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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夫记           ★★★
驯夫记
副标题:
作者:凌妃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1-12

第1章

雷氏大楼,“凌霄”专业造型公司——

“快递!”从事快递工作已经三年的送件人员小李,向保全出示证件后直接走向柜台,毫不意外里头的小姐又换了几张新面孔。“麻烦签收。”他交给柜台小姐一个小包裹,一并递上签收单,外带一个平日送件时几乎不曾露过、纯粹男性的笑容。

多么令人赏心悦目的公司啊!俨然就是男人的天堂。

金碧辉煌的装潢、数不完的美艳女郎;娇的娇、媚的媚,个个身材、长相一级棒,更别提她们嗲柔的娇音,笑容甜得几乎可以榨出蜜来。

加上今天,他一共来了这家公司三次。

难得置身在众多性感美女群中,纵然仅有短短数分钟,却能让人感到身为一个男人毕竟还是幸福的。

“帅哥,谢谢你!”柜台小姐盖好了公司印,温柔大方的放送着训练有素的甜美嗓音。

小李顿时疲累全消,有种欲上青天的薰薰然。

“不客气,这是我的荣幸。”他尽可能放慢脚步,万般不舍步出公司。

上帝啊!要是所有快递物件的送件住址都是这间公司,就是要他下半辈子都当一个小小快递员,他也情愿呀——

★        ★        ★

“雷先生!这里是这个星期的信件。”秘书梅嘉丽照例在此时呈上本周所有的邮件包裹,同时嫌恶地用眼角余光扫视身旁的沈云龙。

雷霆霄做了个要她退下的手势,继续方才和沈云龙的谈话:“云龙,你这一次闯的祸实在太严重了。撇开组地下钱庄、勾结警察不谈,强迫未成年少女、引进非法大陆妹卖淫的部分闹得甚嚣尘上,怕没这么容易解决。”

“哎呀!什么严重不严重,只要有钱,哪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沈云龙毫不在意的点起一根烟,“横竖挂名出面的又不是我,那些个不中用的家伙,只要有钱,天大的罪行保证扯不上我一根寒毛。”他一连对着空气吐了几个烟圈,毫无半点忧心。

既然已经答应云嫂帮他解围,雷霆霄也不愿再多说什么,他干脆的问:“多少?”

沈云龙举起一只手,摊开五根手指头。“五千万。”这个数目对雷氏、对雷霆霄而言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小小意思罢了。

雷霆霄二话不说的拿出支票薄,爽快的在上面签了名。

沈云龙面露喜色,迫不及待伸手欲接下支票。

“别急。”雷霆霄收回手上的支票,“不要忘了你答应过的。”

沈云龙倾身取走支票,小心放进西装内的口袋。

“放心吧,我不会再去找她的麻烦。”这雷家三兄弟是怎么回事?母亲是他的,他都不紧张了,他们三个倒重视得像是亲娘似的。

而他正好抓住这个弱点。一有需要,只消从那个唠叨又爱哭衰的婆娘下手,什么天大的困难,雷家三兄弟还不是得乖乖帮他解决。

“她?云嫂是你的亲生母亲耶!”雷霆霄难得教训人,“云嫂的年纪大了,因为担心你,这几年健康情形愈来愈差。她不奢求你常去看她,但求你安分守己待在公司做事,少惹点祸;你就……”

“行了,我知道啦!我不是每天乖乖的来上班,向您报到,为您效劳了嘛!”像一只狗似的任你颐指气使还不够吗?沈云龙克制不住心底的厌烦讽刺着。

雷霆霄面色一沉,“别为我,为你自己吧!”他口气冰冷如雪。

这雷霆霄虽然平时有几分玩世不恭,可是一旦严肃起来,那气势还颇吓人;再说,雷霆霄现在是他的金主,得罪他总不是明智之举。

想到这里,沈云龙赶紧试着找话题打破僵局,他不安地变换坐姿,随意翻着桌上成堆的信件。

“咦?有你的包裹。”好不容易找到话题,他顺手将东西丢到雷霆霄面前。

雷霆霄不经意看了包裹一眼,立即触电似的从沙发椅上弹起,迅速撕去包装纸。果不其然,一模一样的外装、一模一样的内容。

他瞄了眼桌上的日期显示灯——对方可真是准时!

“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紧张?”沈云龙好奇的绕到他身旁。

谈到正事他就呵欠连连,可若是一涉及女人、八卦,他马上生龙活虎。标准天生的小人性情。

“一个没有五官的石膏脸谱?”他自雷霆霄手上接过后怪叫着。象牙白的面部轮廓依稀闪着冷光,教人不觉毛骨悚然。“什么意思?做什么用的?”

