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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讨老婆           ★★★
上山讨老婆
副标题:
作者:黎芯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1-12

戚比翊捧住她的头,「是真的,我本来一开始就要对你说实话,但是你曾说你不跟为官者交往,於是我退缩了,虽然我不知道王爷在你眼中算不算是个官,可为了不让你一开始就拒绝我,我只好说自己是个平民百姓──」

「过分……你好过分!」

夏夜侬拉下他的手,往後退离他三步,脸色苍白似雪。

「为什麽?既然你是个小王爷,为什麽还要来招惹我?」她紧握双拳,指甲都陷进了掌心中。「明知自己的身分不可能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妻,为什麽还要对我苦苦纠缠?难道只是为了好玩?只是要证明这世上没有你戚比翊追求不到的女子?」

这些罪名他可担待不起,更不想遭她如此误解。

他急忙解释,「我对你从头到尾全是真心,没有半点虚情假意,我──」

「我不听!我再也不要听你这个大骗子说的话了!」

她捂住双耳,转身拔腿就跑,根本不听他任何解释。

「夜侬!」

戚比翊知道自己如果不及时留住她,只怕这辈子都休想再见佳人一面了,於是立刻飞奔向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拖进自己怀中──

「放开我,否则我杀了你!」她真的气炸了。

他反而抱得更紧,「要是我就这麽让你离开,那你还不如一剑杀了我!」

「你──」

满腹的心酸、委屈让她未语已先哽咽,泪水像断了线的琉璃珠,一颗颗地直往下落。

「别哭,夜侬,别哭……」

他最见不得女人哭了,更没想到自己会惹得她哭得泪如雨下,让他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出生王室。

「别哭了,傻丫头,我是真的爱你呀!」不管她怎抗拒,他依然细细地吻她眼角的泪滴。「你要是不做王妃,我这个小王爷就得去敲木鱼当和尚了,我是真的要娶你,而且非娶你不可!」

现在的她脑子一团混乱,自己的心上人一下子从珠宝商的独子变成小王爷,两人之间的距离立刻变成天与地,终身相守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别再说了,反正我和你是──」

戚比翊没再给她继续往下说的机会,顺势将唇由她的脸颊滑向她的唇。

微带灼热的唇瓣缓缓熨烫着她的樱唇,反覆不断地吮吻、摩挲、轻啄着,温暖的气息因着唇齿而一缕缕地送入了她口中,传进了她心肺。

她的胸口没来由地起了一阵慌,心跳急遽跳动,一阵天旋地转让她的思绪散乱如一阵风,什麽主意全没了。

头一次,她发觉嘴巴除了吃东西之外,还有这样的「用途」。

两唇相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全傻了,直到如今她还有些神智迷乱,那两瓣火热仍在她唇上游移,他的舌尖如火般在她口中烧灼,让她全身紧绷、身体不地燥热起来,连力气都一点、一滴地消散。

戚比翊意乱情迷地品嚐着她唇内的甜蜜,一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手在她柔若无骨的背脊上摩挲着,阵阵的慾望在他体内勃发,让他巴不得此刻便能与她合为一体。

但是理智终於还是制止了他,教他缓缓地由这个热吻中抽身,睁开眼看看她艳胜桃李的绯红娇颜。

「我爱你,没有人能阻止我要和你终身相守的决心。」他双手捧着她红嫩似桃的绝美脸蛋,说着:「相信我,我一定会娶你为妻。」

她将额抵靠在他胸前轻喘着气,伸出双手紧紧将他抱满怀。

女山贼与小王爷?怎麽也没有一丝共结连理的可能啊!

无声的泪水再度悄悄滑下她双颊,就算戚比翊是真心爱她,他的家人也绝不会允许他娶个出身山贼世家的女子为妃的。

下月十五,她是不得不失约了。

第四章

初回府,戚比翊还在为王府外张灯结彩的喜庆布置纳闷万分,直至进府拜见过父王,才知道原来府内双喜临门。

第一喜是父王的小妾近日刚产下一子,他又添了个弟弟;第二喜则是皇上在游赏御花园时看上了正与仪凤公主同行的二姊,宣其入宫服侍。

但是,对於与他是双生子的二姊被召进宫这件事,戚比翊是忧喜参半,不怎麽高兴。

「这大概是我们姊弟俩最後一次乘风赏月了吧?」

在进宫前夕,戚絮萤与戚比翊两姊弟在王府花园凉亭内饮茶谈心,她突然有感而发地叹了一声。

他也紧跟着长叹,「唉!如果当天你没有应仪凤公主所邀,或者不逛到御花园去就好了!」

「这就叫做凡事由天定。」她其实早已看开了,「虽然我期盼的是能和自己钟爱的男子厮守一生,但要男人不娶个三妻四妾还真是件难事,你们男人总是见异思迁,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这世上只有没钱讨第二个老婆的男人,没有专情於一个女子的男人。」

