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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乎曾经拥有           ★★★
只在乎曾经拥有
副标题:
作者:凌儿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1-12

云祥与艾琳是多年的笔友。

他,飘洋过海来看她,为的就是深执人间的深情;而她,却爱上有妇之夫,且宁誓独钟于一人,而不愿受宠于千人。

究竟他们是恋人?还是朋友?

楔子

午后,茶艺馆外面雨下得狂急,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空气始终干冷得令人烦躁;这场及时雨,就在这么一个舒畅及充满惊喜的午后尽情痛快地下著。

当雨水敲打在玻璃窗的时候,我正结束了赶著明天进棚的一集剧本,我像解脱般地 伸了个懒腰,奔驰的思维从剧情的情节中跳脱出来,直接飞进浪漫的雨中世界。

只是,在我还来不及陶醉之时,老板娘旋即拉开竹帘,迎著亲切的笑容走进来,并 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她的笑容带有成熟娇柔的妩媚,那眼在流转中,荡漾著教男人怦然心动、舍不得眨 眼的吸引力;这股吸引力,柔柔的,像醉卧在绿茵草原上那般令人舒坦;绝非是那炽热 列火的致命吸引力昕能比拟。

“来我店里那么多次了,还没品尝过我亲自泡的茶吧?!”老板娘轻轻柔柔地说著 ,而我的一颗心仿佛驾著她的声音,悠悠荡荡地飘了起来。

我有些诧异,哦!不—应该说是惊喜,更有些陷入不知所以然的梦境中,我竟然只 能痴傻地含笑点头。

她那灵巧纤细的手指,开始展露出教我惊叹的茶艺。那举手投足间的举止是那般细 腻;那典雅、高贵、娴静及悠然的仪态神韵,使人恨不得能、立刻抓住她那分秒变化的 美。

“我有一个很不错的爱情故事,你有没有兴趣?”她的声音还是柔得让人感觉周遭 的空气都有了重量似地。

“啊!—”我惊诧地应了一句。

我的惊讶不只是她所说的那句话,当她沏了杯茶,递到我面前时,她那乌绢的秀发 如飞瀑般直荡到我的心坎里,几乎让我意乱情迷,六神无主。

她轻启那薄薄的红唇,再次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言谈中有著矜持的羞涩。

“相信我,这绝对是个精彩的爱情故事。”她的态反变得认真起来。

“哦!”我开始有了感觉,好奇地问:“是你朋友的故事?”

我想,这样的一个女人,绝不可能将自己的爱情故事,告欣一个在她店里光顾还不 到一个月的客人,虽然她知道我的职业。

“是我的故事。”

在诧异的同时,我心疼地发现,她那张美甍的脸庞,霎时被一股凄然感伤的阴霾所 笼罩,尤其是这样一个急雨的午后,她那幽幽的愁容更令我心悸与困惑。

那不是她所应该有的神韵,我这么执著认为。

“你有兴趣听吗?”愁容中的浅笑,总是扣人心弦。

“嗯!—”我几乎答不上话,就连这虚应的声音,自己都仿佛没听见。

她显然将我的诧异看成理所当然,泰然点了根烟,吐了一口后,便将烟夹在指间, 将那感伤凄然的目光抛到窗外,她彷拂想在灰蒙蒙的雨雾世界里,搜寻那曾经遗落的回 忆。

她的眸子应该是澄澈的,但是此刻却呼应了窗外的雾般蒙胧。

我不敢惊动她,只静静地等著她开口。

许久,她才将目光移了回来,深深地抽了一口烟,再吐出大量的烟雾,目光茫然地 随著缕缕白烟袅袅上升。云雾里,她逐渐找到了进人回忆时空隧道的入口。

早上近九点时分—这条簇拥著几家大型百货公司的商业街,褪去了昨夜人潮沸腾的 喧哗,不可一世的繁华被匆促赶著上班的脚步给暂时遗亡。

“千曜百货公司”门市冷清地深锁著,然而右侧进出的走道上,却庆嚷著赶著上班 打卡的员工。

一部计程车在员工出入口紧急煞车,刺耳的轮胎磨擦声,尖锐得教人难受。

“小姐,一百五十块。”

“不用找了。”

陆苹想也没想地从皮包里掏出了二百元,丢到前座,拉开车门,便没头没脑地朝员 工走道冲进去。

“让路,让路—各位大哥大姐,请让路—本姑娘只剩下两分钟的时间,各位大哥大 姐让小妹行个方便,麻烦请让路……”

