉舟,一探究竟。

「你们都先下去。」她朝翠环使了个眼色。

翠环很明白地拉着老佣人离开,房门将紧紧地阖上。

「母亲大人,这碗鸡汤真让女儿受宠若惊。」季初樱直截了当地说,「也让女儿百思不得其解。」

「我家女儿真是聪明。」季夫人也不打算再与她打哑谜,直接说明来意,「实不相瞒,为娘我有一事相求。」

「是想劝我离开季府吧?」季初樱笑了笑,「母亲大人不用费心,明儿个一早我就走。」

「离开?」季夫人微愕后连连挥手,「不不不,女儿呀!为娘哪里是要你离开?为娘巴不得你留下呢!」

「呃?」这倒出乎她的意料,「母亲大人不是在说客气话?」

「为娘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而且现在也不是客气的时候,我直说好了,归海公子失踪的这些日子,单于军师跟咱们夫妻俩可是急白了头发,尧国那边一催再催,可人不见了,咱们到哪儿找个文贤王送到尧皇面前?所以军师想了个救急的法子,只等着女儿你帮忙。」

「我?」季初樱觉得莫名其妙,「人家的皇子失了踪,我哪帮得上忙?又不是我把他藏起来的,劝两老和军师到牡丹楼去找找,说不定那个叫姜兰的花魁知道他的下落。」

「女儿,别说气话了,我们也知道归海公子风流成性,这两年来委屈你了,现在为娘只想问你一句,倘若让你跟着单于军师到尧国走一趟,你可愿意?」

「我凭什么去尧国呀?」季初樱险些笑出声来,「未来的夫婿都没了,我一个外人凭什么?」

「倘若……」季夫人神秘的凑近她耳边,「倘若咱们给你另找个夫婿呢?」

「您是说……」电光石火,季初樱如梦初醒,「你们想找人冒充归海公子?」

「好女儿,又让你说中了!」季夫人抚掌大乐。

「就算你们想找人冒充,那也不关我的事,为何要我跟他们一起去尧国?」一时间难以接受,季初樱跌坐在床上。

「本来归海公子就打算年底与你成亲,上书尧皇的折子,也禀报了此事,尧皇特地吩咐要你这位侄媳回去给他瞧一瞧,如果临时变卦,反而徒招他人怀疑。放心吧,归海公子离开尧国时,年纪尚小,这会儿怕没什么人认识他了。」

季夫人苦口婆心的想说服她。

「再说,你也知道,咱们季家这些年来虽是扬州首富,可见了官差,就算对方官位芝麻绿豆,咱们也不敢得罪。好不容易攀上尧国皇亲,总算扬眉吐气了一番,却忽然……唉,咱们不想失去一个好女婿,想必你也不愿失去一个好夫君吧?所以不管怎样,这场戏也要唱下去!」

季家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响,这皇亲国戚的位置看来是想一直坐下去了,中原帝王昏庸无能,与尧国连年战争,屡战屡败,于是乎,连一个小小的尧国流亡贵族也不敢得罪,此次归海弦回国若能恢复名号,季家就更能狐假虎威、得意扬扬了。

至于单于淳,平时虽一副忠心护主模样,但毕竟流亡的时间长了,思乡之情必定浓厚、归心似箭,想出这李代桃僵之计,可以理解。

左右搭台,她季初樱一个傀儡,岂能不乖乖唱戏?

「好!」季初樱把心一横,爽快答应,「我可以跟着他们到尧园去,不过,母亲大人得帮女儿办一副上好的嫁妆。」

「那是自然!」季夫人连连点头,「你只身在外,为娘的当然得为你多准备些金银珠宝,留着防身,单于军师也说了,等归海公子顺顺利利坐回文贤王的位置,就叫他上禀尧皇,让咱们季家的买卖延续到尧国去……」

原来季家不止想光耀门楣,还想在苏杭货物强烈竞争的今天,开拓新的市场,把买卖做到尧国去!呵,难怪连丰厚的嫁妆也愿替她置下——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

不过,她季初樱也并非听话的小绵羊,等金银珠宝一到手,她就逃得远远的,开间绣坊,过她的清静日子,再把翠环偷偷接出来,绝不会跟他们继续这出危险的闹剧,当傻乎乎的牺牲品!

「母亲大人,说了半天,谁来扮演归海公子呀?」季初樱忽然想起。

「这个……单于军师自然会找个合适的人选,你就甭操心了,记住,明儿个到书房去,军师要教你尧国的皇族礼仪。」

「好的。」季初樱微笑点头。

至于她那个冒牌的未来夫婿,虽不关她的事,但心底总难免有一丝好奇,想知道对方的模样……

*****

「肃拜,尧国宫庭女子必习礼仪之一。拜时跪双膝,两手先着地,而后拱手,接着将头低下直到碰到手为止……」

商贾之家不设书房,练习皇族礼仪的地点便设在花厅。单于淳捋着清须,朗朗背诵条款,像个师塾老夫子。

季初樱照他的指示做各种动作,将头低下后,她心不在焉地朝身旁瞥了瞥,看那个同样跪着与她并肩学习礼仪的男子。

不,应该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那单薄的身子、黝黑的皮肤,她记亿力颇有印象,几日前,抱着归海弦黑色大氅的,不就是他吗?

单于淳说,他的名字叫萧扬。

今天,他跟从前有所不同,没有再用那明亮的目光瞧她,或许因为周围站满了人,他的放肆便有所收敛,只见他一直低着头,闷声跟着单于淳的指点练习,老实的模样倒让季初樱觉得无趣。

他换了件不太合身的干净衫子,头发也较平常整齐,不知府里哪个仆人奉命替他随意「打扮」了一番。或许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如此像人样,但就算前所未有的象样,跟风度翩翩的归海弦相比,仍然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天壤之别。

他,真能冒充王子?

老实说,当季初樱听到单于淳找来的替身就是他时,她抑制了半晌才不至于让自个儿昏倒。凭什么?就因为他有一双跟归海弦同样的蓝眼睛?或者单于淳的身边再无可用的人才?

倘若这个唤作萧扬的能蒙混过关,那天地间只剩一种解释——尧国的皇族都是瞎子!

还有五天,他们便得启程赶往尧国,因为尧皇的大寿之日就在下个月,别说背熟各式礼仪,萧扬若能在期间内学会站直、行稳,季初樱都觉得可以大放鞭炮、感谢神灵的保佑了。

「大小姐,肃,即手着地的意思……为何你肃拜之时,总不到位?」

光顾着偷窥,听漏了教习,单于淳一声不耐烦的怒喝,季初樱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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