雷霆霄的身子重新陷入椅背。“不知道。”他喃喃自语,“每年这个时候就会收到一个,算一算……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沈云龙更好奇了,“谁寄来的?”他欲从破碎的包装纸上寻找寄件人的资料。

“不用翻了。”雷霆霄开口阻止他,“我去年就已经请人查过了,上面的电话、地址和名字全是虚构的。”

沈云龙转了转那对贼味十足的眼珠子,故作聪明地压低嗓音:“会不会是‘凡仕美’故意搞的鬼?”除了当米虫、好赌、玩女人之外,兴风作浪这等事也在他的专长之内。

对于沈云龙的唯恐天下不乱,雷霆霄报以一个淡淡的讽笑。“我不认为有哪一家公司会用这么含蓄的方法打击对手。”

“你确定吗?”沈云龙不放弃,继续检视手上巴掌大的脸谱,“搞不好里面藏有定时炸弹?”

“是吗?”雷霆霄不以为然。

前二年那二个脸谱全让他给挂在卧室的床头,假使对方真的存心要置他于死地,那还真是挑对东西了。

话一出口,沈云龙也觉得有些荒谬,他转移话题:“哎呀!要想知道寄这个东西的藏镜人还不简单!”

“你有办法?”或许他的鬼头鬼脑用在某些时候恰到好处。

“你以为我是混假的呀?”沈云龙夸下海口,“凭我在黑白两道的人面,还怕找不出人吗?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安心交给我吧,省得我妈老念我占你便宜。”

雷霆霄听了只是摇摇头,他的话要是能信,太阳早打西边出来。

不过,他要是肯去查,无论有没有结果,也称得上是件正经事;总比他去吃喝嫖赌、花天酒地、惹是生非来得强。

他拿起桌上那个白亮素净的脸谱,兀自怔忡起来。

什么样的爱慕者他没见过,什么样的礼物他少收过,就是没有一位能像寄来这张脸谱的主人,足足引发他二年的好奇和遐想。

任何礼物都有主题,亦该明确传达对方的心意,但一张少了五官的脸谱……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他或是她,到底想借由这个脸谱对他说些什么,为什么他强烈的感受到潜藏在寄物者心底的千言万语。

沈云龙万般嫉妒注视着若有所思的雷霆霄。

去他的人人生而平等!雷家的祖先也不知道是上辈子烧了什么好香,三个儿子个个出类拔萃,得天独厚;就连收养的女儿也貌似芙蓉,才高八斗。

老大雷霆钧刚毅冷俊,像是能号令天地的天神宙斯;最小的雷霆轩则是耀眼无瑕、无可挑剔一如童话中的白马王子;最最传奇的该属他眼前的老二雷霆霄。

狂狷不羁的性情,神秘的气质让他全身充满吸引力,宛如被贬下人间的太阳神阿波罗,即使冷笑时都散发着窒人的热力。连他身为男人都为之炫目,莫怪乎数不清的女人前仆后继,只为博君青睐。

雷霆霄那捉摸不定的心思与暖昧不明的态度,让外界甚至一度谣传他极可能是个双性恋者。

不过,谣言毕竟是谣言。接触过雷霆霄的人都很清楚,在他游戏人间、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潜藏的绝对是个百分之百、如假包换的男人。

倘若说雷霆钧是一把无坚不摧、削铁如泥的宝剑,那雷霆轩绝对有资格称得上是一块宝玉;多变的雷霆霄,该是……一座宝山。

当你千方百计、千辛万苦想征服他,他却不费力气就掌握了你;当你以为将他看穿望尽,却是愈挖掘却令人惊奇。

永远看不透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永远猜不到他的下一步会是什么。这就是沈云龙认识他至今的结论。

尽管他们浑身上下充满谜团,但是有一点沈云龙非常确定——就是雷霆霄血液里有着丰富的风流多情因子,对于美丽的女人他一向来者不拒。

“烦心这个还不如烦恼今天晚上的节目。”沈云龙淫秽的语调打破静默。

雷霆霄扬起浓眉瞄了他一眼,“今晚你又帮我安排了什么好节目?”

