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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自大清早起,天空就飘起牛毛细雨。
三月天里,虽是初春,但北方大地仍是冷得让人忍不住面打哆嗦。
城西郊外一辆马车沿着泥泞的官道哒哒而来,驾车的是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 姑娘。
在她身上仅着一件褐色旧袄,细雨蒙蒙迎面落在她小脸上,令她忍不住起了阵阵寒 颤。
“姊姊,让我出来陪你吧!”一张尚带稚气的男孩脸庞由车篷之后探出头。
“阿文乖天这么冷,还是待在车里,免得受凉。”她的语气虽经,却有一股不容质 疑的沉凝,像是一个惯于照顾别人的人。
男孩无可奈何的只有退回车篷内。
片刻,另一张男孩面孔亦探出帘外──“咱们真的要去吗?”说话的男孩年纪较大 ,约莫十四、五岁。
“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少女的脸上带着一抹坚决。
“可是,买个人三十两银子够吗?”男孩脸上生了两道漂亮的浓眉,此刻却微微地 纠结。
少女瞧他一眼,“一定可以!”嘴上虽这么回答,但心里却隐隐浮泛起忧虑。
入城之后,姊弟三人一路来到拍卖场。
此时雨势稍大,叶清儿撑起油伞,带着两个弟弟步向人群。
虽然下着雨,但赶来参加奴隶拍卖的人却不少,连带的各式小贩叫卖亦围着拍卖场 边儿做起生意,一时之间,场面十分热闹。
叶耀与叶文跟在叶清儿身后,对这番嘈杂的热闹景象瞪大了眼,游目四望。
由于三人来得稍迟,因此拍卖已经开始,叶清儿瞧见已经有人拖着刚买下的奴隶准 备打道回府。
一般来说,长工与雇主订有长年契约,若干年后仍可恢复自由,但奴隶不同,一旦 被买下,终生失去自由。
叶清儿虽然不赞同奴役他人,但阿爹遽逝,留下一笔债务与几分薄田,她独自一人 领着两名幼弟,只怕无法应付繁重的粗活儿,因此急需一个能分担劳力工作的男人。
叶清儿撑着伞,来到拍卖场外围,注视着围栏之后的罪犯。
拍卖罪犯原属不法勾当,但此地属边城,天高皇帝远,官吏们为了中饱私囊时时私 下拍卖人犯,再于名册上填下已殁,如此一来便神不知鬼不觉,反正流放边关的多属重
犯,没有人会为几条贱命而追查。
“姊姊,这些人都是罪犯,真的要这种人替咱们做事吗?”大弟叶耀仍旧觉得不妥 .
叶清儿双眼直视卖场,淡淡地回了句:“咱们没得选择。”倘若今年收成不足,他 们还不出债,可能连住的地方都会没有,下场恐怕比奴隶更惨。
“大家瞧瞧,这个人壮得像倏牛,肯定是个好工人。”吏卒鼓吹着。
“十两!”有人喊道。
“还有没有更高偾的?”
“十五两!”另外有人又喊。
叶清儿瞧那人生得横眉竖目,心下一阵颤惧,因此没有出价。
也许下一个会更适合!她暗想。
“三十两……暧……这位爷出四十两……什么?五十两!”吏卒笑开了眼,敲下手 上的铜锣。“此人由张大爷成交,请张大爷到一旁领人付款。”
叶清儿闻言,秀眉轻轻蹙起。
三十两只怕无法买到合适人选!
