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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去医院检查看看?说不定是脑震荡,会不会想吐、头晕……”
一直站在旁边的林秘书气得火冒三丈,再也忍不下去了!
“不过才撞了一下,哪有那么严重,太夸张了!经理,你等会儿还有会议要开,接下来就交给我好了。”
眼看林秘书就要过来接手,靳盈萱吓得连忙坐起身猛挥手!
“不……不必了!我想应该没问题……”
靳盈萱试着站起来,不过才刚刚挺直腰,发软的双腿又站不住,正巧又跌回路致豪怀抱里。
“真的没问题吗?”他不放心地看着她。
“应该吧……”望着他的眼睛,靳盈萱有点紧张,开始语无伦次:“没有关系的……我想……”
年纪轻轻的靳盈萱第一次感觉到“异性”的存在,刚刚才尝到爱慕的滋味,但毫无经验的她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面对路致豪时让她脸红心跳,让她不知所措。
但看在林秘书眼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光凭女人的直觉,林秘书马上就感觉到靳盈萱盯路致豪的眼神异常,两个人交谈的亲密姿态让她气愤得浑身毛骨战栗。
这个狐狸精!
年纪虽小,但勾引男人的手段却不输其他女人,光凭那张自以为清纯的脸蛋,就以为可以把路致豪拐走,哼,门都没有!
林秘书早就暗恋路致豪许久,但碍于自己貌不惊人,和他那些一个又换了一个的美貌女友相比逊色很多,所以只能默默藏在心里。她想,只要在工作上能让路致豪无法缺少她,至少她还可以永远待在他身旁。
不过,对于眼前这个小女孩,她却没办法服气。
不论怎么比,林秘书自认绝对不输给靳盈萱,如果连靳盈萱都可以夺走路致豪的心,不就代表自己太逊了吗?待在路致豪身边这么久,竟然都无法让他动情!
越想越不甘心,林秘书挤进两人中间,拼命想提醒路致豪——
“经理,开会要迟到了,快点去准备吧,把她交给我就好了。”
“不要!”靳盈萱马上脱口而出。
这个小女孩居然……靳盈萱的一句“不要”,如火上加油般气得林秘书面红耳赤,腹内火中烧,恨不得将靳盈萱揉成一团!不过在路致豪面前,为了形象,林秘书强忍着,仍然保持笑脸。
林秘书伸过手,一把抓住靳盈萱的手腕。
“到林姐姐这边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靳盈萱才不是笨蛋,她很清楚自己刚刚“流鼻血”的杰作,正是出自林秘书的神来一脚,现在林秘书又露出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看起来更加恐怖,她才不会自投罗网。
“我真的没事了……”她想甩掉林秘书的手,但对方偏偏就像支老虎钳子,紧紧地掐住,她越是用力,越是抓得越紧。
林秘书硬是想将她拉离路致豪身边。
靳盈萱偏不让林秘书牵着鼻子走。
两人如拔河般一扯一拉,一来一往,俨然搏俗命上演女子摔角大赛。
为了争一口气、争面子,林秘书使出浑身解数。当然“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林秘书比靳盈萱重了些,力气当然也比较大,一个强而有力的“回旋转”,手臂用力如链球般将靳盈萱甩了出去。
“砰!”
不过并没有正中林秘书心想的目标沙发,而是把整个档案柜撞翻,可怜娇小的靳盈萱,被夹在地板和翻倒的柜子里,昏了过去。
* * *
耳旁好像有人在说话。
靳盈萱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完全陌生的景象。
天花板是具现代感放射状的灯管,四周是浅灰与深灰相映的壁纸,屋内的装演摆设是经过专人设计的,每一样装饰品恰如其分地展露原有的本色。她偷偷打量着,发现这屋子的主人挺有品味的,屋内的空间看起来宽敞又舒适。
她慢慢将焦距拉近,看见门旁有两个正在说话的人。
一个是路致豪,另一个西装笔挺的人她并不认识。
“她现在的情况如何?”
“没有大碍,只是一些皮肉擦伤,观察一、两个晚上,如果没有发烧、呕吐的情况,就应该不会有事。”
靳盈萱慢慢回想起自己昏过去前发生的事。
她瞄了眼墙上的钟——六点多。窗外一片晕黄的彩霞,告诉她已经接近黄昏。
天啊!她晕过去这么久了吗?一整个下午,老天!