“包君满意。”才说着,沈云龙已开始露出满脸迫不及待的猴样。“上个月我们不是招考了一批新的模特儿吗?其中有好几个落选的妞,虽然不登台,私底下却辣得不得了……”

★        ★        ★

冬日的夜既冷且长,尽管皇鼎大厦的驻守保全人员小杨,人高马大、身强体壮,可是独自巡逻近乎空城的大楼内,那寒意还是抵挡不住的从领口钻了进去。

电梯上了九楼,透过玻璃门大约三点钟方向的角落,不意外见到一团烟雾弥漫。

“俞寒,还在抢钱啊!”小杨推开玻璃门喊了一声。

俞寒的视线没离开过电脑荧幕,举起执烟的左手在空中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

“气象报告说这一道寒流今天晚上会达到最高峰,别忙的得太晚,早点回去休息。”小杨抛下关心,继续前往别的楼层巡视。 十分钟后,手上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俞寒往后一仰,转动发僵的颈子,这才发现十指冻得厉害。他对着手心用力的呵了呵热气,使劲的摩擦了几下。

眨了眨眼缩进椅背,顺手点燃一根香烟。吸吐之间,霜白的烟雾很快地包围了她的脸。

烟雾中,俞寒依稀嗅到三年前那个冬天的寒冷。

阴雨霏霏的初冬,台北的雨看似绵绵无尽期的下着。她忍痛花掉大半积蓄买下一套名贵的礼服,就为了去参加一个毫无胜算的试镜。

按着杂志上的征试标准,她第一次庆幸自己的身高有一百六十八,长发飘逸、身材均匀。她很清楚自己的相貌平平,除了一双水灵清澈的大眼睛之外,要让人注意到她实在很困难,尤其是在那场美女如云的风云际会里。

照理说,她早已聪明的决定今生放弃追求外在美,转而努力的充实内在美。可是这一回,她克制不了自己,任凭有再强的理智,也无法将雷霆霄在杂志上那抹噬魂刻骨的笑容逐出她的脑海。

说是一见钟情也好,说是少女的情窦初开也罢;她只知道雷霆霄眼里闪动的光芒触动了她的心,他的一举一动直捣她的灵魂深底。那是真真切切心魂的牵引,绝非她之前几次若有似无、好聚好散的小恋曲能够比拟。

犹如千百年前的记忆被开启,她的每一根神经都为他而苏醒,她不需要佐证便深深坚信——她与雷霆霄必定会经纠缠。在某个遥远的年代,某个人类还未发觉的空间。

简而言之,她就是陷进去了。毫无道理、无可救药的爱上这个她仅在电视探访节目上见过的杰出男人。

借由试镜之名亲眼见到他、与他面对面,对她而言,花再多的钱都是值得的。她不在乎结果,她与在场的众家美人不同,她的目的不是成为明日之星。

整场活动下来,她的视线无时不在追随他;她甚至不在乎别人会有什么想法和反应,鼓起勇气大胆的到后台想要对他表达倾慕之意。

‘二少,你对女人还真有一套,再难缠的女人一遇到你,马上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同为裁判之一的王姓导演巴结着雷霆霄。

雷霆霄不在乎的轻哼了声。不错,他是喜欢女人,却不希罕女人。

“你的魅力还真是无法挡,我敢打包票,今天来试镜的那些女孩于,绝大部分都是冲着你来的。”

“哦?”雷霆霄虚应一应。对他而言,骄傲不过是种习惯,接受众人的奉承如同呼吸一样平常。

一旁的人很自然的接起下文:“可不是,光说那个二十三号叫俞什么的,从头到尾两只眼睛紧盯着你转,指导人员要她往右看她偏往左看,说什么眼神也不肯离开你身上,啧啧啧!那副花痴样还不够明白吗?只要二少你肯开口,今晚让她帮你暖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你嘛帮帮忙好不好!就凭她那副拙样也想伺候我们二少?也不打听打听,我们二少岂是什么女人都看得上眼;她就是排队,都不知道要排到哪一辈子。”

“说的倒是。”大家忙出声附和。

那么多来试镜的女人,说实在的,雷霆霄哪里会记得什么二十三号、三十二号是谁?他不过是因为被奉承得有些飘飘然,非得说些什么来匹配他的男性魅力。

“其实她要伺候我也不是不可能,”在众兄弟一片惊呼中,雷霆霄故意停顿了二秒,“只不过……得先换一张脸。”他恶毒地玩笑。

霎时,几个大男人哄堂大笑声不绝于耳。

“说的好呀!”