“来来来……咱们看看下一位……”吏卒又开始吆喝。
接连数人,不是价钱太高便是一脸横样儿,皆让叶清儿望之却步。
“姊姊,怎么办,好像只剩下一个拍卖人选。”叶耀忧心地说道。
叶清儿叹了口气,“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山不转路转,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了这是最后一个奴隶了,大伙儿要买请快!“
叶清儿向前靠过去,仔细瞧着这名人犯──他瞧来比一旁的吏卒们还高过一个头, 但似乎很瘦,寒风吹掠处只见他身上的溥衫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飘。
由他身上的关节处以及他那双修实的大掌,她猜测他原该是个强壮的男人,也许是 因为受折磨而变得如此。
他的脸庞因散乱的浓发以及浓密的胡子而遮去大半,唯一还炯炯发亮的双眼十分深 邃,却泛着浓浓的敌意与嘲讽,冷冷地环视在场的众人。
这样的人该买下吗?叶清儿不禁再度犹豫起来。
“咦?清儿,你来这儿看热闹啊?”一名身穿紫貂皮的女子朝叶清儿走近。
“不,我是来参加拍卖会的,马小姐。”
叶清儿与她是远房亲戚,可算是表姊妹,但马家是地方首富,根本不承认他们叶家 这种穷人是亲戚。
叶清儿是明白人,阿爹在世的时候总告诉她,人可以穷,但不可丧志,所以尽管日 了过得十分艰苦,她也从来未曾指望马家人会出手援助。
“你要买奴隶?”马翠莲吃惊地瞧住她。
“不行吗?”叶耀在一旁没好气地回道。谁像她马大小姐一样,镇日闲晃?在他瞧 来,简直像个愚蠢又傲慢的大草包。
“阿耀,不许无礼!”叶清儿不赞同地瞧大弟一眼。
叶耀撇了撇嘴,索性别过头去。
马翠莲瞧那罪犯一眼,开口道:“你一个姑娘家买那种不知犯过什么重罪的人犯, 不觉得太危险了了”
叶清儿眸光落在男人的手铐与脚炼上,“多谢你的关心,我想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 威胁。”男人的手无力地垂在身前,整个人瞧来似乎十分虚乏,这样的人对她与两个弟
弟而言,应该不致构成什么威胁……至少暂时不会!
“我劝你还是小心点,虽然你瞧来瘦巴巴的,但天晓得这些人有多久没碰女人了, 也许……”
叶清儿眉心紧蹙,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这一点不需要马小姐费心,该怎么做,我 自有分寸。”一向少言的地对这番刻薄的话语升起薄怒与反感。叶家虽穷,却还轮不到
她来侮辱。
“八两!”一道声音传了过来,虽不是很大声,但足以教在场的人听得清楚。
叶清儿注意到那个人犯原本炯炯的眸光变得更加锐利、阴沉,他抬起头,循声向出 价者望去──下一刻,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人犯已尽他仅余的力量,朝出价的人
冲了过去。
在众人的尖叫声中,他已一把揪住出价者的衣襟──“你再说一次试试!”八两? 一年以前他用来打狗的都不只此数,该死的贱民!
长鞭在这时狈狈地落在他背上,吏卒们使劲地拉扯着套在他颈子上的绳索,将他拖 倒在地。
无情的鞭子和着雨水,像无止境般落在他身上……雨势在这时忽然转大,围观之人 纷纷走避,一时之间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几个人。
连出八两的商人也已经离去,看来,这个人犯的凶暴已令众人望之却步,再也未有 买兴。
“不要再打了!”声音虽然远,却足以教吏卒们听见。
这一道声音是颛嚣这一年多以来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他微抬起头,努力睁开眼想瞧清是谁,但滂沱的大雨却模糊了他的视线。
隐约地,他瞧见一道细瘦的身影……莫非是个孩子。
“我出十五两!”叶清儿撑着伞,在人犯不远处站定。
瞧见他被吏卒打得满身是血,她不由起了怜悯。
吏卒们一见到她,不由怔了下──是个小姑娘!
“你不怕吗?小姑娘?”
叶清儿的日光落在半伏在泥地里的人犯……“我相信只要好好待他,他不会伤人的 !”叶清儿缓缓移步来到人犯身前。
人眼的,是沾染着泥泞的裙摆,他怒眯起眼,视线逐渐上移……什么时候,他的命 运要女人来摆布?
该死!