靳盈萱猛然坐起身,把屋内的另外两个人吓着了。
路致豪连忙跑到她身旁——
“感觉怎么样?”
他问她感觉怎么样,喔,该怎么回答呢?靳盈萱看到自己居然身在路致豪的家里,更棒的是他现在就在她身旁,简直让她心花朵朵开,感觉棒透了!
她甜蜜地傻笑着。
“很好啊……”
“还记得我是谁吗?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吗?”他担心地问,并伸出手指做出胜利的手势。“你看看这是多少?告诉我。”
路致豪担心的模样也好迷人,靳盈萱注视着他的眼睛,不知不觉看得入神,满脑子充满了自己与他是亲密情侣的幻想画面,根本忘了回答,只是盈盈地笑着这景象。这可把完全不知道她脑袋瓜在想什么的路致豪急坏了,他转过身,急着询问医生:
“她是怎么了?”
医生再次帮她做了一次检查。
“一切都很正常啊。”
他再度蹲在靳盈萱面前,将她的双手紧握在自己手掌里,摸摸她的额头,温柔认真地盯着她。
“我再问你一次,还记得我是谁吗?”
望着他那张让人心动不已的脸,胸口怦怦地跳着,靳盈萱脑海忽然闪过一念头。
她决定装傻。
“你是谁?”
路致豪紧张地看着她。
“你不认得我了吗?”
靳盈萱摇摇头,露出疑惑的眼神——
“我不记得了,这里是哪里呢?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解地看着医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无奈地摇头。
“可能只是短暂的失去记忆。我看这样吧,明天带她到医院来,给她做进一步的检查,或许可以得到解答。”
“暂时性的失忆?噢,我的天呀!”
路致豪连忙抓起桌上的电话,仓促地拨号——
“喂、喂!我是路致豪,林秘书还在吗?不在?没有……没有关系,人事室还有谁在,去找一个人来,马上给我靳盈萱的人事资料,快,我现在就要!”
看得出来他很焦急,抓着话筒,不安地来回走动。
靳盈萱好感动。
没想到路致豪竟然对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她如此关心,靳盈萱发现自己又更喜欢他一些,更加强想在这里住下来的念头;她知道只要自己佯装完全忘了过去,心软的他一定不会就这么扔下她不管。
身上的钱越来越少,住宿饭店的钱就快要付不出来,不如就赖在这儿吧,可真是一举数得。
太棒了!
她躲在被窝里得意地笑着,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解决,然而这一切都还得归功于林秘书,嘿嘿嘿……
“你在做什么?”
听见路致豪的声音,她赶紧拉下被单。
“啊!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嗯……这里……嗯……好陌生,对!觉得好陌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能告所我我是谁吗?”
“唉,我要是真的知道就好了。”
“什么?连你也不知道吗?”
“你根本没有填人事资料对吧?”
“什么人事资料?”
路致豪摇头苦笑地说!
“我真是糊涂,怎么会问你这个问题,现在的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怎么可能知道曾经做过的事。”
“现在……我该怎么办?”她小心翼翼、试探地问。
“让我先帮你找个地方住吧,你觉得饭店怎么样?”
路致豪准备起身打电话订饭店,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靳盈萱紧紧地抓着。她的眼神充满了不安,还有恐惧,一直摇着头。
“我不要去饭店。”
于是他想着他的那些红粉知己名单,试着从中找出能照顾她的。
“啊,那这样好了,我有个朋友人很不错,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我送你过去好吗?”
她依然揪着他的衣角拼命摇头。
“我要待在这里。”
“不行。”
“为什么?”她委屈地望着他。
“因为……”
他可以找出上百个理由告诉她为什么,但最后他却松口了。望着靳盈萱圆润的脸庞,那双有如一泓清潭的眼睛,亮澄澄的,他不忍心让潭面下起大雨。
“好吧,但是有一个条件。”
“只要不拿我当枕头或靠垫,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喂,你当我饥不择食啊?要和我上床的对象条件可严苛得很。很抱歉,你没有一项是及格的。”路致豪边说边从衣柜里拿出新的枕头与棉被,一边整理着床铺。“再说,我可没有勾引未成年少女的兴趣。”
“你保证?”