“二少,你好狠的心啊!”有人戏谑地扮起女声。

一片讪笑声中,俞寒带着一颗被辗碎的心,落荒而逃。

从那一天起,她开始效仿古人卧薪尝胆的精神;只不过,她用来警惕自己的工具不是一颗苦胆,而是雷霆霄那句残酷的、言犹在耳的话——换一张脸。

随着记忆淹没了她,不知不觉,手上的香烟已经燃到了指间,一阵热刺伴随心痛唤醒回忆中的俞寒。

本能的松手抛开香烟,却抛不掉雷霆霄对她无形的伤害。

将手指在冰冷的唇瓣来回轻抚,分不清是手痛还是心痛,再一次,俞寒蒙胧了眼。

★        ★        ★

从酒店狂欢过后,雷霆霄载着沈云龙为他安排好的女人回别馆。除了偶尔回雷家,大多时候他都住在别馆里。

以前是为了顾及大哥与小弟的生活品质,虽然他们并不介意,但他总不至于荒唐到让自己那些游戏人间的戏码,夜夜在雷家高贵洁净的庄园里热闹开演。

另一方面,是他迄今尚未遇到一个女子,能够让他升起带回家的念头。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雷霆霄要的不过是一夜的、肉体上的欢愉。他相信他的床上技巧,绝对足够女伴后半生回味无穷;而且他在金钱上也够大方,你情我愿、好聚好散,没有良心的谴责、没有沉重的承诺,没有眼泪只有激情、没有人吃亏而是双赢。

性爱——本世纪速食热门的交易之一。

或许是受了白天第三度收到面具的影响,他的心神一直无法集中在身边女人挑逗的动作上。即使人已经跟着他回到别馆,沐浴后光裸着极具魅惑的胴体站在他面前,大胆的摆出撩人的姿势,他依然显得兴趣缺缺。

一个皮肤白皙的女子,抖动着傲人的胸部,脸上极尽能事的写满性渴望,这样的画面像极了色情片里才有的情节,让他突然感到作呕的别过头去。

当他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床头,他愕然瞠眼。

原本墙上那两个没有五官的脸谱居然只剩下一个,怎么回事?难不成白天这里会遭小偷?没有道理呀,房子里其他东西都完好无缺,什么样的偷儿会有这种癖好,独独偷走了他最在乎的东西。

正当他百思不解,女郎曼妙的身驱已经舞到他的面前,她修长的四肢随之攀上他。

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而怔愣住——

“听说二少从来都不曾带同一个女人回家过夜。”安妮湿润的舌头在雷霆霄胸前的肌肉上游走。

“不错。”雷霆霄颇为自豪。

“不能为了我破例吗?”安妮可怜兮兮的撒娇,低哑的嗓音充满性感。

雷霆霄笑而不答。

“我跟你打赌。”安妮跨上他的腰际,“你一定会再来找我……”

是安妮!一定是她!莫怪乎她昨晚不停地观察这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让他最难舍。该死的女人!

雷霆霄不耐地剥开女郎的缠绕,火速拿起她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加上一叠为数不少的钞票,匆促地推她出门。“不好意思,我忘了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情,我再跟你联络吧!”

关上门,他迫不及待的拨了沈云龙的行动电话。

“云龙,马上替我把安妮找过来。”他口气十万紧急。

沈云龙提高了音调,掩不住内心的讶异:(昨晚那个安妮?)

“不然还有哪个安妮?”雷霆霄不耐地吼了回去。

沈云龙尚不知死活暖昧地问:(哦?她真有这么好吗?)居然能叫向来不二宿同一女的雷二少坏了规矩,不愧是酒店里的大班,“身手”果然不简单啊!

“好个头!这个女人简直是活腻了,敢跟我玩这种把戏。”妄想耍手段绑住他,大概是没搞清楚他雷霆霄是何等人物。

沈云龙总算嗅出了火药味,(可是……)

“没有可是。”雷霆霄不容置喙。“我限你一个小时之内,就算翻遍整个台湾也要把安妮带到我这里。”

不待沈云龙应声,雷霆霄已用力甩上电话。

★        ★        ★

黑暗中,俞寒将视线自单眼望远镜上移开,动作机械化地合上防尘盖。

她的心有如被蜜蜂螫到般,隐隐刺痛。

为了接近雷霆霄,她费了几番功夫,经过一段惊险万分的跟踪,查到他在雷家之外这所地点隐密、鲜为人知的别馆。

她不惜花下重金租了他对面的房子,添购最先进、最完善的夜视望远镜拍照器材,悄悄地窥伺他的一举一动,拍下他俊美无俦的身形。

当然,那其实也只限于他的窗帘未合上时。或许是作梦也没有想到,或许是因为雷霆霄高度的自信,他很少用窗帘来保护他的隐私。

这一点,算是便宜了俞寒吧!

