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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丫环           ★★★
冲喜丫环
副标题:
作者:黎芯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1-12

不过是报恩咩!充其量也不过是要她对他“牺身奉献”而已,他们犯得着全家总动员,动不动就帮她洗脑,三不五时就对她碎碎念吗?她根本想都没想,马上二话不说,举双手双脚说:“I do!”而她虽然全身上下都粉小,但前景却粉看好喔!更何况他俩只是在房间里做做样子、摆摆pose,又不是“真枪实弹”演出,可那个最佳男主角竟然嫌弃她没看头,宁死也不肯“就范”?!拜托!到底是谁有求于谁呀?!他还真是搞不清楚状况耶!而她都已经大人大量的不跟他计较了,他竟然还死不放弃,不但大咧咧的拿出“母猪养成计划”,还每天拿欧罗肥喂她,非要她长得像“大树”一样不可,哼!什么玩意儿嘛?既然他不要她,那就让她“自生自扁”算了嘛!干嘛还假好心的要帮助她踏出真女人的第一步……

第一章

瑞雪纷纷,柳凝湄在炕上甜甜入梦,早上和丫环在花园里追逐的紫篮斑蝶,还在她梦里翩翩飞舞。

身为御史大夫柳卫的独生爱女,十三载的青春岁月,可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她的娘亲当年被誉为扬州第一美人,她自然也不差,小小年纪便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十足的美人胚子,只是稚气未脱,终归是个孩子。

因为今天跟丫环们玩得太疯、太累,才戌时她便打着呵欠窝进暖被里就寝,她打算储备精神,明日和爹娘去城郊的“梅苑”赏红梅。

抱着期待的心情人睡,让她睡得又甜又香、但是不晓得过了多久,屋外杂乱的脚步声硬是将她从好梦中惊醒。

“好吵喔——

她揉着眼睛坐起,发现声音似乎是从大厅方向传来。

她决定起身去瞧个究竟,穿好衣服,披上鹤氅,才要走去开门,突然就有人急急地敲她的门。

“小姐、小姐,不好了!”

柳凝湄打开门,只见大她两岁的丫环喜春正一脸惊慌地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房外的冰冷温度让她起了一阵哆嗦,“为什么外头那么吵?”

“不好了,听说有人密告老爷意图谋反,皇上派了一个将军带领一大群官兵把房子团团围住,还派人搜房,说是要找出谋反的证据!”

“什么?”一番话听得地花容失色,睡意尽失。“爹对皇上向来忠心耿耿,怎么会有人捏造这等滔天大罪来陷害我们家呢!我爹、娘呢?”

喜春指向大厅的方向,“老爷子正在大厅与他们周旋,是夫人要我来带小姐去她房里的。”

她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她还是跟着喜春来到娘亲的房前。

“湄儿,快进来!”

她才一敲门,柳夫人便急急将女儿拉进房,并且给了喜春几绽银子,要她去将府内婢仆一一叫醒,让大家做好逃命的准备。

“逃命的准备。”

看见喜春脸色苍白,逃命似的往下人房跑去,柳凝湄也被吓坏了。

“娘,您为什么要这么说?”她拉着母亲的衣袖,仰首问:“爹又不是真的谋反,只要官兵搜不到罪证就会离开,皇上也就会明白爹是被冤枉的,不会降罪于我们呀!您为什么还要叫喜春他们逃命呢?”

柳夫人爱怜地轻抚女儿无邪的容颜,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爹就是太耿直,才会上谏表得罪了当朝权贵,皇上被奸臣的谗言所蒙蔽,已经是非不分了,官兵不是来找罪证,而是来”栽脏“的,我们是在劫难逃啊厂

柳凝湄不懂官场的恩怨,但娘亲泫然欲泣的表情告诉她,有个坏人想要灭了她的家,却没人救得了他们。

“我们会被捉去砍头吗。”柳凝湄担心的问。

女儿的问话终放逼出柳夫人的伤心泪,她抱着女儿哭了起来。

“娘,您别伤心,湄儿不怕砍头的!”她懂事地安慰娘亲,“只要能跟爹和娘在一块,湄儿什么部不怕!”

“傻孩子!”柳夫人强忍伤悲,拭去颊上的泪水,告诉她,“其实我跟你爹早有预感会有这一天,所以我们已说奸,无论如何都要让无辜的你活下来,现在只等纪叔来通报消息了。”

“通报消息?”