她伸出小指要和他打勾勾。
他也将小指伸出来。
“要我上法院公证都可以!”
“真的?”
“我会想办法找到你的家人,这段时间里就请你暂时委屈在这里。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你住在我这里。”他说。
“啊?怕什么啊?你不是说你不会对我怎样……”
“我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你别想太多了,我不是和你勾小指保证了吗?我路致豪一向说到做到。”
靳盈萱飞快地朝他的右脸颊一吻!
“我答应你,绝对不对任何人透露,以此吻为证。”
她的闪电一吻仿佛真的有电流,路致豪的脸部肌肉感觉到一阵酥麻,心头紧揪了一下。但他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意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在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愿多想。
第三章
舞台上,Jazz乐团正在表演。
耀眼的霓虹灯、炽热的气氛,台下的听众情不自禁摇晃起身体。
路致豪坐在Pub里,倚靠着窗,他的眼神没有停在屋内最热闹的地方,而是注视着身旁隔着落地窗外的花园盆景,因为黑夜点燃了小夜灯,整个花园仿佛围绕着星星。
他没有心情不好,刚刚才完成一件大case,公司与客户都双赢的合约。
他也没有在烦恼私人感情,基本上,感情的重要性远远低于他的工作、朋友,甚至是美食。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
他的现任模特儿女友蕾蕾搂着他的腰,送上她的红唇。
“是吗?”
老实说,他也没什么心事。事业一向顺利,和蕾蕾相处还在蜜月期,若要认真追究,他的确是有一件事觉得有一点点“烦”,那就是他办公室里两个女人的战争。
原本个性文静的林秘书,只要遇上靳盈萱,就会忽然性情大变。
看起来乖乖巧巧的靳盈萱,一碰见林秘书,也会变成反击的小野猫。
虽然她们两个在他面前仍然保持和平的模样,但事实上,那股浓浓的火药味早就飘散各地,就算想视而不见都难。
然而还有一件事让他头更大,那就是关于靳盈萱的真实身份。
医院检查确定没有大碍,但有关失去记忆方面却没有答案,李医生只给他一个让人沮丧的答案。
“或许明天就会清醒过来,也或许要过好几年,对于人类大脑构造的问题,我们仍然有尚未解开的谜团。”
根本是教课书上找来的答案,对他一点帮助也没有!
不知怎么的,急于想帮靳盈萱找到家人、送她回去的念头很强烈,所以当医院方面传来的消息一点帮助也没有时,实在让他感到沮丧。
路致豪叹了口气。
“咦?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唉声叹气的……”蕾蕾撒娇着说:“人家可是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很想你耶,好不容易等到你忙完了,怎么还一张苦瓜脸呀?”
“没事的。”
“你说谎,你的眼睛明明写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礼物。”蕾蕾喜孜孜地笑着。“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我的生日礼物发愁,不知道该送什么好,对吧?我就知道你最懂女人心了。其实……也不必太麻烦,带我到珠宝店走一趟就好,不如我们明天……”
生日礼物?他根本不记得蕾蕾的生日到底是哪一天,不过为了让她开心,路致豪笑而不答。
“趁你还有空的时候可要多陪陪我喔,所以……”蕾蕾将嘴凑近他耳旁,缓缓吐着气说:“既然你无心听歌,我们就早点走吧,人家……”
她的一只手已经伸进他西装里,隔着薄薄的衬衫,在他的肚皮搔痒。
他喜欢蕾蕾这一点,对欲望从来不隐瞒。
当路致豪看着她那对发光的眼睛,就知道蕾蕾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他亲吻了下她的唇。
“我们走吧。”
两人一上车,便毫无顾忌地抚摸起来,他亲吻着她的唇,双手迅速脱去她的外套,情不自禁地吻着她裸露的香肩。
蕾蕾卖力演出,双手如蛇蝎般在他身上游移,不一会儿便解开他身上的钮扣,湿润的舌尖勾引着裸露的胸膛,慢慢地滑下,来到他的两腿之间。
“到你那里去吧。”
“不要,人家喜欢你的床。”
“不,去你哪里。”
蕾蕾嘟起小嘴。
“为什么?不管!人家不管啦,就是想去你那里……”
路致豪忽然将腰挺直,立刻拒绝:“那……改天吧。”
女人敏锐的第六感让蕾蕾感觉到异样,仿佛嗅觉灵敏的狗,察觉到事情蹊跷之处。
车子刚好到达路致豪家门口。
蕾蕾一语不发推开车门,他在她进大门前拦住了她。
“你要做什么?”