在她的单眼镜头下,他有如一只既高贵又昂贵的金丝雀,恣意不矫作的展露丰采,她则乐得赏心悦目、大饱眼福。

然而,究竟是人玩鸟还是鸟玩人?俞寒不愿细想。

因为,即使在拉近距离窥探雷霆霄之后,她对他的爱慕不仅没有丝毫的减少,反而不断持续攀升。

不同的夜晚、从不重复的美丽女人,疯狂的爱抚、失控的节奏、汗水淋漓的身躯……俞寒从一开始的久久不能动弹到现在的冷眼旁观,她愈是知道不该看就愈想看。

看到那些躺在雷霆霄身下的女人,看着她们如何用年轻姣美的长相与身体取悦他……她嫉妒、她羡慕,她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让雷霆霄飘飘欲仙、浑然忘我的女子;但是,她不心痛。

因为,从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在他的床上超过一夜,无论是如何国色天香,那些媾合不过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游戏;没有以爱为基础的做爱,任凭过程再煽情、再销魂,终将随着高潮过后而消逝。

她相信雷霆霄虽然有过的女人多如繁星,却仅仅是开发了他男性欲望中的野性,没有人能进入他的灵魂,拥有他的心。表面上,雷霆霄虽然与她们相拥,实际上他不过是对性不对人。

她自我催眠般相信,这是因为时机未到,他在等她!等她走入他的世界,等她打开他的心房,真真正正地去爱。爱一个女人的心,爱一个女人的内在,而不是只是外表;他是她的真命天子,她对他亦然。

一旦让他们相遇,一旦他肯给她机会,和她相处,她有把握一定可以让他爱上自己。只有她能洞悉他的心,看到他伪装在那张俊美脸孔下的真性情;唯有她能给他足够的温暖与爱,教他如何敞开灵魂,用心不再只是用身体去爱。

可是今夜,在看清他的女伴之后,俞寒所建立起来的信心被严重击溃。

怎么可能?她不是昨天才来过的吗?为什么今天再度出现在雷霆霄的房间里?他们在交谈,雷霆霄依稀压抑着愠色,而那女子依旧笑得艳丽妖娆。

雷霆霄为何生气?记忆里,俞寒不曾见他跟女孩子发脾气,是介意她与别的男子在一起?

他们交谈后并没有上床,反倒相偕出门,这举动更令她惴惴不安。这不是雷霆霄的作风,除非,她的魅力已经大到足以让他忽略情欲,除非……他动了心?

不!这是个错误,只有她才配拥有雷霆霄的爱;他是她的,谁都别想占据他内心任何一个角落。她不能坐视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她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都怪她,这么久了还是无法说服怪医黑雕颜,为自己换上一张爱情的脸。倘若雷霆霄真的爱上别人,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第2章

桂园

“黑医师,我求求你,无论如何,请你答应帮我动手术。”俞寒提着一只旅行袋苦苦哀求。

黑雕颜漠然的脸上并没有因她的哀求而有一丝波纹。

“你实在很烦!”倘若不是念在她二年多来锲而不舍、再三上门恳求,毅力可嘉的份上,他连门也不会让她进来。

从被拒门外、恶言相向,到今天可以进门面对面谈话,俞寒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漠和狠话。“求求你,你是我唯一的希望,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帮我了。”

“别把我说得好像救世主一样,别人喜欢听好话,我黑雕颜可不吃这一套!”他无动于衷,一点软化的迹象也没有。

“不,我说的不是好话而是实话。”俞寒丝毫不放弃,“如果黑医师坚持不肯帮我动手术,那么……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拿死来威胁我?”黑雕颜冷笑,“反正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你想死就趁早,免得老是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他不带感情地讥诮。

俞寒并不是受不了他的无情,而是感到真正的绝望。随着豆大的眼泪无声无息落下,她咚的一声屈膝跪下,趴伏在黑雕颜脚边。

“黑医师,我求求您!”

见状,黑雕颜颇为震惊。

二年多来,俞寒登门求他的次数不下百次。无论他的反应如何冷淡、言词如何刻薄,她的意志一如铜墙铁壁,丝毫不受摇动。她虽然百般忍辱受侮,咬紧牙关逆来顺受,可是她一直不卑不亢,不曾在他面前掉过一滴泪,更不曾轻掷自己的尊严。

是什么原因让她失去耐心濒临崩溃?是什么原因让她豁出一切不惜下跪?

“为什么?”黑雕颜忍不住问。

俞寒缓缓抬起头,“因为我还不想死,我想好好地活着……”活着爱她所爱的人,也被她所爱的人深爱。

“我不是问这个。”他不耐地打断她,“我是问……为什么这一次你不惜向我下跪?”