「可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戚比翊颇有自信的说:「我就能一辈子只专情於一个女人。」

「别夸口了,改天若摆两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在你眼前,只怕你一妻、一妾,任何一个也舍不得放过。」

「不,我已经立了誓,绝不再为其他女子动心。」

戚絮萤凤眉一挑,嗅出了怪异。

「立了誓?」她琢磨了一下便悟通了,「好啊!你该不会是在外头和哪个姑娘私订终身了吧!」

他原本就无意隐瞒,便也老实招供了。

「嗯!我的确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而且还开口向她求了亲。」

「天哪!你好大的胆子!」她看看四周,还好没有其他人在场,而她也立刻拿起玉杯移坐到他隔壁石椅上。

「父王若知道了可是会大发雷霆的,他这个人最注重礼教、规矩了,私订终身这种事可是犯了他的大忌呢!」

他露出为难的神色,「我知道,但我如果无法娶得夜侬为妻,我一定会抱憾终身的,而且,我再也无法爱上其他女子了,无论父王答应与否,我都非娶她为妻不可。」

他坚决的神情与笃定的语气让戚絮萤深感意外,也更加好奇起那位名叫夜侬的姑娘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能让她这个智勇兼备、才貌出众,一向视美人为无物的双胞胎弟弟动心,还誓言非她不娶?想必是位不凡的女子吧?

她用手拄着下颔盯着他瞧,露出极有兴趣的眼神。

「她是位怎样的姑娘?你和她又是如何结识的?」

提起和夏夜侬相识、相恋、到相许的经过,他眼底、眉梢,全是沉醉。

戚絮萤专心倾听,大略晓得那位聪明、美丽,还拥有一身好功夫的夏姑娘是如何掳获这少男心了,但是……

「她说她是猎户出身?」戚絮萤思忖了一会儿,「普通的猎户养得出这麽能文能武、冰雪聪明的姑娘吗?除非她的父母是隐居世外的高人,能亲自教授她这些,否则这其中必有蹊跷。」

「蹊跷?」他从未怀疑过夏夜侬所说的话。

戚絮萤说:「如果她只是跟兄、嫂同住的山野村姑,那麽你已经表明身分又承诺要娶她,有天大的好机可以嫁入王室,她又为什麽对自己的住处守口如瓶,坚持不让你去见她兄、嫂呢?总之,我觉得那位夏姑娘并不简单,可能还有些事瞒着你喔!」

被她这麽一说,他显得有些沮丧。「她说过她有苦衷,不过我们已经约好这月十五要再相见,届时她就会带我去见她兄、嫂了。」

她推算了一下时间,「那你不就得在三天後启程了」

「嗯。」

「你才回来没几天又要出远门,只怕父王不会答应吧?」她担忧的说。

他点点头,「我打算等你进宫後便向父王说明我和夜侬之间的事,相信只要我坚持,父王终究还是成全我,答应这桩婚事的,也许我这回去见夜侬还顺道带人上门提亲呢!」

她喝了口茶,想了想。「我觉得不妥,纵便父王最终会因为迫於你的决心而点头允亲,但他极可能在盛怒之下先将你软禁,万一你赶不上十五之约,那位夏姑娘或许会以为你毁约背信,再也不见你了。」

他如梦初醒般地拍了下大腿,「对呀!我怎麽没有想到这点!」

她了解地告诉他,「因为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点他不得不承认,「二姊,那麽我该怎麽做呢?」

看在他一片痴心的份上,戚絮萤帮他想了个主意。

「外公的祭日也快到了,你就托词要去扫墓,顺道探视外婆和大舅,这麽一来,你绕道去见夏姑娘也无妨,多花的时间就说是外婆留你小住几日,反正自娘死後,父王和搬至远地的娘的家人早已疏於联络,不可能去求证的。」