她露齿一笑。
“若今天不能共享你的床,不如请我喝杯咖啡吧,我想你该不会那么小气才对。”
路致豪根本拦阻不了意志坚定的她。
没等他拿钥匙开门,蕾蕾毫不迟疑地先按了门铃。
出来应门的是仅穿着一条短裤、上身是紧得不能再紧的T恤的靳盈萱,她刚从浴室出来,红通通的双颊像苹果,浑身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肥皂味,蕾蕾身上变调的香水味根本无法相比。
“嗨,你回来了!”
靳盈萱甜美的笑容和年轻的身材,让风度原本还保持得很好的蕾蕾,终于忍不住发飙——
“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是谁?”
“朋友。”路致豪简明扼要地说。
“什么朋友!你怎么可以让她住在这里?!难怪不让我留下来过夜,原来是床上早就有人了!”
嫉妒让一个女人像发了疯似的,原本那些美好、优雅的形象,全毁于一旦。蕾蕾泼妇骂街的样子实在很难看,原本盘上的头发全散了,脸上的妆糊成一片,就像只水开了的瘦高型茶壶,不停地喷着水蒸气。
路致豪有点看不下去了。
“别再骂了,会吵到邻居。”
“那是你的事!我才不管那么多。路致豪,你要给我一个公道!你说,你到要选她还是我,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存在,我没办法忍受和另外一个女人分享你!”
“不要闹了,先进去吧,进去再说。”
他拉起蕾蕾的手,却被她推开。
“你先说你要选谁!”她大吼。
蕾蕾就像发怒的狮子,一发不可收拾,龇牙咧嘴,愤怒的模样像是想把人一口吞进肚子里。
“说!你说啊!一张牙舞爪般地挥动手臂,一步步逼迫着路致豪。
天呀!女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变脸如此神速,十分钟前还是个甜美可人的伴侣,现在却完全变了样,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他无奈地摇着头。
“你要我说什么?”
以为胜券在握的蕾蕾,刻意提高分贝大声嚷嚷:
“说你爱的是我啊!然后……把这个丑不拉几的女人赶出去!”
无趣的八点档剧情活生生在他面前上演。
路致豪和女人始终无法维持长久关系的原因,也正因为如此。浓烈的嫉妒、强烈的占有欲,以为有了亲密的关系,他就是她们口袋中的商品。
他讨厌这种感觉,然而和任何一个女人交往到后来,越来越强烈的占有欲望,总让他感到窒息。
现在的蕾蕾也是如此。
路致豪感到失望。
“我请司机送你回去。”他平静地说。
蕾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她吃惊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或者你想坐计程车回去也行,我会帮你叫一辆过来。”
她气急败坏直跺脚!
“路、致、豪!你这个没良心的男人,从来没有男人敢甩我,只有我才能决定是不是要和对方分手,更何况你居然在我生日前夕说这种话,太过分了!”
路致豪态度依旧平静,他掏出支票簿,爽快地在上面签了个数字,然后递给蕾蕾。
“祝你生日快乐,我想这样的礼物应该够了。”
接过支票的蕾蕾,原本怒意横生的脸,看见支票上的数字,顿时堆起笑意,脸颊露出深深的酒窝。
“叫你的司机送我回家吧,拜拜!”她满意地说。
* * *
靳盈萱虽然心中有些高兴,但也有点良心不安。
她怯怯地问:
“这样好吗?”
路致豪从冰箱中拿了瓶矿泉水,倒坐在沙发上。
“什么好不好?”
“就这样让女朋友走掉……然后……”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靳盈萱坐在他身旁,盘起腿——
“你说得好潇洒,可是……也好残忍。”
“有没有读过达尔文的进化——适者生存?这就和我对女人的看法一样,适合我的就会存在,不适合我的就被淘汰。”
“可是……怎样才是适合你的?你又怎会知道呢?就像刚刚,其实你女朋友会生气也是因为爱你不是吗?”