“因为我害怕。”俞寒咬唇无奈的坦诚,“我怕我再不及时换一张脸,一切将会太迟了。”

黑雕颜眯起眼睛俯视眼前长相平凡的女子。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人事物足以让他在意;而俞寒竟不可思议地勾起他的好奇与怜惜,勾起一些遥远的、几乎陌生的情愫。

“先起来吧,别用那些婆婆妈妈的东西弄脏了我的地板。”他煞是粗鲁无礼地命令。

俞寒升起一线希望霍然起身,迅速打开带来的旅行袋。

“这里是我所有的存款。”

“钱?”黑雕颜不屑一顾,“我黑雕颜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凭这一点钱就想打动我,你未免太小看我。”

“我知道,我知道再多钱你都不会看在眼里。”俞寒急切地补说:“这只是略表我小小的心意,一旦黑医师肯帮我整容,不论你开价多少我都会答应,这些就算是我预付的订金。”

“我不要钱,我要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说服我的好理由!”黑雕颜纳闷,“为什么你非整容不可?”经过他手术刀整容的女人不计其数,理由大多是钱太多、人太闲、怕老、怕丑、职业需求……以上的原因,俞寒的可能性都是微乎其微。

她尚年轻,看得出不富有,黑眼圈与倦容显示她不可能太闲;她的长相普通,虽然与花容月貌构不着边也不至于归人丑的行列。

俞寒欲言又止了半秒钟,最后鼓起勇气说:“为了一个男人。”

男人?黑雕颜望着她眼底似曾相识的光芒,“爱人还是仇人?”一个女人渴望得到一个男人,除了爱之外,当然就是恨了。在这个世界上唯有恨和爱的力量能够相抗衡;爱可以建设一切,恨却可以毁灭一切。

俞寒不禁哑然。扪心自问,仔细衡量潜意识对雷霆霄的那份感觉,那份势要换一张脸令他爱上自己的坚毅,究竟是因为爱得太浓而无怨无悔,还是那股报复的恨意在作祟?她迷惘的垂下眼睑。

黑雕颜鄙夷地道:“为了一个自己连爱还是恨都分不清的男人,值得吗?”

“值得!”俞寒毫不犹豫地冲口而出。

曾几何时,雷霆霄已经成为她活着的最大理由和动力。在千篇一律循环的昼夜里,倘若硬是要找到一丝生存的理由,应该就是想到未来的日子有他同行吧!

因为她看不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否则她就不会分不清自己是爱或者是恨了。

又一个蠢女人!黑雕颜不禁叹息。

“即使手术可能失败,甚至于你可能有生命的危险也不在乎?”虽然已经猜到她的答案,程序上他还是不得不先警告她。

“我不在乎。”所有的可能与后果早在她的考虑之内,假如连一代回春神医黑雕颜都无法成功的手术,再没有别人办得到。

“好吧,谁教我刚好研究出一种新的雷射刀法和药剂。既然你死皮赖脸自告奋勇的要当我的白老鼠,那我就成全你吧!”

“黑医师,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大恩人,谢谢你,谢谢……”要不是他那张脸实在太严峻,俞寒绝对会忍不住冲上去亲吻他;唯恐自己太过兴奋会惹毛这位怪医,她努力克制着情绪。

“先别高兴得太早。”黑雕颜打断她,“除了手术会有不可测知的危险性外,我还有别的条件。”

“什么条件?”除了上天摘月星,下地狱擅改生死簿,只要是活人可以做的事,她定会尽全力去完成。

“我可以给你一张美丽绝伦的脸,至于是什么模样必须完全由我作主,你不得参与任何意见。”

一听到美丽绝伦四个字,已足够让俞寒放下疑虑。

“当然。”

美丽绝伦!那不正是她要换脸的最终目的吗?她高兴都来不及了还会有什么意见呢?

黑雕颜点点头,冷不防托住她的下巴俯身贴近她,诡谲阴冷的眼睛几乎黏到她脸上。

俞寒虽然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感到疑惧,可是有求于人却教她不敢妄加动弹,她屏息凝神以待。

大约过了五秒钟后,黑雕颜蹙起眉心,恢复两人的距离。

“肤质还算可以,就是烟抽得太凶了。香烟里所含的尼古丁会和我药水里的成分起作用,你必须永远的戒了它,从这一秒钟起。”他故意点燃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后,将烟雾朝她脸上吹去,似在警告这绝对是项超高难度的挑战。“你办得到吗?”