柳夫人没有多作解释,只是凄然的一笑,就在此时,管家纪叔突然冲进房门,并且立刻反身将门闩上。

“纪叔,你怎么了?”柳凝渊被他惊慌的神态吓着了。

“夫人,没时间下,那狗贼不只栽脏给老爷,而且还睁眼说瞎话,说老爷抗命拒捕:,官兵奉旨可以对逆碱杀无赦,而现在江护院他们正在跟官兵们对抗,老爷吩咐小的来请夫人带着小姐从密道逃走!”

他一边说话还一边把房里的橱柜搬移到门后挡着,神情如临大敌。

“纪叔,你这么挡着,我爹就进不来了——”

“湄儿!”

柳夫人拉住想去推开橱柜的女儿,凝重地朝纪叔点了点头。

纪叔立刻走怯将床上的棉被、床褥扯下,床板一掀,赫然是通往地底的密道口。

不用问,柳凝湄也知道母亲是想带她逃亡,可是心系父亲安危的地,就是不肯挪动半步。

“娘,我要等爹跟我们一起走一—”

“啊!”

执拗的她话才说到一半,屋外便惊传一声女子惨叫,接着一个血手印就这么印上东侧窗,在苍白的窗纸上留下令人惊心的殷红。

“糟了!”纪叔连忙来到柳夫人跟前,“官兵已经追杀到这里,只怕老爷和江护院他们已是凶多吉少,夫人,您快带着小姐离开,为柳家留下一条血脉!”

纪叔的话让柳夫人一下刷白了脸,捂着心口连退两步,泪水霎时奔泄而下,而柳凝湄则怔在原地,像失了魂似的僵住不动。

“夫人!”柳夫人在纪叔的呼喊声中,不得不收拾伤悲,连忙拉着女儿走下密道。

忠仆纪叔则走在两人之后,将床板又阅上,并且由地道内反锁住,试图抵挡追兵。

密道阴暗潮湿,只能靠着柳夫人手上的一盏油灯,勉强在起伏不平的狭隘地道中前行。

柳凝湄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不放,她知道纪叔不会说谎,父亲只怕已死于好人手中,她好想放声大哭,却明白自己此刻只能咬紧牙关忍住泪,跟着母亲和纪叔逃命。

“砰隆——”

就在三人走进地道将近一刻钟左右,上方的人口突然传出一声巨响,把三人全震得抖了一下。

“快追!”

杀气腾腾的宏亮男声冲入地道中,闯进的人声告知三人敌方已追来,于是他们更卯足了劲往前逃。

“夫人、小姐,奴才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

“纪叔——”

柳凝湄停止前进,在狭窄的空间中艰难地回头,不知道纪叔为何不跟她们一起走,坏人不是快要追来了吗?

“纪管家,你千万别做傻事!”柳夫人已猜测出他的意图,“逃得掉的,我们快走吧!谁都不准留下来!”

他已下定决心,“夫人,请以小姐的性命为重,奴才答应老爷一定会让夫人和小姐安全逃离奸人的魔掌,老爷和夫人待我恩重如山,万死不足以报答,奴才决定留下来断后,拼死也不让那群刽子的通过密道,请夫人顾全大局,除了小姐的性命,奸臣的罪证也在您的手上呀!”

“纪管家——”柳夫人激动不已。

追追兵照明的火光依稀可见,柳夫人不得不当机立断,痛下决心。

“纪管家,救命之思,我们母女俩只有来生再报了!”她垂着泪对女儿说:“湄儿,向你纪磕三个响头,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义父了!”

“万万不可,我纪强只不过是一个奴才——”

“湄儿!”柳夫人命令女儿依言而行。

“义父在上,请受湄儿三拜!”

柳凝湄在窄小似狗洞般的密道中转身跪下,哭着朝纪叔三叩首,大人们的对话她并不全懂,但她清楚一点,纪叔想牺牲性命让她跟母亲安全离开!

“义父一起走——”

她拉着纪强的衣袖苦苦哀求,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滴滴坠落,纪叔却回以双行泪,勉强绽露笑容,摇头拒绝。

“小姐能叫我一声义父,我已经死而无憾了——”他取下自己随身佩戴的金锁片,替她戴上。“从今以后,小姐就把这金锁片当成是纪叔,纪叔会水远陪在小姐身边,一辈子保护你的,快走吧!”

她哭着摇头,扯住纪叔的衣袖不放。纪叔只好拔出预藏在腰间的短刀割断衣袖,将她推向柳夫人。

“快走!”

柳夫人含泪点头,硬拉着女儿继续前进,而纪叔则转身退回其中一段窄小得只容他跪坐,便容不得任何人通过的狭道处。

“义父!”

他的举动让柳凝湄突然明白他所谓的“断后”,就是要以自己的身体为肉墙来阻止官兵追杀!她忍不住狂叫起来!