路致豪摇摇头——
“蕾蕾只是希望有人陪、有人哄她,最好还能送她昂贵的礼物。至于对象……根本不需要特定人物,只要能满足我刚说的前三项,就不会有问题了。”
“你遇到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吗?不会吧……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蕾蕾,一定会有真心关心你、在意你,甚至愿意为你而死的女人……”
喝下的矿泉水差点喷了出来,路致豪大笑!
“哈!你是不是爱情电影看太多了,还是什么爱情小说,我知道高中女生一向最迷罗曼史了。这是什么时代,哪还有什么愿意为对方死去的人。”
“有!一定有!就像……”她突然把话打住。
“有什么?”路致豪的眼神充满质疑与不信,口吻更是不屑:“要等到这样的女人出现,除非世界倒转,回到远古时代。”
“你不相信?”
“要我怎么相信?倒是你……”他看着她,像哥哥般的叮咛:“别太相信这世界上真有永恒不变的爱情存在,人可能会永远喜欢吃某种食物,但绝不可能永远看不腻一张脸。”
“听起来好深奥,不太懂。”
“也没指望你会懂啦,毕竟……你还小……”
靳盈萱嘟起嘴。
“又说我年纪小!胸部都长得不小了,我就不信和成熟差多少。”
路致豪故意多瞄了她胸部几眼。
“嗯……恐怕还差很多……”
“喂!色狼!”她踢了路致豪一脚,不过却被他躲掉。
“是你自己提的,我只是验证一下。”
“看在我刚刚害你被误会的份上,这一次饶了你。”
“你还在想刚刚的事?”
“当然!我可是会觉得良心不安的,毕竟是我引起的……要是我不失去记忆,不赖在你这里,或许就不会被你女朋友误会……”
“嘿,这不关你的事,好吗?爱情来的时候总是不知不觉,当爱情要离开的时候,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是理由。”
“喔……喔,好艰深,还是听不懂。”她吐舌。
路致豪大笑!
“等你长大以后就懂了。”
靳盈萱实在很想跟他说,其实她一点也不小,再过几天就要满十八岁,算是成人了;但她不能说,此刻的她是个忘记过去的人。
“那还得等多久呢?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她苦笑地说。
“很快、很快!等有一天你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谈了几场恋爱后,你就会明白。至于过去的记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家人。”
他总是如此令人感到贴心,靳盈萱感动得眼眶微微湿润。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忽然很想知道。
他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子,眼神盯着远方。
真要追问为什么要帮助靳盈萱的原因,路致豪可以随便举出一大堆敷衍的句子。但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因为总是对女人心软的缘故吗?还是因为觉得“助人为快乐之本”的鬼话?
他很清楚都不是。
“我不晓得。”他坦白地说。
这样的答案实在令人有点伤心,原本希望能听到他对她存有好感之类的话;不过靳盈萱并不感到气馁,就算路致豪对她的感觉还只是一片空白,但空白就表示还有希望、还有努力的空间。
“无论原因是什么,好人会有好报的。”
路致豪开玩笑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搞不好收留你是因为想把你卖掉,好赚一笔佣金。”
“嘿,才不怕呢,像我这种货色,能卖得掉算你走运!”
他两眼汪视着她,把她全身上下打量一番,表情认真严肃——
“其实……你也没有那么糟,眼睛还算大,鼻子也不是蒜头鼻,嘴巴虽然不是樱桃小口,但也不会血盆得可怕,身材嘛,因为在发育中,还大有可为……”
“去你的!”靳盈萱抓起抱枕扔向他。
路致豪笑着躲开了——
“是你说我是好人的,我认识的所有女人也只有你会说我是好人,大部份的女人都认为我是好情人,或是好金主。”
“这话听起来好伤感,该不会……你从来没有恋爱的感觉吧?就是那种……和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的感觉。”
“我当然谈过恋爱,女朋友都不知道换过多少,连我自己都不记得。至于你说什么爱得死去活来,拜托!不要把言情小说里歌颂爱情的那一套放在我身上,不是每个人都适合那一套公式。”路致豪伸了个懒腰,“啊,和你说再多也没用,你是不会了解的。”
“或许吧,可是……”她不死心的追问:“只要再一个问题就好。你能不能告诉我,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就是迎合他的需求啊,满足任何他所想要的。”
“就这样?”