俞寒的唇边露出一个虽浅却自负的微笑,“我办得到!”

“好。”黑雕颜对她的豪语感到满意,他向来喜欢对自己有信心的人。一个人假使连自己都驾驭不了,还能成就什么事。他利落地捻熄手上的香烟,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纸,“照着这张纸上的食谱,一餐都不能例外。如果这两项你都做到了,一个月后的今天来找我。”

一个月后见!俞寒在心底高呼。

★        ★        ★

全罩式安全帽,宽松土气的男外套,破旧褪色的牛仔裤,过大略脏的球鞋……

俞寒自电梯的镜子里从头到脚再次审视,只要记得压低声音,应该没有人能看得出这副打扮包裹着的,其实是个女人。

她在大楼对面已经守候了半个多小时,目睹雷霆霄离开公司后她才开始行动。

她昂起头,放心大胆走进雷氏大楼。向保全人员出示快递公司证件,顺利换得出入证。

她坐上电梯,当电梯稳稳停下,俞寒直接步向柜台。

“快递。”她粗嗄着声音,交出手上的包裹和签收单。

果不其然,这个时间是柜台电话最繁忙的时间,柜台小姐一边忙着接电话,一面熟练的盖上公司章。

再过不久她就要动手术了,无论是成是败,这将是最后一个脸谱,因此,她决定挺而走险,亲自送达。

俞寒握着签收单,转过身从容的迈向大门。正当她得意事情恰如她所预料的一样顺利时,忽然有个声音叫住她。

“小哥!请留步。”

俞寒回过头,是梅嘉丽,手上拿着她送来的包裹。

对于眼前的女强人,俞寒并不陌生。由多次报导中知道,梅嘉丽是雷霆霄的私人秘书,在公事上最得力的助手。

“我们曾交代过贵公司,再有类似的包裹托寄,一定要马上通知我们。怎么东西都送到公司了,我们却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

原来雷霆霄已对她展开“围捕”。俞寒暗吃一惊,力图镇静。

“我只负责送货,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不负责任的推辞,让颇有涵养的梅嘉丽不悦了起来。

“贵公司这种服务态度实在教人无法苟同。”

俞寒不愿再和她多纠缠,“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们公司吧!”她撂下话准备离去。一旋身,险些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怎么回事?”雷霆霄及时扶住俞寒的肩膀,视线对着梅嘉丽问。

梅嘉丽趋上前,将手上的包裹呈给他。“雷先生,你回来的刚好,快递公司完全没有按约定通知我们就送过来了。”

雷霆霄讶异地接过手,“这么快?”还不到一个月呀!他狐疑的望向俞寒。

是他!是雷霆霄。那个烧成灰、磨成粉她也能一眼认出的男人。

快逃走吧!快逃走吧!俞寒的耳边不断回响这句警语。怎奈她的腿就是不听使唤。

面对突然折回公司的雷霆霄,她只能呆若木鸡,目不转腈地痴望着他。

雷霆霄打破沉默的说:“麻烦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        ★        ★

虽然她曾注视过各个角度的雷霆霄不下千万遍,他的照片遍布她的房间。但此刻的他却依旧俊美得令她赞叹。

坐在他坐过的沙发,共处一室,相距不过咫尺,甚至可以清楚的闻到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感觉到他西装底下锻炼过的傲人肌肉。

哦!MyCod!俞寒屏息在心底失声尖叫。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真的在跟她说话,她甚至一伸出手就可以碰触到他染上樱桃巧克力色、煽情的头发。

这样的情景恍若在梦中。

雷霆霄慷慨地放了几张千元钞票在她面前。“包裹的寄件人是什么时候到你们公司托寄的?”

俞寒压根儿听不见他的话,她的心跳随着他那张性感的唇张合而紊乱,失速的在她的胸口飞快的鼓动。

在雷霆霄期待的眼神下,她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来托寄包裹的人是男是女?”他再问。

俞寒还是摇头。

雷霆霄对于她的不识相有些反感。“你这种不合作的态度,难道不怕我向你们公司投诉?”

俞寒两眼发直一味摇头的反应,终于引起雷霆霄的怀疑。通常会在他面前不知所措、无法思考的情形只有一种。

他冷不防起身,迅速摘去她的安全帽。

失神的俞寒一时来不及反应,等她神智稍稍清醒,她的长发已被散在肩上。

“果然是个女人。”对于自己在女人眼中有着不可挡的魅力,雷霆霄向来是十分自傲的。

他轻蔑的口吻,好似俞寒只是另一个为他着迷的花痴,这令她大感受伤。

“你这个人懂不懂礼貌,凭什么取走我的帽子?”失去安全帽让俞寒的不安全感瞬间高张,她叫嚷着,试图遮掩火红的双颊。据悉,霄霆霄对女人过目不忘,她开始担心他会记起她。

“为什么要假扮成男人?”雷霆霄上下打量着她。

俞寒强抑着狂飙的心跳。“什么叫作假扮?”她理直气壮得理不饶人。“从进门到现在,我说过我是男人吗?”