伞,遮去他上头的大雨,这一次,他瞧清了她的脸……她很年轻,一张略嫌苍白的 小脸上衬着一双黑漆的瞳眸……不算美,堪称清秀之姿。
这世上什么样的美人他没见过?像她这样平凡的女子,换作以往,他是决计不会瞧 上第二眼。
叶清儿瞧他打量着自己,索性半蹲下身──“姑娘,不要啊……小心他伤了你!” 吏卒急道。他虽然不清楚这人犯是何来历,但会送到这儿来的,往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像她这样娇弱的小姑娘怕不被他生吞活剥了去!
“不要紧的!”叶清兄回头对吏卒说道。“你不会伤我,对吗?”她浅浅一笑,再 度对上他的脸。
这一抹温柔笑意神奇地改变她平凡的面貌,她整个人瞧来似乎散发着一种吸引人的 光彩。
“不会!”他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也罢!无论是男是女,只要谁敢买下他,他必定亲手结束其性命再行逃逸。
不错,她也许是他重生的大好机会!
叶清儿似乎放下心中大石,起身对吏卒说道:“十五两成吗?”
吏卒们见人群走的走,散的散,只怕无人会对这个人犯再有买兴,三人互使了个眼 色──“二十两!”心不黑的人是无法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去。
“成!”叶清儿立即由小布袋里掏出银子。原以为今儿个是难有什么结果了,想不 到却有这样意外的发展。
“交给你了,小姑娘。”吏卒将人犯的绳索交到她手中。
“麻烦你们解下他的手镣脚炼。”
“这……很危险的!”
“你们没听见吗?他答应过不会伤害我的!”叶清儿嗓音不大,却充满坚定。
“你可不要后悔!”吏卒们同道。
“你会让我后悔吗?”叶清兄回眸,瞧住人犯。
颛嚣缓缓的摇摇头,唇边泛起嘲弄的薄笑。
吏卒们二话不说,解开他身上的手镣脚炼。
这小姑娘也信地天真,这样的坏人说的话怎能当真呢?
也罢!由得她去!
“咱们走吧!”叶清儿开口。
但她只走了一步,便无法再住前行──心下微微诧异,她转过身──颛嚣一手拉住 套在颈子上的绳索,眼底蓄满挑衅!
叶清儿怔了下,随即意识到自己正捉着绳索的另一端……当下,她浅浅一笑,放开 绳索。
既是人,不是牲畜,就该有对人的法子──即便是买来约奴隶也一样!
颛嚣微眯起眼,一手扯下绳索,使劲地甩在泥地上。
这一年多以来,他的尊严几乎被这条绳索磨尽……几乎!
“小姑娘,往后可得多加小心啪!”吏卒们提醒。
“多谢你们的关心。”叶清兄含笑的眸对上他的。“你叫什么名字?”
有好一会儿,他并未回答,一双黑沉的眼直凝住她。
大雨就这么打在他身上……这一点折磨对他来说早已没有任何感觉。
叶清儿忽然升起难过的感受……一样是人呐!为什么非得遭此折磨?纵然过往他有 千般过错,也该够了。
每个人都该有从头来过的机会……也许,他也能够改过自新!
她走近他,伸长了手,为他遮去打在他身上的大雨。
黑沉的眸闪了下,“颛嚣。”他第二次对她开口,声音因绝少开口而微微粗哑。
颛嚣吗?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会有如此猖狂的名字!
他盯着她,开始注意到她十分地娇小,仅及他胸膛处。
“咱们可以回去了吗?”她轻经开口,语气虽轻,却十分笃定。
黑眸微微一沉──“啊……”叶清儿低呼一声。
他毫无预警地一把扯过她手中的命。
“走吧!”他开口。
短短两个字,由他嘴里说来,竟有说不出的气势……仿佛……仿佛他才是主子!