陆苹一路露出歉意的笑容,挥军双手将拥挤在电梯门口的人群拨出了一条路,尽管 心头焦虑,笑容还是那般粲然,神态还是这般活泼俏丽。

“陆苹,看来你今天逃不过这两分钟了。”人群中有人恣意消遣,幸灾乐祸地迸出 话来。

陆苹不以为然地对那人笑了笑,抬头望了电梯的指示灯一眼—天啊!怎么还停在七 楼动也不动?陆苹暗暗叫惨,气恼地撅起嘴,吁了口气,轻轻地拨动眼前的刘海。

“算了啦!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的。”人群中又迸出了奚落声。

这句话激起陆苹不认输的刚强个性,她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有二十五天在跟这两分 钟竞逐,而且从来就没有输过;所以今天是这个月最后的一天,自然也不可能有认输的 道理。

“咱们走著瞧!”陆苹扬起自信且带有俏皮的笑容说。

于是,她在往楼梯口的人群中,又杀出了一条路,随即将一口气憋在胸口,甩给人 群一个傲气的笑容后,便循著楼梯死命冲上去。

第一章

适合与猫为伍。

“喂,你这一回去—”马家骆担心陆苹藉机溜班。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耍过诈吗?准时七点绝对出现在你面前。”陆 苹说得很自信,她是绝不会多出一分钟给工作的。“你们放心去吃爱情大餐吧!”

陆苹扬起活泼爽朗的笑容,她一向珍惜属于自己的分分秒秒,挥了手后便匆匆地离 去。

望著陆苹离去的身影,陈艾琳有说不出的羡慕。在她的眼里,陆苹总是用著愉悦开 朗的心情去面对自己的生命,她仿佛有著永远用不完的充沛活力与快乐;在她那始终绽 露的愉悦笑容中,似乎她永远不懂得烦恼与忧愁。

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像陆苹那样,那么无忧无虑、充满无限活力地去面对自己的生 命。但是她知道自己办不到,至少在目前,她绝对做不到。

女人啊!女人!当你一旦陷入爱情困扰的泥淖里,就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因为你是那么心甘情愿地沉沦下去。

###这是一家座落在商业区的小餐厅,它没有烛光晚餐,且侍者快速上餐,像在 赶人似的,更谈不上什么浪漫。

马家骆和陈艾琳不是为了吃饭而吃饭,这些情调对他们来说,是可有可无的。

两人默默无言地扒著饭,一口接一口,是索然无味?还是百味杂陈?只有他们两人 才知道!他们彼此都在等著对方开口,几次马家骆支吾著想开口,话却总是梗在喉间。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陈艾琳不想让自己一直陷在不安的猜测中。

马家骆放下了刀叉,沉默了起来;许久,他才像是做了重要决定似地,说:“我决 定跟她分手。”

陈艾琳愣住了,握住刀叉的手一时间像失去知觉似地僵住,顿时一颗被搅乱的心, 使她没有勇气去正视马家骆。不安的目光,没意义地四处投射在那客七分熟的牛排上。

坦白说,陈艾琳很清楚马家骆早晚是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是此刻的惊讶及慌措, 完全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做好接受这样的结果的心理准备,至少她认为来得大快了,甚至 有些草率。

“艾琳……”马家骆迫切想得到回应。

“这句话你考虑了多久?”陈艾琳逐渐找回理智。

“自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已经做了决定。”

马家骆深情款款,他害怕自己的决定得不到共鸣。

可惜,陈艾琳没有被感动,在她逐渐冷静的思维里,这句话听来只不过是意乱情迷 、失去理智的求爱说词罢了。

其实,他们真正相恋的时间也不过才短短半年,况且连陈艾琳自己也觉矛盾,明知 道马家骆已是有家室的男人,竟然还如此痴迷地陷入马家骆的感情漩涡中;她不是不想 挣脱,只是当她有所知觉时,早已无法自拔。

这半年的时间里,除了刚开始短暂的幸福与快乐之外,她就这样拥抱著痛苦与茫然 走在爱情道上;心碎的她不再抱持任何希望,更不知道何时何处才是这段感情的终点。

“你对她说了吗?”陈艾琳沉沉地问。

“这不重要,我只是要知道我跟她分手后,你愿不愿意……”

“你并没有对她说?”陈艾琳截话。

马家骆顿了半晌,才开口说:“最近我会找机会跟她说的。”

“她会同意吗?”