“对我而言,就是这样简单。”
路致豪斩钉截铁的回答让靳盈萱有些失望。他应该不是这样冷漠的人才对,他明明应该是个热血澎湃、为爱奋不顾身的那种人,从他那对充满深情的黝黑眸子就可以看得出来。
所以她不明白。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把自己的感情完全封闭起来。
“那……你呢?你的需要呢?你要的是什么?”
他淡然一笑——
“我要的更简单了,不过只是要人作陪。我喜欢空闲的时候有人陪在身旁,就算不讲话,或是讲一些我没兴趣的话也无所谓。所以谈恋爱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你知道吗,这样的话听起来好残酷,如果连爱情都能交易,这世界的最后一点幻想也都破灭了。”
“幻想?幻想是像你这种十几岁的少女才会有的,我都已经二十好几,再过几年就要三十岁了,哪还能有什么幻想。再说爱情是多么不可靠的东西,我不能把自己的生命投入在一种毫无确定性的东西上面。”
靳盈萱突然了解——
“为了怕烫到舌头,所以干脆不吃热腾腾的东西,对吧?这就是你的意思?”
他愣住,并对眼前这个女孩开始另眼看待。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路致豪才不相信她是用猜的,她一语道中他心里的想法,那个他始终不愿承认却又存在的事实,不得不佩服她对人的敏锐观察以及洞察人心的能力。
“你的数学程度一定不错吧?”
“啊,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学着她的语气说。
她露出顽皮的笑脸——
“喔,我知道了,你是故意转移话题,不喜欢别人碰触你的真实想法,我说对了吗?”
他再次感到惊讶,甚至有些不悦。
自己内心被赤裸裸的揭开,而对方竟只是一个高中女生。
路致豪的表情不再轻松,连笑意也全收了起来。
他口气认真严肃地说:
“猜错了,全部都猜错,很抱歉让你遗憾,我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种人。”
“你生气了?”
“没有,我为什么要生气?”
靳盈萱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突然变化的脸色——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可能是我太吵了,在你身旁叽哩呱啦的,大概忘了你刚刚和女朋友分手,心情可能不太好……”
“你又猜错了。”
“是吗?那……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啊。”
她实在很有耐心,路致豪不得不佩服。但他实在不习惯与人分享心事,今天的这席谈话,已远远超过他的尺度。路致豪站起身,将压扁的矿泉水瓶如投篮般扔进垃圾桶——
“好了,今天的对话到此结束,你的上床时间到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有得你忙了。”
她不舍的拉住他的衣角——
“我明天还可以像这样和你聊聊吗?”
“再说吧。”他拍拍她的头。
* * *
那晚,靳盈萱严重失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路致豪说话的表情,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不断地猜测路致豪后来变脸的原因,虽然他始终保持良好的风度,口气也很温和,没有大声驳斥,但她还是感觉到他的转变。她开始有些忧虑,说了这么多不中听的话,他会不会生她的气呢?
其实她一点恶意也没有,都怪她太心直口快,做事老是冲动欠考虑。
窗外是一轮皎洁的明月,透过纱窗,月光洒落一地。
靳盈萱没有半点睡意,下了床,在房间里来回不停走动,东摸摸西摸摸,仔细观察着每一样属于他的东西。后来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巨大的桧木衣柜,她打开它,路致豪的味道迎面而来,吸引她钻了进去,和那一长排大衣、外套挤在一块。
她将大衣盖在自己身上。
这样就算是拥抱吧?
就算路致豪说幻想是不存在的,幻想是不切实际的,但他却没有办法阻止她的大脑去幻想。
靳盈萱幻想着自己被他深深拥入怀中,幻想他们已经是难舍难分的热恋情侣,幻想着他们早已许下山盟海誓。
她的心兴奋跳跃,呼吸越来越急促,仿佛一切的幻想都是真实的。
忽然之间,她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不让幻想成真呢?更何况又不是不可能达到的幻想。
她将衣柜关上,轻声蹑足走出房外。
把床让给了她,自己睡在沙发上的路致豪,辗转翻了个身。
赤裸的双脚在地毯上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她偷偷地走到他身旁,双膝跪下,什么也没做,就只是注视着他。
看着他熟睡的脸孔,一种幸福的感觉填满她整个心房,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令人感动得想哭!原来爱一个人的滋味是如此甜美!