「嗯!这个主意不错!」他也觉得可行。

戚絮萤一再提醒他。「这回你可得问出夏姑娘的住处再回来向父王提起娶妻之事,我希望你能亲自到她家看看,确定她的真实身分後再决定是否真要娶她为妻,别太冲动。」

「真实身分?」他站起身,倚着亭柱看向月下莲花池。「她在我心目中宛如白莲,无论她是何出身我都不在乎,我这辈子娶定她了。」

「我还真是羡慕那位夜侬姑娘呢!」戚絮萤轻移莲步到他身旁,「如果也有个男子痴心若你,要我抗旨与他私奔我都愿意。」

他微笑说:「或许皇上会因你而改变,为你痴心哟!」

戚絮萤先是叹了口气,继而朝他扮了个鬼脸──

「别作梦了!」

***

望了一夜圆月,沾了一身灵气,耳听着公鸡啼叫,眼看着月落日昇,可期盼中的身影仍旧未出现在磨坊前。

戚比翊替心上人编了千百个迟到的理由,从白昼等到黑夜,如今又是全新的一天,十五已经过了,她终究还是没来。

为什麽?

是家里临时出了急事还是她病了?或着是她在赴约途中遇上了什麽意外?

天哪!他脑子里不全是会令他犯心绞痛的可能,太折磨人了!

「对了,我曾告诉她这回同样会住在「高朋客栈」,她会不会早差人去客栈知会我她无法赴约了呢?」

他给了自己新希望,事不宜迟地立刻跨上马飞奔回客栈。

虽然在向掌柜打听之後知道并无人留言给他,但是他仍不死心,立刻上搂去问留守房内的周武有无任何飞镖留书。

「飞镖留书?」周武不假思索地摇头,「没有。」

最後一丝希望破灭,戚比翊颓丧地在桌旁坐下,苦恼地双手抱头。

「怎麽会这样?」

周武见他如此沮丧,不必问也知道他肯定在磨坊枯等了一整夜,夏姑娘并未如约出现。

「小王爷,属下有个或许能找到夏姑娘的方法,不过,这办法有点笨……」

「什麽方法?」只要能找到人,他才不管什麽笨不笨的。

「搜山!既然夏姑娘的大哥是山上猎户,那我们就上山一户、一户的问,虽然既耗力又费时,但总有问到夏家的时候吧?」

原来黯淡无光的前景突然出现了一丝曙光,这个方法虽然真的有些笨,却也是如今唯一可行的寻人之计了。

***

如果滴水真能穿石,夏夜侬这几夜流的泪水大概也快把木床给穿透了吧!

他真的依约前来了!

其实,她昨日卯时便将马远远停着,步行到距离磨坊数十公尺外的一棵大榕树後偷偷看着他,直到未时她才离开。

如果他失约,那麽她或许还会好过一些,偏偏他真的赴约了,而且从白天等黑夜,他就那边赏玩着她送给他的麒麟荷包边等着她,害她也跟着手握玉佩掉了一夜的泪。

她真的好想、好想他……

抱着枕,她再度哭得不能自己,她知道约定时间已过,她将永远失去他了。

虽然自从上次分手後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不赴约了,也明知这是唯一的决定,但是想见他的念头却折磨得她寝食难安。

这就是相思的滋味吗?这辈子她都要受此折磨了吗?

她将玉佩贴着脸颊,食指轻滑过下唇,那与他深深拥吻的记忆至今仍镌印在她心中。

他在她唇上留下了属於他的无形印记,终此一身她再也无法像爱他那样去爱别人了,她的脑里是他、心里是他,幻听的是他的声音,幻视的是他的身影,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叩、叩。」

两声轻脆的敲门声响起,她置之不理,继续待在被窝里哭她自己的。

「侬侬,我知道你在房里,快点开门!」夏远超吼道。

她一迳把棉被蒙盖住头。

夏远超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她开门,只好下最後通牒。

「我数到十,你再不开门,我就要破门而入了!」

他附耳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果真毫无动静,他也当真数数儿了起来,就当他数到九,也摆好架式准备破门而入时,门才「识相」地开了。