“你是没有,可是你这一身……”他欲言又止,好歹他也是个绅士,有些话对女人而言是有致命杀伤力的。

可俞寒已经看穿他未说出口的话,新伤旧痛一并齐发。

“可是我这一身怎么样?是你自以为是、以貌取人。”她忍着发热的眸子,“雷先生,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不是用眼睛就可以分辨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擅长营造外表替自己说话。”

她严厉的批判令雷霆霄一阵错愕。

看她长得不怎么样,嘴巴倒是挺会说话的。听她幽怨的语意,眸底清晰可见的伤痕,哪里像是来送快递的,简直是来报宿仇。

雷霆霄端出一贯的油腔滑调:“喂,小姐!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你不爱我,就是你得罪我的地方!俞寒想不计后果的朝他吼去。

“你得罪的人何只我一个。”她不难想像,在许多不知名的角落里,必定有着更多和她一样痴恋着雷霆霄的可怜女人。

大多数的暗恋到最后不是无疾而终,就是随时间冷却。可是俞寒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

她可以承受躲在暗地理独饮寂寞,甘之如饴的独尝思念,但是她绝不能忍受自己不战而败。

在她的人生哲学里,不能为自己所爱的人事物倾注一切的生命,那她便毫无价值,不值得存在。

她话中有话、煞有其事的模样,让雷霆霄如实五里雾中颇感困惑。

“等一等。”他重新盯住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俞寒心里轰然巨响。

他记起她了?她在他的记忆榜上占有一席之位吗?这个可能性让她闪过短暂的喜悦;不过,只消片刻,她却更加伤心了起来。

多么残酷的事实啊!她不惜以命相搏以求走入他的世界,却连要他记得她都是奢求。打从他出现在她生命的那一刻起,她的每一天、每一次呼吸无不祈祷能与他相遇、相守;他却依然故我地活着,丝毫不知道自己影响她有多深,又是即将如何改变她的下半生。

“如果可以选择,我但愿从来没有见过你!”更没有爱上你!

唯恐不争气的泪水夺眶而出,俞寒抢过他手上的安全帽,落荒而逃。

有片刻,雷霆霄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怔了怔。

纵使他自认对女人见多识广,然而刚才离去的快递小妹可真教他耳目一新、难以忘怀。

八成又是个“想得太多”的爱慕者吧!

雷霆霄拿起桌上的包裹,慢条斯理的打开。没有意外,是第四个石膏脸谱。

雷霆霄带着前一刻的不快将脸谱翻转过来,赫然一惊——

这个脸谱一别以往,不仅有着完美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更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那明眸正深情款款的瞅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那神情、那对认真的眼睛,竟让他想起方才送来这份快递的女子。

★        ★        ★

冲出雷氏大楼,俞寒重新罩上安全帽,漫无目的的穿梭在人群中,任由泪水滑下脸庞。

她紧抓住衣角的十指关节泛白,无法停止懊悔与自责。

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怎么会在雷霆霄面前失控了?经过这些时日的磨练、她竟然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这么轻易就被雷霆霄牵着情绪走,她真是没用。

况且,真要论良心,她凭什么教训人家?

爱美的事物是人的天性,雷霆霄喜欢美丽的女人有错吗?有内涵又如何?她自己还不是被他的外表迷得神魂颠倒。他从来不曾企图掩饰自己是个坏男人,是她一厢情愿要成为终结他风流花心的最后一个女人,也不愿意尝试另外找一个好男人。

什么心碎、情伤,根本全是她自找的,关雷霆霄什么事呢?

她不要爱了!她不想爱了!为什么爱一个人的滋味会那么那么苦呢?她只不过是想忠于自己的感觉,只不过是想义无反顾地爱一个男人,为什么会那么艰难?

他不可能会爱上她的,端看他注视她的眼神就知道了!她何必自讨没趣,冒着可能赔上性命的危险,去追求一个不可能的梦想。他连她都不记得,他连他曾经杀死过她一次都不知情,他这般麻木无觉、这般残酷无情,根本不值得她为他付出一切,不值得让她抛却恐惧躺在那张冰凉的手术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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