叶清儿转身走在前头──不过,她一丝雨也没有淋到身上。在她身后默默地跟了一 个男人,是他撑着伞,为她遮去滂沱的大雨。
叶耀与叶文就这么站在马车边,瞧着姊姊与那个可怕的人犯一路走来……马翠莲身 边自然有仆役为她撑起油伞,当叶清儿经过她身边时,她睨着清儿,本欲出言讥讽几句
,怕在对上她身后的男人阴沉的眸光之后,到口的话又尽数吞入腹中,一句话也没有出 口。
“姊姊……”叶文冲到她身边抱住她,才九岁大的孩子仍然十分依赖她。
“雨大著呢!快和阿跃进车里去。”她瞧瞧大弟。
叶耀二话不说,拉着叶文上马车。
“这是我的两个弟弟。”叶清儿对颛嚣说道。
他瞧住她,未置一语。
“你和我就坐外头吧!”叶清儿转身踏上横木。不料脚下一滑,几欲跌倒……一只 有力的大手及时稳住她,阻止她往前栽倒!
“谢谢!”叶清兄回头对他浅浅一笑。
他开了闭眼,忽觉晕眩之感一闪而过。
“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她关切地问。
瞧住她温婉的小脸,他忽然升起怒气,“我最恨人惺惺作态,倘若真的为我好,就 让我走,不要一副施舍的模样!”他顿了下,黑眸迸出凶暴的光芒。“我绝不是你的奴
隶,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他狂吼,全身因心绪震动而发颤……该死!他竟如此 的虚乏。
叶清儿咬住唇,轻淡地说了句:“上车吧!”明知畜奴十分残忍,但是她那些田地 急需能做重活儿的男人,所以她无法答应让他走。
他冷哼一声,终究上了马车。
雨势在他们出城之后不久开始转小。
但是他始终撑着伞,未曾令她淋湿。此举并非怜惜她,而是藉着折磨自己来排解心 头的怨愤。
过往的情景一幕幕掠过心头,渐渐的,他的意识开始飘浮……在叶清儿尚未注意到 之前,他眼前一黑,向她倒了过去。
“阿耀,快来帮忙……”叶清儿几乎要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她万万没有料到他的身体状况竟如此虚弱!
姊弟三人在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才将他安置在车篷内。
时逢晌午,而已完全停住,天空露出一抹暖阳,稍稍驱散了寒意。
叶清儿凝视着床榻上的男人,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他一定常遭毒打!在他身上,特别是背上,有着纵横交错的鞭痕,尤其今儿个稍早 时他又被吏卒一阵毒打,旧痕加上新伤,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姊姊,药来了。”叶耀提着药箱走进房,这个房间是阿爹在世时的寝房,想不到 姊姊竟让这奴隶睡下!但话说回来,他们家也仅有这一间空房,他虽不满,却也无可奈
何。
“你先出去吧!”
叶耀却回道:“我要留下来帮忙。”
“不,你去熬碗鸡汤来。”
“要熬鸡汤给这个奴隶喝了”他不敢相信。平日他们三人一向粗茶淡饭,鸡肉只有 逢年过节时才尝得到,现在竟要为了这个不知犯过什么罪的恶人熬鸡汤……“我不去!
”他生气地回道。
叶清儿当然明白他的心思。
“阿耀,倘若你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帮忙咱们,就别耍性子,难道你瞧不出来他 ***
的身子十分虚乏吗?“
叶耀瞧瞧床榻上的人──半晌,他叹了口气,顺从地退出房外。
但愿一切真知姊姊所设想。
叶清儿开始用清水洗净他身上的伤痕。
他的肩膀十分宽阔,手臂尚称结实,一双腿修长而瘦削……从前,他一定是个十分 强壮的男人。
尽管她只是为他清理伤口,但是她们忍不住注意他男性的体魄,并且无端升起羞涩 的感受……她买下他不就是为了做一些粗重的出事吗?这么想过之后,她发觉自己好过
多了,一切的一切只为令他尽快痊愈,并不为其他。
伤口清洗之后,叶清儿取出阿爹研制的药膏,将其抹在他背上的伤处……颛嚣在一 阵灼热的疼痛下惊醒──“该死!”他一个翻身捉住清儿纤细的手腕。“你……你想杀
了我是吗?”他皆目怒道,一颗头疼痛欲裂。
“我在为你涂抹伤药。”叶清儿温言道,并未被他的暴怒震慑。“这药是由金线草 所提炼,虽然痛,但却十分有功效。”她平静地解释。
颛嚣瞧住她,好一会儿了放开她的手。
瞧她的样子不像骗人,就由得她去,只有尽快恢复体力,他才能逃走。
叶清儿浅浅一笑,继续为他上药。
灼痛感久了之后,似乎不再那么疼痛。
渐渐的,他开始放松……当叶清儿涂完药之后,发觉他又再度陷入昏睡。
她抬起手,轻触他前额──他似乎微微地发烫!