但是,当他瞧见宝贝妹妹头顶着棉被罩住全身,开了门之後二话不说又「飘」回床上趴死在那儿,教他看了又好气、又好笑。

「干什麽,扮棉被鬼呀?」

他在床沿坐下,隔着棉被一掌往她屁股拍下。

「哎哟……」

原本还把脸埋在枕中的她掀被坐起,一脸哀怨地噙泪瞪视他。

「臭大哥,人家已经很可怜了,你还要欺负人家!」

「哇!怎麽你的眼睛哭得比兔子还红、比龙眼还肿!」他虽然觉得心疼,却也有点想笑。

「讨厌,要你管!」

她又拉起棉被蒙头盖住,火气可大着。

「都已经过了午时了,那位痴情小王爷不晓得是不是还饿着肚子在那儿等喔?」

关於戚比翊的一切,她已经一五一十地向嫂嫂招了,自然连大哥也知道他的身分与两人之间的约定。

见蒙在被中的妹妹没有反应,他又接着说:「真是可惜呀!其实嫁个皇亲国戚也不错嘛!你就乾脆去告诉他你家被火给烧了,屋子、亲人全没了,好好的去当你的王妃不就得了!」

「哥!」

她扯下棉被,气呼呼地瞪视他。

「你说的这是什麽话,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不得不毁约背信的?我才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呢!谁要你说那种话诅咒自己的!」

夏远超以衣袖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语重心长地说:「侬侬,爹娘死前再三交代我好好照顾你,别让你参与寨里任何一次夺人钱财的行动,将来找个好人家把你嫁过去,让你相夫教子,清清白白的做人、眼前明摆着这麽一个好对象,你实在不应该因为舍不得我和你嫂子断绝往来而放弃他,这样我们岂不是误了你一生?」

「要我一辈子不跟你、嫂嫂,和刚出生的小侄儿往来,我做不到!」她撇着嘴,双手绞扯着棉被。「而且,若要以假出身蒙骗比翊终身,那我每天不是都得过得战战兢兢的,生怕慌言被拆穿。」

他按住她的双肩,「那麽,跟他说实话吧!」

「啊?」她有没有听错了?

他点点头。「照实告诉他,你是山寨寨主的妹妹,问那个小王爷还敢不敢娶你。」

她猛摇头,「不行,别说娶我了,他甚至会瞧不起我、讨厌我,一辈子再也不想见到我!」

「反正你不说也是一辈子和他不再相见。可是说了,也许他会给你意想不到的答案,而就算他还是要跟你分手,一切也只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不是吗?」

夏夜侬有些动摇了,她该去向他坦白吗?

「可是……他等不到我,大概已经死心回京了。」

「死心?」他朗声笑说:「那个傻瓜正在搜山哩!」

搜山?「什麽意思?」

夏远超把由探主回报所得的消息转告她。「你那个小王爷正带着一名侍卫从山底开始挨家挨户地找人,到处问人家认不认一住名叫夏夜侬的姑娘,这下子你可声名大噪罗!」

那个傻瓜……

一股暖意由心窝涌上眼底,泪水忍不住又在她眼眶里泛滥成灾。

「去跟他见一面,把话说清楚吧!」他半开玩笑地说:「否则他可能会花上个把月的时间,把整座山全翻过来找你,那可有不少人不得安宁罗!」

她考虑再考虑,紧握了一下玉佩,轻轻点了点头。

***

一夜未眠加上走了一天的山路,回到客栈後的戚比翊早已是身心俱疲了。

洗好澡躺回床上,他以为自己大概累得可以倒头就睡,但是眼前飘忽不定的倩影却折磨得他无法安然入睡。

一闭上眼,他就会瞧见夏夜侬巧笑倩兮的娇俏模样,那娇颜深镌在他心坎上,只要一想到她或许永远只能出现在他的梦中,他就懊悔自己当初的心软,没硬逼她说出住处。

现在,他就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寻人,如果她兄长真是山上的猎户那还好,可如果是像二姊所说,那只是她所编造的假身分,那他就算翻过整座山也是徒劳无功呀!