“没有爱的婚姻,继续维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马家骆进一步强调:“再说,现在还没有孩子,事情很容易解决的。”

“你确定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了?”陈艾琳露骨直问,心却在隐隐作痛。

马家骆不觉愣住,原以为这是个不需经过思考的肯定答案,然而顿时竟有著莫名的 迟疑,是心底深处还残留著他所不知的爱?还是心底的另一种声音在挑拨著他,使他不 敢马上给陈艾琳肯定的答案呢?

一年前,他和何咏涵在一个月疯狂热恋下,便闪电结婚。当时还以为,自己可以容 忍何咏涵那任性倔强的脾气;只是万万也没想到,在婚后二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如胶似 漆的热恋情人,却直降冰点,而陈艾琳就如同他生命里的甘霖,适时填补了他那空虚、 悔恨的心灵。

难道真的对何咏涵还存有不舍的情爱吗?马家骆困惑不已,他极力想否决这个可能 性。

“为什么不回答我?”陈艾琳哽咽著;马家骆的迟疑,带给了她莫大的伤害。

“艾琳,你听我说,那不是问题,你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马家骆努力地想证 明自己深深的爱意。

“我知道你爱我,但—”陈艾琳几度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她还是强忍泪水,说 出了心底最不愿抚触的真心话。“但是你还爱著你太太,你根本没有勇气离开她。”

“不是的,我没有。”马家骆否认:“我已经不再爱她了,刚才我不也告诉你决定 跟她分手了?”

“家骆,你不要欺骗自己,或是用不确定的答案来欺骗我好不好?”陈艾琳的泪水 终于忍不住滑落了。

“我没有!”马家骆再度否认,这次情绪比上次要来得激动。“艾琳,我们彼此相 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而且你不是也希望有这样的结局吗?”

“没错,我一直在等待著这样的结局。”陈艾琳拭干泪水,毅然地说:“但是我不 要一个因爱冲昏头的盲目答案,我要的是经过理智思考后所做下的决定。”

“你认为我们的感情是盲目,或不够理智吗?”马家骆感到相当诧异。

“家骆,我们现在谈的并不是两个人的感情问题,而是三个人,你明白吗?”陈艾 琳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与理智。

“艾琳,你不认为是自己多虑了吗?”马家骆有些气恼不平。

“也许吧,但我并不想步上你老婆的后尘。”

“艾琳!……”

“我们该回公司了。”陈艾琳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她实在不想再谈下去,深怕自己会不自觉地往感情的死胡同里钻。

她是那么明明白白地警惕自己,绝不能再意乱情迷,绝不能再陷入失去自我的盲目 征爱里;不论结局如何,必须理智处理这段感情的纠葛;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怀著如履 薄冰的谨慎心情,一步一步朝爱情的路上走下去。

也许安然度过,航向幸福之岛;也许脚步不慎、冰破溺毙,也许……在无法预知的 未来,有著大多难以掌握的也许。

甚至,她怀疑自己的冷静与理智,到底还能持续多久?爱情的魔力,往往会让所有 坚定的意志力,变得脆弱而不堪一击。

聂云祥在一栋公寓门口停下车子,取下了拦在仪表板上的信封,怀著兴奋期待的心 情,他一如往常潇洒地跳下车。

“应该就是这里吧!”聂云祥认真地拿著信封对照门牌号码,然后在二十号门口停 了下来,振奋握拳地叫说:“yes!就是这里。”

他雀跃地迈著大步走入公寓大楼,钻进电梯后,按了五楼的指示钮。

“五楼。”聂云祥难掩兴奋,面对著小镜子整理仪容,自语:“珍妮佛,我来了。 ”

珍妮佛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和梦里想像中的珍妮佛有没有差别?

第二章

身后,扬起了一阵加油的鼓噪声及如雷贯耳的掌声。

妈啊,办公室在六楼o也!在没命地朝上直冲时,陆苹才猛然惊觉,自己又让不认 输的臭脾气给害了;但是她可不想让人看笑话,尽管小腿开始有了酸痛的感觉,她还是 抚胸喘气,咬紧牙根,一副豁出去般没命地一楼一楼往上冲去。

三楼—四楼—五楼—,每冲上一楼,总能换来她得意的笑容。

“大姐让路。”

她冲上六楼后,闪过一位正走出办公室的职员,一鼓作气地冲向卡钟边,当她将卡 片插入卡钟时,九点正的短促钟声同时响起。

“想打败我?!可没那么容易。”陆苹喘著气,得意地用卡片拍打卡钟示威。

放回卡片后,陆苹像做贼一般左闪又躲地避开经理室,低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又让你逃过一劫了。”邻座的陈艾琳边整理文件,边揶揄地笑说。

“没什么,上班前的运动。”陆苹得意地耸耸肩,坐正身子,正想工作,却又侧过 身,窃语问陈艾琳:“经理今天怎么没在办公室门口恭迎我?”