“不要啊!义父,你快回来!义父!我不要你死——义——啊!”

在她的尖叫声中,一把利剑穿透纪叔的胸膛,染血的剑锋直指向远方的她,封了她所有的声音。

“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再进一步!”纪叔捂着伤口处。

纪叔临死前的凄厉宣誓激起柳凝湄的求生意志,她不叫、不哭,死命地跟随母亲爬向已透出光的密道出口。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旦让她知道仇人是谁她一定要对方血债血还。

*  *  *

从药铺回客栈的路上。柳凝湄一直是愁眉不展地赶着路。

从密道逃出至今己过了两个多月,母女俩确定柳家惨遭灭门,只剩下她们两个活口后,便强忍哀恸,展开逃亡的生活。

为避人耳目,刚开始她们只敢走荒山野地,在无处投靠的情况下,漫无日地的逃,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饮山泉、累了就睡在破庙或山洞中。身上藏着匕首,深怕万一遇上盗匪时。就算无力反抗,至少也能自裁以保贞节。

餐风露宿的生活并没有击垮自幼倍受呵护的柳凝湄,但原本身子便孱弱的柳夫人却承受不起如此的奔波劳苦,再加上丧夫之痛,使得她天天以泪洗面,终至一病不起。

如今。母女栖身在破旧小镇的客栈里,食宿费用并不高,但大夫的诊疗费和抓药的花费十分外惊人。她父亲为官清廉,家境本就不富裕,再加上当时她们急着逃难,母亲只来得及将她的首饰和房里现在的银子随身带着。

如今银两花尽,首饰也已变卖一空,而预缴的食宿费也只到今天,她该如何是好呢?

更令她心烦的是,大夫竟然告诉她,母亲已经来日无多了——

假如连母亲都离她而去,那她就真的成了一无所有的孤儿,她这条命是纪叔舍命救来的,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轻言放弃,再辛苦也得活下去,但是,只留她一个人独自背负着血海深仇活下去,又教她情何以堪呢?

回到客栈,煎好汤药,她在房门前做了一次深呼吸,强迫自己露出笑脸,才敢推门端药进入。

“我回来了厂她微笑的说。

柳夫人看见她手中的药碗,不禁皱皱眉,“我不是要你别再花冤枉钱买药吗?我自己明白,我这破烂身子再拖也没几日,你不留些钱在身边,日后一个人独自过活,教我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安心呢?”

“娘!”

她将药碗往桌上一搁、扑进躺坐在床上的母亲的怀中,嘤嘤低泣起来。

“我不要听您这么说,湄儿相信就算老天不保佑爹和义父在天之灵,也会保佑您早日痊愈,他们绝对不会把您也一起带走,让湄儿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湄儿还小,还需要您的照顾,您一定要坚持下去!”

“湄儿——”

轻抚着女儿的如云秀发,柳夫人满是不舍,想到自己一旦撒手西归,留下这么个弱质孤女独自谋生,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

“如果可以,娘也希望能陪在你身边,但是月有阴暗圆缺,人有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乃是天命,自天于至庶民,谁也躲不过,娘已经看开了,你也得舍得呀!”

“我不要!”她紧紧巴着母亲不放,“我就是舍不得眼睁睁地看爹和义父被活活害死,又让您受到病魔折磨。”

“这都是命哪!你再如何怨天尤人,也挽回不了已发生的事实。”

“可是——”

“听我说!”

柳夫人阻止女儿往下说,她轻解衣裳,取出一直藏放亵衣内的一只锦袋。

“无论今后的日子有多辛苦,你都要坚强的活下去,这个锦袋给你贴身藏着,直到你十六岁生日那天才可以拆开来看,知道吗?”

“嗯!”柳凝湄顺从地将锦袋藏入亵衣内,却不免好奇地问:“锦袋里放的是什么?为什么我非得等到十六岁时才能看呢?”

“别间,总之你一定要忍住好奇,到十六岁时才能看,到时你自然会明白,你要答应娘……”柳夫人突然咳了几声,柳凝湄这才想起桌上那碗药,连忙先端来让娘亲喝下。

“如果我有钱就好了——”喂着娘亲喝药,她忍不住感慨。“如果我有钱买人参、灵芝等昂贵的药材,也许您的病就有救了,都怪湄儿没用,懂得酌琴棋书画一点也派不上用场,而能挣钱的手艺却一窍不通一

“别丧气,谁说你不懂任何挣钱的手艺呢?你向来聪明,手又灵巧,你的编织刺绣连娘都自叹不如,只要你不怕吃苦,绝对有办法自立更生。”她拉起女儿的手,“湄儿,你要记住自己是柳家人,绝对不可以为了生计而做出任何有辱柳家门风之事,如果你沦落花街柳巷过着送往迎来的日子,娘会死不暝目的,你知道吗?”