「夜侬……」

他手执着麒麟荷包在眼前晃呀晃的,正在长吁短叹之际,忽然听见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起身下床查看,发现纸窗破了个大洞,一团纸团就落在桌边不远处,拾起来才发现里头还包了颗不小的圆石。

纸上有字!他赶忙拿到油灯旁细读,脸上终於出现了笑容。

对不起,昨天我失约了。

别想太多,好好睡个觉,明日申时废磨坊见,不去的是小狗。

夜侬

他连忙打开窗户,由上往下看,夜晚的大街上空无一人。

「明天你真的会来吧?」

看着字条,他也只能祈盼她不会变成小狗了。

***

虽然字条上写明了是申时,但是戚比翊在客栈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乾脆提早到磨坊外等,反正他也等得很习惯了。

就在他等得快打起盹儿的时候,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他兴奋地由地上爬起来,果然瞧见佳人正坐在马背上远远而来。

「夜侬──」他兴奋的大喊。

欣喜若狂的他奔向前,但是夏夜侬却突然掉转马头。

「别过来!」她在马上喊着:「你骑着马跟我走。」

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不过戚比翊仍是照着她的话做,回头骑了马再跟着她来到一条小溪畔。

「你停在这。」

她再度下了个奇怪的命令,要戚比翊先下马站在原地不动,而她自己则往前又骑了三十余步才下马。

「你又想玩什麽把戏了?」他依言站住,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笑意。「怕我太激动,一口把你给吞了吗?」

看他那麽高兴,夏夜侬实在不忍心泼他冷水,可是她改变心意来见,他就只为了把会令他伤心的事实告诉他。

「我骗了你。」她一下子就切入正题。

但他可听得糊涂了,「什麽?」

「其实我哥哥并不是猎人,他是「扬风寨」的寨主。」她豁出去了。

「扬风寨?」他似乎听过,但一时想不起那是什麽地方。

夏夜侬也看出他的茫然,乾脆直截了当地告诉他。

「「扬风寨」就是山贼的聚集地,我哥哥就是山贼的头头,这样你总该明白了吧?!」

「山贼……」

他瞪大眼睛,露出无法置信的眼神,怎也无法将她与山贼联想在一起。

「没错,我生於山寨、长於山寨,我爹和我哥全是以劫人钱财维生的山贼,我虽然没实际参与过他们的行动,但是我吃的、穿的、用的全是这样得来的钱。」

她揪着心告诉他,「现在你明白我不能带你去我哥的原因了吧?我怎麽能将一个身分尊贵的小王爷带去见山贼头目呢?更何况我早有自知之明,我根本就高攀不上你……」她忍住大哭的冲动把话说完。

「如果不是你执意搜山,挨家挨户寻找我的下落,我本来已经打算要永远消失在你面前了,可既然你不死心,我只好把实情告诉你。」她抿抿唇,「现在你一定很後悔认识我,打心底瞧不起我吧?不过,无所谓的,反正我们从今以後再也不会见面了。」

她话一说完便跃上马渡过一条河,戚比翊此刻才明白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就是为了方便她「逃脱」,而他也立刻骑上自己的马追过来,但他的马一到河边就停住,根本不敢下水。

「夜侬,你别走!」他焦急不已。

「扑通」一声,他乾脆自己跳下水,夏夜侬闻声回头,却见他游没多久便突然没入水面,而且再没浮起来。

「比翊?比翊!」原本已经过河的她顾不得许多便从马上跳下水,迭声喊着他的名字,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啊──」

蓦然,她感觉到有人拉住她的脚往里拖,还来不及反应的她才一入水,一张冰冷的嘴便贴上了她的。

戚比翊抱着浮上水面,原来这水深才到他的胸,根本淹不死他,他只是假装溺水引她回头罢了。

她脚不着地,娇柔的纤躯被他紧紧箍抱着,任他的舌恣意地在她口内翻搅,身体被紧攫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动弹不得。

狂妄粗暴的吻将她的唇都弄疼了,但这疼痛却也激起她体内深处莫名的快感,她双手环抱他的颈,身体与他更加贴合,阵阵酥麻感自她下腹传来,而他的唇也开始在她颈项游移。

她如梦呓般轻吟出声,浑身开始微微发颤,因为他正大胆地伸手触抚她胸前的柔软,让她所有的气力在倾刻间消失。

「这是……忝惩罚吗?」

夏夜侬伸手按住那覆在她胸前的他的大掌,似梦迷离的水瞳含羞带怯地凝望着他。

他的眼神狂野如火,「是啊!要惩罚你这个偷心的小贼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你的心也给偷过来。」