每次当她没有在上班前五分钟出现在办公室时,经理马家骆便会守在办公室门口, 充当起她与那两分钟的裁判;然而每一次她都用著无辜俏皮的模样,望著马家骆气恼、 无奈、没辙地走回经理室。

“喏!”陈艾琳撇著想笑的唇角,指著身后的经理室,说:“你自己看喽!”

陆苹怯怯地转头望去,这才发现马家骆正绷著脸,对她指著手腕上的表,做著无奈 的警告。

陆苹俏皮地吐了吐舌尖,满脸歉意地将目光缩回桌面上。

“这家伙怎么连最后一天都不肯放过我!”陆苹抱怨似地嘀咕著。

“还不是你自己招惹的,如果你每天准时上班的话,他怎么会特别照顾你。”陈艾 琳含笑说。

“我哪次没准时上班啊?!我只是不想将自己的时间,多给公司一分钟而已。”陆 苹自圆其说,她宁可多窝在床上一分钟,悖不愿多一分钟待在公司里。

陈艾琳淡然一笑,没说什么,迳自整理著桌上的文件。

“哦!—”陆苹恍然大悟般,两颗眼珠子诡异地盯著陈艾琳笑说:“经理每天这么 特别照顾我,你吃醋了对不对?”

“我吃什么醋啊?!”陈艾琳细嫩的脸庞上泛起一阵红晕,她白了陆苹一眼,将手 上一部分的文件塞给她,说:“今天有个展示会要进场了,再不走又要捱骂了。”

“反正已经习惯了。”陆苹不在意地晃脑笑说,然后掂掂手上的资料,说:“是什 么公司啊?怎么那么沉。”

“一家专卖儿童食物的公司,搞促销,赠品多,产品又杂。”陈艾琳解释著,一路 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又是一堆垃圾食物。”陆苹喃喃自语,猛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叫住陈艾琳,说: “喂!等我一下。”

陆苹将手中的文件搁在桌上、从皮包里拿出了一封国际信件,将信件咬在口中,再 抱起了文件走向等在门口的陈艾琳。

“嗯!、”陆苹从喉间发出声音,呶著嘴示意要陈艾琳接下信件。

陈艾琳惊喜地从陆苹口中取下信件,信件的两面印著鲜红的唇印,地址与姓名是以 中文书写的,从字体上多少可看出写这封信的人,他的个性应该是极为开朗活泼及洒脱 的。

收件人写的是珍妮佛,每个字的下方各画三颗心,这三颗心被一枝箭给串连起来。

“都隔了快一个月了,还以为不给我写信了。”陈艾琳将手中的文件全塞给陆苹, 然后愉悦地拆著信。

“只不过是个笔友而已嘛!通信都一年多了,也不知道对方长得是圆是扁的,还高 兴成这样!”陆苹故作吃味,酸溜溜地咕哝。

“这就是笔友嘛!只要通信愉快就好了,管他对方长得什么样。”陈艾琳自得其乐 地展信。

对方是旅居洛杉矶的侨生,他们是透过一本国际性杂志搭上线的。原先陈艾琳的用 意是想训练英文的写作能力,没想到对方一开始便以中文回信,虽经陈艾琳几次抗议, 总得不到善意的回应;然而从字里行间,他所透露出的爽朗天真的大男孩个性,竟让她 一封信期待过一封信,久而久之便也不在意了。

“是啊!连真正的地址都不让他知道。”陆苹没好气地扮著鬼脸,说:“一点诚意 也没有,珍妮佛!”

珍妮佛是陈艾琳为自己取的英文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让写信有个署 名而已。从一开始,陈艾琳在没有征得陆苹的同意下,便用陆苹的住处为通讯地,为了 这件事,陆苹还曾经气得跳脚。

“天啊!怎么办?”陈艾琳突然惊叫了起来,原先那愉悦的神情却变得紧张而慌措 .