该请大夫为他诊治吗?
叶清儿想了想,决定自己先摘些药草为他退热。
毕竟她身边仅存的银两不多了,在收成之前,她还得靠那些钱养活一家人。
瞧,天色已近晚,她决定现在就去摘药草,相信天黑之前就能回来。
这时,叶耀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来到房里。
“姊姊,汤熬好了。”
“先搁着吧!他睡着了,我到后山去摘点药草为他祛热,你和阿文替我照顾他好吗 ?”
叶耀点点头。
叶清儿拍拍大弟的肩,迅速离去。
她有预感,今年一定可以有好收成的,她一定会保住家园,一定!
向晚的风迎面吹来,寒意再度降临。
叶清儿吸口气,快步朝后出而去。
第二章
夜里,颛嚣发起高烧。
叶清儿与叶耀合力将他扶起,将药汁灌进他口中──“呸,这是什么……想毒死我 吗?”颛嚣意识稍稍清醒,将药汁吐在地上。
“你以为你的命值钱吗?别不识好歹!”叶耀忿忿地开口。
“你……你是什么玩意儿……敢数落我……想杀头是吗?”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哼,你以为你是天皇老子吗?告诉你,现在你是咱们叶家约奴才,该死的人是你 !”叶耀忍无可忍,一口气说完。
“你……再说一次!”他一把揪住叶耀的衣襟,黑眸迸出残佞的光芒。
“住手!”叶清儿急切的喊道。“没有人想毒害你,这一碗是为你祛热的草药,若 你还想活命,就喝了吧!”
颛嚣瞧住她的脸,意识稍稍回复……他认出她是买下他的人。
须臾,他放开叶耀。
“谅你们这等贱民也不敢毒害我!”他冷嗤道。
打从他流放边关之后,他日日夜夜提防着京里会派人来暗杀他。
“谁是贱民,你──”
“阿耀,你就少说两句。”
“是这个奴才太过分了!”
“谁是奴才?”颛嚣双拳紧握,怒火重燃。
“你──”
“阿耀,你先回房去睡吧!”叶清儿急忙捂住大弟的嘴。这两人再闹下去必定不可 收拾。
叶耀瞪了颛嚣一眼,“有事儿的话就喊我一声。”
叶清儿点点头。
待叶耀离开之后,叶清儿端着药汁到他面前,“不喝我倒掉了。”
他盯住她,好一会儿了伸手接过药汁,一饮而尽。
“你好生歇息吧!”清儿由他手中取过药碗,准备离开。
“等一下。”
“有事儿吗?”叶清儿回头。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他微微眯起眼,斜倚在床边。
叶清儿愣了下,转身瞧住他。“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虽然他此时浓发纠结,胡 子遮去大半脸庞,但他的眼神却令人有种无措的感觉,一股慑人的气魄直逼而来。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犯过什么重罪呢?
“你应该知道我是个罪犯,为什么还这样待我?难道你一点都不怕?也许等我痊愈 之后,会杀了你们全家。”黑眸掠过诡戾的光芒。他并非虚言恫吓,残佞是他的本性,
一直以来,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叶清儿瞧住他,漆黑的大眼里仍有温婉之色。
“一个人的过去如何并不重要,最要紧的是以后,我相信只要好好待你,你不会加 害于人的,是不是?”