「然後呢?」她握起搁在她胸前的那只大掌,贴在她微烫的红颊,「你要拿我怎麽办?把我的心踩碎,把你的心收回去吗?」

滚烫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不待他回答,她已搂着她哭得不能自己。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要理你、不要喜欢你了!都是你不好,你为什麽会是个小王爷,你就不能是个叫化子、穷书生,或是个四海为家的侠士吗?我好难过……」

这番话教戚比翊听得哭笑不得,从没听过有姑娘宁愿嫁个叫化子也不嫁给小王爷的,他显赫的家世倒像是对不起她似的。

不过,她那一声声的「喜欢」倒是直甜入他心坎里,也不枉他对她如此痴心了。

「好,都是我不好,下辈子投胎我绝对会记得要求阎王老爷替我们安排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这总行了吧?」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着她的,「但既然这辈子已经改不了了,你就勉强跟我凑合、凑合,当我的妻子吧!」

她的视线与他交会,满是迷惘。「你还要我吗?我是个女山贼,以我的身分根本──」

他再度以唇封住了她未完的话,直到她神魂皆醉才意犹未尽地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不管你的出身如何,你就是你,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他亲吻着她小巧的耳垂,喃喃地说:「不准再说什麽永不相见的话了,未来不管会遇上什麽困难,我都会设法解决的,总之,我是娶定你了,我要你带我上山寨,我要亲自去恳求你大哥将你许配给我,这回再也不准你推三阻四地敷衍我了。」

「比翊……」

她紧拥着他,浸在冰冷河水中的两颗心却是滚烫的。

第五章

当夏夜侬领着戚心翊上山寨,寨里的人全像看见什麽稀奇的东西般出来看热闹,教她一路红着脸,低垂着头回到家,还得夏远超出马维持秩序,他们两人才免於被水被重重「包围」的尴尬。

夏远超对於戚比翊的第一印象好得不得了,认为他不论相貌、谈吐、气质,都是好得无话可说,足以匹配他这个才貌双全的妹妹,所以当戚比翊一提起婚事,他二话不说就应了这门亲。

但是,他那点头如捣蒜的「猴急」样,看在夏夜侬眼里可就有点意见了。

她娇嗔地说:「哥,你答应得那麽乾脆,好像巴不得早点把我嫁出去一样,太伤人了吧?」

夏远超故意跟她开玩笑,「是啊!你既贪玩又爱捣蛋,就像个难缠的小男孩,我对你早就透脑筋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自愿把你娶回家,那我还不高举双手赞成吗?」

「哥!」她噘起嘴,将视线移向坐在一旁的尹冰。「大嫂,哥欺负人家啦!」

「咦?你找错对象撒娇了吧?」尹冰跟丈夫一个鼻孔出气,也乘机调侃她,「我当然是站在你哥哥这边的罗!你想找人替你出气,应该找你的未婚吧!」

「讨厌,你们全联合起来欺负我,我不理你们了啦!」

她红着脸起身往外跑,戚比翊原想追出去,却被夏远超以手势制止。

「没关系的,她顶多是到林间走走,不会有事的,倒是我有一件事得问你。」

他重新坐下,「大哥请说。」

夏远超问:「你父亲那边你打算怎麽办?总不能把夜侬的娘家是做山贼的这回事说出来吧?我可不认为戚王爷会接受一个这种出身的姑娘当儿媳妇。」

这是实情,他也不否认。「没错,我父王虽然不是个嫌贫爱富之人,不过他一向嫉恶如仇,无论你们是因为情势所逼、生计所迫,还是其他理由据山为寨,劫人钱财本来就是不对的,没有任何藉口可以推托,父王如果知道夜侬的出身,非但不会答应这门亲事,恐怕还会将她送交官府,逼她说出山寨所在,叫官府一举灭了你们。」

「超哥……」

尹冰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不晓得小姑结这门亲对夏家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没事的。」夏远超紧握了下妻子的手,亍意她别担心。「比翊既然下定决心要娶夜侬为妻,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当然。」戚比翊做下保证,「可我需要大哥帮个在山腰盖间小木屋,届时假冒一下猎户,等我说服了父王派人前来提亲时才不会穿帮。」