“什么事?洛杉矶大地震啊?!”陆苹不在意反问。

“大卫要回台湾了,他说要见我。”陈艾琳失去了主见,忙问:“陆苹,该怎么办 ?”

“什么怎么办,见面就见面嘛!又不是长得很抱歉。”陆苹回说。

陈艾琳虽不似陆苹那般充满著丰沛活力的健康之美,然而消瘦纤细的修长身材,及 那袭乌绢般的秀发,似飞瀑荡在肩上,更显出楚楚动人的典雅之美。

“不是这样的,问题是—”陈艾琳澄澈的眸子里,显然有著惶恐。“我根本是一点 心理准备也没有。”

“大小姐,只不过是和笔友见个面而已,又不是要你相亲,需要什么准备?”陆苹 啼笑皆非地说。

陈艾琳总会为了一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而过度紧张,对于她这种神经质般的个性, 陆苹实在有些受不了。

“可是—”陈艾琳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时电梯门开启,陆苹不耐地白了陈艾琳一眼,然后走了进去,没好气地对依然站 立在门口的陈艾琳说:“吓呆了啊,还不走?要等你那个心上人来骂啊!”

“哦!—”陈艾琳愣愣地应了一声,然后神情忧虑地走进电梯内。

该和大卫见面吗?万一他不声不响地找上门来那该怎么办?陈艾琳被这封信搅乱了 思绪。

###一架由洛杉矶直飞台北的班机,缓缓地滑降在桃园中正机场的跑道。

聂云祥一身帅气的打扮,推著行李车,口中哼著轻快的曲子,迈著大步进入入境大 厅。

苦苦等候在大厅已有多时的司机老张,那爬满岁月痕迹的脸庞上的那双眼睛,依然 犀利炯炯有神,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瞧见了俊硬挺拔的聂云祥。

“少爷!”老张喜出望外地挥手迎了上去。

“张伯伯!”聂云祥惊喜不已。“三年不见了,你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都老了。”老张呵呵地笑,仰头望著聂云祥说:“都让你们年轻人追老了,瞧瞧 才三年的时间,你都高过我一个头喽!”

三年来,聂云祥是没高出多少,倒是老张的背驼了许多。

“我来!”老张忙上前欲接聂云祥的行李推车。

“我自己来就行了,总不能让你服侍我一辈子。”聂云祥感激地抓著老张的手。

老张只是感动,没再坚持,领著聂云祥朝外走去,依然忍不住喜悦地说:“车子停 在外头,本来想开老爷的座车来接你,但是我知道少爷喜欢那部积架跑车,所以就背著 老爷开那部车子过来。”

“哦!—”聂云祥的脸上有促狭、有惊讶的笑,他实在想像不出一位近六十岁的老 头,开著积架跑车奔驰在高速公路上,会是怎么样的画面,不过他还是很感激老张如此 贴心的安排。

停车场上,那部宝蓝色的积架跑车,经过老张昨天的特别打蜡,灿然的阳光反射在 鲜亮的车体上,显得极为耀眼夺目。

“哇?!怎么还像新的一样?”聂云祥惊喜得几乎不敢相信。

“你不在的这三年,我每天都抽空保养,当然就像新的一样。”老张得意得又呵呵 地笑了起来。

“谢谢喽!”

聂云祥将他所有的家当都抛进后行李箱,随即露出孩子般的淘气模样,抢过老张手 中的车钥匙,一古脑儿地钻进驾驶座。

“少爷,我来开!”

老张随之也想跟进车内,却让聂云祥用手止住。

“张伯伯,我这部车拒载男人以及三十岁以上的女人。”聂云祥扮著顽皮的笑容, 迳自发动了汽车引擎。

“你是说……”

“我是说你老人家坐计程车回去吧!”

“可是老爷和太太他们……”

聂云祥不理,驾著车像箭般地飞驰而去,老张的话被呼呼的引擎声淹没在风中。

伴著由收音机内传出的热门音乐,车子很快就上了高速公路。聂云祥握住方向盘的 手,随著音乐的节奏声打著拍子,此刻,他的心情轻快无比。

随著这首热门音乐的结束,收音机内流泄出的是一首抒情歌,拍子慢了下来,空气 也静了下来,但聂云祥的深情却升华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那是他返国前,收 到陈艾琳的最后一封信。

他吻了信封,用著按捺不住的激动,对著信箴狂叫:“台北我回来了;珍妮佛我回 来了!呀呵!”