哼!天真!他一向最讨厌这种自以为善的人,而她简直是愚善。
颛嚣嘴角掀起淡淡的嘲讽。“你错了!”倏地,他猿臂一伸,将她猛然扯向他,恶 佞的唇攫住她的,狂恣地加以蹂躏。
药清儿惊骇地瞪大眼,拼命想挣脱他的钳制,只是她愈挣扎,他的手臂收得愈紧… …她万万想不到虚弱的他仍有这样的力量。
她的唇,出奇地柔软,鼻端传来淡淡馨香,深深的挑起他男性的欲望,原只想教她 明白自己是如何的恶人……但,现下他足真的想要她。该死!
蓦地,他一把将她拉上床,压在身下……仅止是这样,也令他有晕眩之感……他咬 紧牙关,努力控制这种无力的昏沉感受。
“求求你,不要……”叶清儿瞧住他,昏黄的烛火照着年轻的面孔。
虽然不是倾国绝色,但她就如同一朵楚楚可怜的小花,更令他忍不住想狠狠的摘下 .
“现在,你该明白对一个恶人好的下场就是如此!”他残忍地表示。
“如果……你只是想向我证明你曾是无恶不做的人,那么我见识到了。”她顿了下 ,明眸深处有一抹哀伤。“但那只是从前,难道你不想改过,不想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吗?”
新的开始?她的话让他头疼欲裂。
该死!
“我从来就不想做好人!”他咬牙道。
黑瞳深深地凝在他脸庞上。“阿爹生前曾说过,再好的人心头有时亦有恶念,同样 地,绝恶之人心中亦会有善念,人心的善恶仅决于一念,如果你愿意回头,恶念自会一
日少过一日。”
“我偏不愿如此!”他恶狠狠地回道。唯有不断壮大自己,才能生存下去,这是他 的铁律,由小到大的铁律。
他再度欺向她,在她耳畔轻狎地低语:“我要你后悔买下我!”话甫落,他狠狠地 吻上她雪白的头际,一手扯开她衣襟,探进她肚兜里……他粗糙的大掌贪恋地攫住她圆
挺的玉峰,毫不怜惜地搓揉挤捏。
“不要这样……你快住手……”他虽瘦削,但她依然抵挡不住他压在身上的力量, 只能眼睁睁地由着他轻亵……“如果你再不停手,我会咬舌自尽!”她颤声说道,泪已
在不知不觉间布满脸颊。
颛嚣抬起头,眯起眼注视她……两人对峙半晌──“你走吧!我对哭哭啼啼的女人 没有兴致。”他绝不承认此举是苦含驱使,以不过是她让他头疼欲裂,不想再见到她而
已,也告诉自己。
叶浦儿翻身下床,瞧住他。“明儿个一早,我会再端药过来。”
颛嚣别过头,没有回答。
叶浦儿悄悄地退出房门外。
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的清白将不保……是善念令他及时收手吗?也许,他还不 如自己想像中的坏。
叶清儿抚过自己的唇,理不清心底是怎番的感受。
***
翌日一早,叶耀带着叶文到田里工作去了。
叶清儿端着药汁来到颛嚣的房中……床榻上空无人……难道……他走了?
一阵水声由天井处传来。
叶清儿急忙放下手中托盘,转身奔了出去。
首先入眼的,是他高大的身影。
叶清儿发觉自己微微松了口气。
察觉到她的脚步声,颛嚣回头──叶清儿瞧住他,忍不住吃惊。
“别一副惊讶的样子,我还没逃走!”徐淡的语气有淡淡的嘲讽。
叶清儿吃惊的原因却不是这个……他变了!
原本纠结的浓发在清洗过后,顺服地贴在脑后,杂乱的胡子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 的,竟是一张瘦削的俊颜!