夏远超忙点头,「没问题,我立刻调派人手去搭建木屋。」

「不过,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我觉得……」

他迟疑了一下,不晓得该不该说出心中的另一个想法,夏远超见他欲言又止,便要他有话直说。

「我希望大哥能将山寨解散,这里就算再隐密,还是难保不会有被官差寻获的一天,我回京後会想办法多凑些银两来,就让大家领了钱之後下山各自谋生,别再抢人财物了,而且,我想夜侬一定也十分舍不得离开你们,如果大哥、大嫂愿意的话,我希望你们也能搬来京里住,至於住的问题我会事先帮你们打点好,还有工作──」

「慢着,你有这番心意我就已经很感动了。」夏远超制止他继续往下说,「其实,这寨里的每个人都有其不得不落为寇的辛酸往事,虽说那个好兴战事、好课重税的老皇帝已死,但谁也不晓得这新皇帝会不会是个好皇帝,前阵子我们做了笔大「生意」,我决定用那笔钱去买些牲畜来养,而先前垦荒播种的成果也不错,我们打算在这山里自力更生,也许就这麽不干山贼了。」

「是吗……」他还是有些担心。

夏远超起身走向他,在他起身的同时拍拍他的肩。

「你只需要尽全力善待侬侬就好了,我的事你不必担心。」

真的可以不担心吗?

戚比翊看着夏远超一笃定的神情,也只好暂且相信他有能力掌控一切,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了。

***

一回客栈,戚比翊便意外的发现先前曾跟着他出游的贴身侍卫天海,竟然出现在客栈中。

「天海?你怎麽会在这里?」

天海一脸急躁的告诉戚比翊,「属下有急事必须禀告公子,不过……」他看一下四周,「这里不方便说话,还是请公子回房再说吧!」

戚比翊依言立刻带他一起回上房,关起房门说话。

「是不是王府里出什麽事?」他已有不好的预感。

天海点点头,愁皱着眉说:「王爷生命垂危,请小王爷立刻回府,否则……否则只怕……」

「生命垂危?!」戚比翊不明所以地追问:「父王的身体一向健康,我临出门前还听他计划着要陪皇上去围场打猎,怎麽会突然说化生命垂危呢?」

「唉!就是在狩猎时有刺客行皇上,王爷挺身护卫,结果遭刺客一箭穿胸,皇上命令所有的太医倾全力医治,但是情况依然不太乐观,所以……」

接下来的话戚比翊全听不见了,这个消息带给他太大的震撼,他知以父王的个性,如果不是情况危急是不会让侍卫千里迢迢来叫他回府的。

「周武,立刻收拾行李准备回王府!」

他急了,深怕来不及见到父王最後一面,匆忙跟掌柜结了帐便准备动身,却在启程前临时想到了夏夜侬,於是重回客栈写了张字条再出来。

「周武,你去找个信封将这字条封入,然後到朔方山山腰找一间兴建中的木屋,问问那些盖屋的工人认不认得夏姑娘,再找一个认得的把信交由他代转,我和天海先走一步,你事情办完立刻快马追上,跟我们一同回府。」

「是,属下立刻去办。」

***

领了命令,周武立刻快马加鞭地赶至朔方山山腰,边骑边看着何处正在兴建房子,找了许久,终於让他瞧见远处正有一群人在那儿砍木立柱。

「咦?你不是夏姑娘的朋友,小四公子吗?」

小四正站在外围监督着房子施工,闻声便转头看向一旁。

「你是……」

小四偏头想了一会儿,再仔细看了一下周武的穿着打扮,脑海里才渐渐对这个人有了印象。

「你是小王爷身边的侍卫吧」他冷默相应,「有事吗?」

周武并未察觉对方语气中的不友善,只觉得自己实在幸运,竟一下子就找到了认识夏姑娘的人。

「是的,小王爷有封信要交给夏姑娘,可以麻烦公子代为转交吗?」

「信?」小四伸手拿了信,露出不解的神色。「他们两人天天见面还嫌不够,才分开没多久又急着找人传信?」

周武解释着:「不是的,因为王府临时有事,小王爷必须立刻回府一趟,来不及事先知会夏姑娘一声,所以才派我前来传信,还有劳公子代为转达。」

已经回去了!