###聂家别墅里,聂母笑容满面地在屋外的草坪上,张罗著准备欢迎聂云祥回国 的晚会。

屋内,聂父喜盈盈地打著一通通邀宴的电话。

“赖董,就算再忙,今晚无论如何你都得来捧场……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有 话晚上再说,就这样了。”

聂父挂了电话之后,神情愉悦地冥想了半晌,想著,想著竟掩不住心中的喜悦,得 意地朗笑了出来。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挺得过三年,竟然也让他混了个学位回来。”聂父无尽欣慰 自语著。回想起当初聂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依依不舍送儿子上飞机的情景,宛如历历 在目,记忆犹新,没想到这一晃也有三年的光景。

聂父虽然感叹岁月催人老,但一想到同样的岁月竟也茁壮自己的儿子,便满足地堆 满难以言喻的笑容。他离开客厅!走出屋外,迎向正和几名女佣忙得不可开交的聂母。

“老张还没回来?”聂父一副悠闲的神情轻声询问。

聂母显然要比聂父来得紧张,她搁下准备系在树上的彩带,焦虑地朝古铜色的大门 望去。“照时间推算也应该快到家了。”

聂父拍拍聂母的肩,说:“不要那么紧张,三年都等了,该回来的还是会回来的。 ”

“唉,不晓得他是胖了,还是瘦了?”聂母流露出慈母的真情至性。

聂父将聂母搂到身旁,就这样一对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二十五年来的婚姻生活始 终没有稍减对彼此的深情关爱。由爱凝聚而成的弥坚力量,使他们安然度过人生的风风 雨雨,建立起一座巩固的堡垒;他们伉俪情深的典范,也不知羡煞多少商场上貌合神离 的名流绅士夫妻。

老张从侧门闪了进来,怀著有辱所托的愧意,怯怯来到聂氏夫妻面前。

“老爷、太太!”老张一副等待发落的神情,傀然低垂著头。

老张的神态,引起聂母的不安与焦虑。“老张,少爷呢?”聂母只是激动,没有责 备的意思。

“太太—”老张嗫嚅支吾著,不知该怎么回话。

“老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在路上—”聂父也跟著紧张了起来。

“不是的,少爷他人很平安,只是……”老张忙解释著,他不想让聂氏夫妻有多虑 的猜疑,顿了半晌,他继续说:“少爷在机场自己开了车就走了,我还以为他先回来了 ……”

“都三年了,这孩子的个性还是那么野。”聂母终于安下了心,但仍然忧愁地说: “现在台北的交通那么乱。”

“太太,对不起,”老张内疚不已。

“不关你的事,老张你先进去休息。”聂父大了解自己的儿子,今天若是自己去接 机,相信也会有同样的情况产生,更何况是老张呢?

老张向聂氏夫妻欠身施礼后,惭愧地走了进去。

“正泰—”聂母很忧虑,她想说些什么,但聂父又拍拍聂母的肩,尽量释怀笑说: “不会有事的,儿子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概是去找以前的朋友,他知道晚上我们 为他办了个欢迎晚会,放心啦!晚上他自己就会回来。”

尽管有聂父体贴的安慰,聂母还是无法释怀;毕竟聂云祥是聂家单传独子,自幼便 像宝似的被细心的呵护著,他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千曜百货公司”五楼的开放卖场内,陆苹正满场飞地指挥美工人员布置著 儿童食品的特卖会场;角落处,陈艾琳则与食品公司的企画人员,协商促销活动的细节 .

这项活动是为了配合儿童节所举办的促销特卖会。

“公司很重视这次的活动。”陈艾琳解释说:“明天的促销,除了导引指示牌会从 一楼排到五楼会场外,每隔二十分钟也会做一次广播;至于贵公司的货品进出问题,我 们会留个送货专用电梯给你们的。”

企画人员没说什么,看著手上的企画案陷入凝思。

“赵先生,这样的安排你还满意吗?”陈艾琳试著探询对方的反应。

赵先生搁下企画案,转身环视布置还未完成一半的会场,忧心地问:“以现在的进 度,明天来得及进场吗?”