“怎么了?舌头不见了吗?”两道浓眉微微嘲弄地上扬。
“我……我给你端药来了。”叶清儿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搁着吧!”他不在意地回道。
“你身体好点了吗?”清秀的小脸上有关切之色。
黑眸冷瞥她一眼,“你是在问我何时可以开始工作,对吧?”
“你说话为什么总是如此刻薄?”秀眉微微蹙起。
“这是我一贯的说话方式。”他倨傲地冷言道。
叶清儿被他的态度激怒,“别忘了,如今我是你的主子。”她绝不愿意自抬身分, 是他逼得她如此。
“主子?”他纵声狂笑。“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当我的主子。”阴鹭的眼里闪烁着恶 佞的风暴。
若非他一时失策,如今坐在金銮殿上的,非他莫属!
他走向她,怒眯起眼。“别以为花了钱就可以奴役我。”他猛地抄过她的身子,凑 近她微微惊惶的脸。“告诉你,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奴隶!”他狠狠地推开她。
叶清儿跟跄地跌坐在地上。
好一会儿,她站起身,低声道:“药汁就搁在你房里,别忘了喝。”她瞧住他,双 眸晶莹闪耀,像是随时会落下眼泪。
“对我这种人好,只是白费心机,收起你的惺惺作态吧!”他怒叫。
叶清儿注视着他,目不转睛地。“无论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希望你身子尽快好起来 .”
他大笑起来。“再告诉你一件事,当我痊愈之时,也是我离开之日。”届时,他会 杀了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咬住下唇,漆黑的瞳眸让一张小脸益发显得苍白。“倘若你真执意要走,就走吧 !”她转身欲离去。蓦地,似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药箱里有伤药,你走时可以带
走,免得伤口继续恶化。”
“该死!我说了不要对我好,你聋了是不是?”他怒火满腔,一把将她扯回来。
叶浦儿虽微微惊惶,却没有挣扎──“我的好,并非只对你一人。”她镇定地开口 .
心头的怒火因她这句话而更加炽盛。
他双目皆裂,用劲捏住她的手。
“你以为你是谁?”他咬牙怒道。
叶清儿只觉手腕似要断了一般。“好痛……你……放手……”
他狠狠甩开她的手。“这只是警告你,你的好心别乱放,否则只会招来我这样的恶 鬼!”
该死的女人!她良善的表相不断激起他的怒气。
也许他昨夜该强要了她,看看她是否还能对他好?
他真是恶鬼吗?
朝阳下,一张妖野的俊颜阴沉难读……“人性是本善的!”她怔怔地回答。
“要不要试试?”不待她回答,薄唇勾起一抹邪佞的笑,将她锁入怀里。
“你……你放开我……”昨夜的记忆再度垄上心头,她不由惊恐地睁大眼。
他置若罔闻,一手定性她后脑,狠狠地封住她的唇……由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令 他欲火高张,他一手滑下,游移到她胸前,扯开她衣襟,探进肚兜使劲搓揉。
“啊……住手……”叶清儿吃痛低喊。
“我要你瞧瞧人性是怎生的黑!”话甫落,他强将她压向井边,一手撩起她的裙摆 ,露出她匀称的白皙双腿。
“你再继续,我就──”
“死吗?”他牛眯起眼,凑近她耳边。“倘若你死了,那么你那两个弟弟该怎么办 ?谁来养活他们,嗯?”
这句话,如闪电般打进她心底。
她当然不能弃下两个弟弟。
“你放过我吧!求你!”豆大的泪珠悄悄滑下。
黑眸掠过复杂的情绪,他索性将她翻过身,不去看她满脸的泪。
他向来是予取予求的,绝不会让一个女人的眼泪轻易撼动。
“我已经很久没碰过女人,你想我会停吗?”话起的同时,他已用力扯下她亵裤。
蓦地,她感觉他压向她,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分开她的腿,硕大的男性躯体在一 瞬间贯穿她……撕裂般的剧痛前所未有,她忍不住失声痛呼。
“痛吗?这样你才不会忘记千万不要随意封别人好。”不知为何,他一直记着她那 句──我的好,不只对你一人……该死!