小四看了一下手中的信,「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周武在得到他的承诺之後道谢离去,却不知道小四一转身便将那封信撕了个粉碎,放入一旁正在煮饭的火堆中烧成了灰烬。

***

夜已深沉,银月如钩,夏夜侬倚窗望着天际月色,心里沉闷闷地直透不过气来。

这已是戚比翊不告後而别的第三夜。是什麽原因让他不告而别呢?

他该不会是突然对婚事反悔,就这麽逃回京了吧?

「唉!究竟是发生了什事嘛?!」

她不敢将实情告知兄、嫂,对於他们询问戚比翊的近况时,则编说他到外地去办事,几日後才会回来,但这理由能隐瞒他的「失踪」多久呢?

如今,全寨都知道她要嫁给南阳王府的小王爷了,万一他反悔,那她岂不是名誉尽毁,成了寨里的大笑话?

「不行!」她喃喃自语着,「十天,再等十天,如果还没有他的消息,我就上京里去查个究竟!」

主意打定,心里也踏实许多,可是正当她打算脱下外衣上床就寝时,示警的锣声突然大作。

「怎麽了?」夏夜侬执剑冲出房门。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外头早已乱成一团,从睡梦中惊醒的大家多是衣衫不整,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哥!」她看见夏远超正在指挥弟兄们战斗,立刻跑了过去。

「侬侬,由好负责护送寨里的老弱妇孺由秘密通道逃走!」

她还未开口就被指派了任务,「那你呢?」

夏远超拔剑出鞘,「我当然是和弟兄们留在这里替你们挡住追兵!别多说了,快走!」

「可是……」

「要走一起走!」

两兄妹闻声回头,这才发现尹冰抱着孩子,苍白着脸朝他们跑过来。

「我要和你同生共死!」尹冰泪眼看着丈夫,「被杀、被擒,我要跟你在一起。」

夏远超走过去,紧紧拥抱了一下妻儿,脸上满是疼惜。

「傻冰儿,我不会有事的。你乖乖听话,抱着孩子跟侬侬先走,我随後就赶上。」

尹冰迭迭摇头,「我不要……」

「你们留下来只会成为大家的负担,到头来全走不成了!」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相劝,「朔儿是我们夏家唯一的骨肉,无论如何都得把朔儿的性命安全摆第一,你再这麽固执,就不再是我深爱的那个善解人意的冰儿了!」

就在此时,一名手臂中箭的少年远远跑来──

「大头目,不好了!岗哨已被大批官兵攻破,他们见人就杀,还放火烧屋,眼看第二道寨门也要给攻破了!」

夏远超脸色一沉,眼里刚好看见呆立在前方看着远方火光而呆愣不动的小四。

「小四!」他大喊一声,小四立刻白着脸跑过来。「你帮着侬侬带那些老弱妇孺由秘道潜逃,快!」

「哥──」夏夜侬叫住正往前冲的他,「小心点。」

夏远超以微笑代替回答,跟着便举剑一呼,召集其他壮丁一起冲向寨门。

夏夜侬遵照大哥指示带着老弱妇孺往秘道逃跑,没想到先行进入秘道里的人却个个咳个不停,流泪地奔了出来。

「怎麽了?」

她刚问完,一股刺鼻的烟味已经冲出了秘道口。

「该死,秘道怎麽会被发现?!」她已经猜出官兵在秘道出口放了火。

小四看着不断冒出浓烟的地道,再听见身後不断传来的打斗和哀嚎声,顿时吓得面如青笋。

「完了。官兵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全给杀了,我们死定了……」

「啪!」地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刮子落在小四脸颊上。

「争气点,大家还指望你的保护,你怎麽能说这种泄气的话?!」

小四手捂着脸,看看夏夜侬坚定的眼神,再看看那些老弱妇孺,各个拥抱亲人哀哀望着他看的无助神情,汗颜地低头无语。

尹冰抱着幼子走到夏夜侬身旁,「侬侬,怎麽办呢?」

「当初爹他们之所以还在这儿建寨就是看上这里形险要,敌人不易攻进,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我们被困的原因……」

夏夜侬衡量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面色凝重地看着众人。

「大家听我说,秘道是不能通行,现在我们唯一的逃生路线就只有寨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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