“没问题的。”陈艾琳虽然回答得深具信心,但心底却不免担忧,不过她依然笑说 :“赵先生,这点你不用担心,就算漏夜赶工,我们也会赶在明天进场前完成的。”

赵先生考虑半晌,用著佩服的眼光看了陈艾琳一眼,然后笑说:“陈小姐办事,我 们公司向来有信心,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哪里,哪里!是承蒙你们聂董看得起。”陈艾琳客套地说。

“希望我们能继续愉快地合作下去。”赵先生的话很诚恳,看不出有任何矫柔之情 ,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一切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

陈艾琳含笑目送赵先生离去的同时,陆苹却也以著疑惑的眼神,望著赵先生渐去的 背影,靠向陈艾琳。

“喂!你灌了他什么迷汤,搞得他服服贴贴的。”

“什么迷汤?是他们公司对我有信心。”陈艾琳得意地扬眉,说:“我告诉他,今 晚无论如何一定可以将会场布置完成的。”

“喂!—”陆苹讶然咧著嘴叫了起来,不高兴地说:“你有信心,我可没有把握。 ”

“就算漏夜拼了命也要赶出来。”陈艾琳坚定地说:“不然明天真要开天窗,那我 们两个就等著被炒鱿鱼吧!”

陆苹虽气恼,却也无奈,忍不住抱怨说:“每天工作一大堆,公司真把我们一人当 两人用。”

陈艾琳笑而不答,她不会去抱怨每天堆积如山的工作,总是那么尽心尽力地默默做 著自己分内的工作。

这同时,马家骆从电梯内走了出来,并神情愉悦地朝他们走来。

“你的精神支柱来了。”陆苹撇著唇角,揶揄地说。

虽然和陆苹是好朋友,但在马家骆面前,陈艾琳还是不习惯陆苹的故意嘲弄,她羞 涩地暗推了陆苹的腰,示意要她不要再胡闹下去了。

“刚才到卖场去绕了一圈,顺便过来看看。”马家骆做了无意义的解释,心虚地环 视会场一周,关心地问:“进度怎样?”

“都摆在眼前了,多此一问。”想到晚上要加班,陆苹就满脸的不高兴。

“是急迫了些,晚上再加个班,应该来得及。”陈艾琳含羞解释著,在职务上,毕 竟他是她的上司。

马家骆沉默半晌,说:“晚上我陪你们一起加班好了。”

“经理,这么给面子啊?!”陆苹暧昧地笑著,话中带著消遣的意味问:“也不晓 得经理这个面子是给谁的哦?!”

陈艾琳娇羞地白了陆苹一眼,气氛显得异常尴尬。

“哎呀!下班时间到了,我请你们去吃饭,回来再继续工作。”

马家骆颇不自在地提议著,有意避开这场尴尬。

“嘿!你们去吃饭,至于我就免了,我可不想做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蜡烛。”陆 苹知趣地调侃。

“那—”马家骆不知该怎么接话。

“那我就把美女交给你了。”陆苹向前拉过陈艾琳的手,交到马家骆的手上,说: “我正愁没有借口回家喂我的波波,”

波波是陆苹饲养的一只母波斯猫,一年来的日子里,他们已经培养出如母女般相依 为命的浓厚感情。

陆苹喜欢猫,但她自已很纳闷,为什么没有爱猫女人的那份不轻易让人看透内心世 界的神秘感;有时候她认为陈艾琳要比她还

老天保佑!希望能和她的字迹一样娟秀美丽。

他们从未交换过任何一张照片,这是陈艾琳与他约定的条件,所以聂云祥也仅能凭 藉字迹及通信内容,在自己的幻想空间里雕塑出陈艾琳的模样。

在聂云祥的幻想描绘下,陈艾琳应该是个典型保守的传统东方女子,娇柔的体态有 著一袭乌黑亮丽的飘逸秀发;一双朦胧似含泪般的眸子,眼皮流转似有若无的淡淡轻愁 里,扩散出充满灵性的神秘感。

电梯门的开启声,打断了聂云祥的瑰丽遐思。

在步出电梯走到陆苹住宅门口的这几步路,聂云祥竟莫名迟疑惶恐起来。

是梦圆?还是梦灭?长久期待的答案,即将揭晓;只是此刻,聂云祥却犹豫了起来 ,他怕答案的事实,会摧毁已深深烙印在心坎的那个梦。

他甚至想放弃去按门铃,至少让答案存在幻想的空间里,永远可以保留著神秘的美 感。

“先生,你找人吗?”