她的下处十分紧窄,令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疯狂的在她体内抽撤,仿佛没碰过女 人似的,一下下激烈的要着她。
叶浦儿抵受不住他发狂般的撷掠,下唇不由得咬破,流出殷红的血……终于,在一 阵猛烈的抽搐过后,他离开她的身子。
叶清儿忍不住跪在井边哭泣。
“姊姊……你在哪里?”叶文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叶清儿心头一惊──“你想让他看见你这副样子吗?”他蹲下身,勾起她的脸。
“姊姊……”声音渐渐接近。
叶清儿无暇整理紊乱的思绪,起身迅速穿好衣裘。
颛嚣瞧住她,俊颜透着恶意的笑容。
叶浦儿抹抹泪,转身奔开。“阿文,我在这里。”为了这个家,为了弟弟,她必须 坚强。
“姊姊,你的嘴唇怎么流血了了”叶文问道。
“没事儿的,姊姊不小心撞破的。”
“哦!”
“怎么突然回来。”
“阿耀让我回来陪你。”
叶清儿心头微微一痛,随即撑起一抹浅笑,“不用了,咱们一块儿到田里去了作吧 !”带着心酸,她牵着弟弟步出家门。
现在,她什么都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
颛嚣悄悄来到叶清儿房内。
烛光下,她的一张小脸显得柔美动人。
手里拿着一柄刀,他如鬼魅般站在她床畔……三天了,他该走了,只要杀了他们三 人,他便可以离开。
刀芒微闪,他欲下手──“不要……求求你不要……”她断断续续地低喃,声音不 大,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瞧着她痛苦的脸,持刀的手有了犹疑。
雨中初儿的那一幕忽然跃上心头……她是长久以来,第一个待他好的人!他一直是 明白的,只不过不愿承认。
他痛恨她的好!该死!
也罢!就当她放他走,扯平了。
他收回手上的刀,转身离去。
趁着天朱大克,他快步离开屋子。
到了城里,早已天明,市集人声、叫卖声交错,十分嘈杂。
颛嚣挑了一处不起眼的摊子,叫一份豆浆和大饼,默默地吃喝起来。
这时,三名大汉在他身边坐下,摊主一见到他们立即端上各式点心。
“爷们早啊!”摊主客气地开口。
“这些东西多少钱?”其中一人问道。
“不要钱,小店请客!”摊主巴结地道。谁不知道这三人是地头蛇,谁惹了谁倒楣 .
了瞧不出店家挺识相的。“三人一副理所当然状。
摊主笑了笑,没敢再说什么。
“老大,今儿个上不上叶家去了”
“当然去,叶清儿那丫头还欠咱们这个月的利息钱呢!”
“万一那丫头还不出来,该怎生是好?”
“哼,那还不简单,把她押到迎春阁去,一定可以卖不少钱。”
“那倒是!叶浦儿那丫头虽然单薄了点,长相倒还清秀可人,王嬷嬷一定会给个好 价。”三人哄笑起来。
不一会儿了夫,三人吃饱喝足,拍拍屁股就走。
颛嚣瞧着三人离去的身影,黑眸不由眯了起来。
看样子,叶家那三人不好过了!
无论如何,一切已经与他无关。
他是绝对不会帮他们姊弟的。
绝不会!
他拿起大饼,送入口中,狠劲嚼起来。
叶清儿一早起来便察觉颛嚣离开了。
一时间,她心头思绪百转千飞,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早知道终有一日他会走,但却没料到自己的清白会毁在他手中……说到底买他回 来是一件极荒谬的事吧!
叶浦儿忍不住红了眼眶。
“姊姊,今儿个要不要给那个人送鸡汤过去?”叶耀来到她身边。
“不必,他已经走了。”
“走了?你是说他逃走了?”叶耀忍不住提高嗓门,他早知道那家伙不安好心。
叶清儿点点头,不发一语。此刻她心情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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