她慢慢地凑近他,发现他和白天的路致豪完全不同,那是一张毫无防备的脸,他深深地熟睡着;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靳盈萱忍不住亲吻了下他的脸颊。
他没有反应,只是微微地皱了下眉。
过了午夜的夜晚,四周格外的静谧。
月光下的路致豪,像极了细致的石膏像,俊秀的外貌、清晰的轮廓,最吸引靳盈萱注意的却是他的唇。
黑夜给了她勇气,她情不自禁地俯下身,缓缓地将自己的唇轻轻放在他的上面,不过是短短的几秒,靳盈萱却感觉到她的世界在那一瞬间改变了。
从一个小女孩的身份,蜕变成女人。
从对爱情懵懂,变成对爱渴望。
第四章
为了让影响减至最低,路致豪对靳盈萱做了一些约定。
第一,靳盈萱失忆的事没有让其他人知道,一来是怕她没有办法继续在公司待下去,二来反正公司里全是陌生人,也没有必要解释。
靳盈萱不反对这个决定,反而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再来就是对于行踪保密的部分,靳盈萱必须对住在他家的事守口如瓶。有了上一次蕾蕾的事件,路致豪更加小心,除了交代她不准随便开门外,自己的行为也更加小心。
他对靳盈萱解释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因应非常时期。”
她欣然接受。
在路致豪坚决的要求下,靳盈萱总是在办公大楼的前一条街道下车,然后自行步行上班;而路致豪则和往日一样,将车驶进公司地下停车场。
不过,这一天却有些改变。
当靳盈萱准备提前下车的时候,路致豪看见孙心仪正好在对街挥手,他一边礼貌性地点头,另一边则赶紧拉着靳盈萱不让她出去。
“怎么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她,傻呼呼地问着。
“等等再出去,你先弯下腰,躲一下。”路致豪交代前座的司机:“老王,慢慢把车开走,再绕一圈。”
为了不让车外的人看见她,靳盈萱整个人趴下,她的脸正好贴在路致豪的大腿上。
她的心跳狂乱,呼吸不规律。
路致豪的一只手放在她背上,像是安抚似的轻拍,但她却感觉到从脊椎开始,宛如有一道电流经过,刺刺麻麻的,通向她的每一条神经。
真希望时光永远停驻。
当车子驶离办公大楼,转进另条较不显眼的马路,路致豪紧张的神态才放松。
“好险!差点就被撞见。万一被她看见,可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很可惜终究还是得回到现实,靳盈萱依依不舍的离开他身旁,坐起身,拨弄着已乱的头发。
“你在说谁啊?刚刚到底什么事?”
他说:“孙心仪啊,她刚刚就站在对街,眼看就要过来的样子,所以我赶紧让老王把车开走。被她撞见你在我车上,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为什么?”
“因为……”想起孙心仪曾想拿她当赌注的事,路致豪又把话吞了回去。“不让任何人知道你住在我家,是我们的约定,不是吗?所以我不能让任何人破坏这个约定。”
那是你提出的约定又不是我!靳盈萱心想。她可一点也不忌讳被人知道,有所顾虑的人是他。
她没好气地说:
“那我还得谢谢你,这么尽力维持我们的约定。”
“不客气。”
瞧他回答得如此理所当然,靳盈萱有些难过,没有办法接话。
两个人持续沉默。
车子又重新绕回一圈,停在刚刚原本要让她下车的地方。当然,孙心仪已经不见了。
路致豪依然没忘他绅土的风度,先下车帮她开门,但脸上的表情却相当严肃;他一直都没有再出声,但靳盈萱却忍不住了。
“我们一定得这样持续下去吗?”
“哪样?我不懂你的意思。”
“就像现在这样,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让别人知道我住在你家,还有……”
“为什么不呢?一开始的时候你不也同意吗?更何况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要是被人发现在你失忆的这段过程中,和一个恶名远播的花花公子住在一起,你的名誉损失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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