后头突然迸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委实将他吓了一跳。

“哦!—”聂云祥心神未定,自然反应地答了一声。

是个穿著朴素的中年少妇,该不会是她吧?!。

“我就住在隔壁,你找哪位?这层大楼我熟,或许可以帮助你。”那少妇迎上亲切 的笑容,热诚地询问。

还好,她不是珍妮佛。聂云祥吁了一口气,说:“二十号五楼,我找一位珍妮佛小 姐。”他的神情表现得非常自然,深怕被误作是闯空门的宵小。

“珍妮佛?”那少妇思索了半晌,疑惑地说:“没有这个人哦,你确定是五楼吗? ”

“没错啊!”聂云祥忙递上信封,随即又想起什么,说:“哦!对了,珍妮佛姓陈 .”

他记得曾经在一封信中,陈艾琳介绍过自己的姓氏。

那少妇探头瞧了瞧聂云祥摊在手上的信封上的地址,疑惑地皱起眉头。

“先生,地址是没错!但是这一户只住了一位姓陆的小姐哦!”那少妇进一步询问 :“先生,你会不会被骗了?”

聂云祥微愕!难道千里迢迢从美国回来,就只为了揭开这个恶作剧的骗局?!

但主谋又是谁?是住在这里的陆小姐?还是姓陈的珍妮佛另有其人?

被骗的不悦,使聂云祥毫不考虑地按了电铃,然而门铃声声催促,却得不到任何回 应,隐隐约约似乎只听到猫叫声。

“先生,陆小姐大概还没下班。”那少妇解释,又说:“要不,你留个姓名电话, 我帮你问看看。”

聂云祥顿了半晌,用著感激的口气说:“不用了,谢谢你。”

怀著满腹的不悦与疑问,聂云祥黯然走进电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聂云祥心头疑云重重,尽管他和陈艾琳的认识仅止于书信,但 是他总认为陈艾琳没有理由骗他,开他这个玩笑。

但是如果珍妮佛是陆小姐的话,为什么她要谎说姓陈呢?而又如果珍妮佛另有其人 的话,那她人又在哪里?

这一连串的问号,轰得聂云祥快要招架不住;不过可以肯定的一件事,那就是五楼 的陆小姐绝对可以给他所要的答案。

顺著电梯下一楼,聂云祥满脸的惆怅失落,当他垂头丧气正要走出公寓大门时,偏 偏让没头没脑冲进来的陆苹给撞个正著。

“喂!你这个人走路不长眼睛啊?!”

陆苹也不管谁对谁错,便先发制人拉开嗓门就骂;但当她心神甫定,随即又陷入一 阵飘然神迷的失魂中。

哇o塞,好个俊俏的男子!陆苹望得神魂颠倒,心神早已呈痴迷的状态。

喝!好个泼辣的女子,聂云祥则是惊叹不已。

“喂!小姐,是你自己来撞我的,怎么反倒驾起我来了。”聂云祥不甘示弱反击。

陆苹错愕!原先那痴迷忘我的情绪,随之烟消云散,换来的是不肯臣服的强悍与不 悦。

“你如果不像块木头似地杵在中间,我怎么会撞上你。”陆苹不惧地还与怒目,而 且口齿犀利地硬将无理说成有理。

“你讲不讲理啊F二明明是你不对,还—”

“还,还怎么样?”陆苹一副理直气壮进逼聂云祥。

聂云祥被陆苹气得七窍冒烟,他这辈子可是什么人都不怕,唯一怕的就是碰上这种 蛮横不讲理的女人,一旦撞上了这号人物,他可是一点辙也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自认 倒楣,息事宁人,尽早脱身。

“算我怕了你了。”聂云祥憋住闷气,无奈地说,但口里仍忍不住要嘀咕:“好男 不与女斗,尤其是只母老虎。”

“你说什么?”陆苹嗔目怒问。

“我哪敢说什么。”聂云祥虽不想节外生枝,但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你是姑奶 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你总该高兴了吧?!”

“这还差不多。”陆苹自觉得意,高高地仰著傲气的笑脸。

聂云祥不耐地扯了扯嘴角,无可奈何地暗叹一声,没再说什么,一转身就走出公寓 大楼。

就在聂云祥的身影逐渐消失的同时,陆苹突然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惆怅与失落感。

“好端端的,彼此道个歉就好了,干嘛那样对待人家嘛!”陆苹为自己方才的鲁莽 行为,懊恼悔恨不已。

她甚至还天真的想著,如果能克制一下自己不肯低头的倔强脾气,也许能与他愉快 地攀谈几句,搞不好还能成为朋友,再进一步的话呢……“哎呀!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 了,脑筋怎又不听使唤了。”陆苹气恼地用力猛甩头,企图阻止这潮涌般的遐思灌进脑 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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