情绪一激动,柳夫人又咳个不停,柳凝湄忙不迭地帮娘亲抚背吸气,口中发誓要让她安心。

但柳夫人听不见女儿的话,一股热气由胸口往咽喉急冲;一大口鲜血如泉涌般喷出,让她当场便昏颁了过去——

*  *  *

六个月后——

郢州楚府

从噩梦中惊醒,柳凝湄拥被瑟缩在床角,明明想哭,却一滴眼泪也没有。

每天,她总是盼望一睁开眼就会看到自己还睡在御史府中;一大早,喜春便会端着洗脸水进房唤醒她;饭厅里,爹、娘会微笑着唤她一起入座吃早饭——可是,梦终归是梦,每天醒来只是让她更认清自己已是孤苦伶丁,她不再是柳家干金,而是卖身葬母的楚府丫环。

当初盘缠用尽,苛刻无情的店家硬要将她们母女两人撵出客栈时,终放老天有眼,让她遇见好心的楚员外。

做完玉器买卖,正要回府的楚员外,当时碰巧进客栈投宿,知道她们孤儿寡母的处境后,非但帮忙付了食宿费,还请大夫开立昂贵的药方替她娘亲治病,只可惜当时娘亲已病人膏骨,药石无效,拖不过十天,终究还是与父亲相伴了。

当然,娘亲下葬所需的费用也全是楚员外支付的,虽然他并未开口要求柳凝湄尝债,但她懂得该知恩图报,便自愿进楚府帮佣,以报答楚员外的大恩大德。

楚员外的母亲是位慈样和霭的老夫人;柳凝湄一进府就深得老夫人的欢心,立刻被她收为她房里的丫环,平日只需替老夫人端端茶,捶捶背,陪她说话聊天,其他粗生的话儿全不用做,工作既简单又轻松。

楚家是经营玉器,宝石买卖的有钱人家,但就她观察所得,这户人家勤俭持家;家里除了老夫人,楚员外夫妇,还有一个跟她同年的小姐,全都不带一丝富豪人家的骄奢之气,对待下人更是好得没话说,是当地有名的称善之家。

所以,她这回真的是遇到好人了,就连府里的婢仆她极好,仿佛只要待在楚家,杀害她定家的凶手就找不着她,她的恶运就会终结。

但她就要这么安于现状,长留在此吗?既然睡不着,她干脆披衣起床来到房外,望着月儿发呆也好过独自决在屋里。

她散步来到前院,大门进来的两侧土地上栽种的花树全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下,月季在云里若隐若现,就如她阴晴不定的心情。

住在楚家的日子虽然安逸,但她仍忘不了自己身上所背负的几十条血债,现在她还小,很多事她还懵懂无知,但是等她再长个几岁,就一定可以想出为柳家数十口报仇的方法了吧?

问题是,她的仇人是谁呢?

“娘,您在锦袋里留有柳家仇人的名字吗?”

按着胸口,她好想拿出锦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可又不敢违背母亲的叮嘱,只有数着日子忍到那一天罗!

“砰砰砰、砰砰砰——”

倚着廊校望着夜色发呆的她,突然被大门外一阵又一阵的急促敲门声吓了一跳,她才想着会不会是坏人来找麻烦,就瞧见门僮阿豪哥抓爬着头发,打着呵欠看似要去开门。

“阿豪哥!”

阿豪被她这突然一喊,吓得睡意全消,整个人还几乎跳起来。

“凝湄?”看清白暗处走出来的柳凝湄,阿豪这才松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我睡不着,出来走一走。”她跟着他走到门边,“你要开门吗?如果是坏人怎么办?那么晚了……”

“呵!坏人怎么会敲门通知屋里的人替他开门呢?”他憨厚一笑,“放心,我会先问清楚对方是谁的。”

阿豪轻声说完,再朝门板嚷道:“三更半夜的,是谁呀?”

“你们家少爷受重伤了,还不快开门!”

“我们家只有小姐,没有少爷!,”柳凝湄挺有自信地朝门外的人吼回去。门外的人还没来得及出声,阿豪就忙不迭的告诉她,“不是啊!我们家是有一个少爷,若真是少爷就糟糕了!”

她愣住了。楚员外有个儿子?

怪了,她在楚家一待就是大半年,怎么就从来没见过有个叫“少爷”的人物出现过?

阿豪无法辨认门外的人所说的真假,但事关少爷性命,他只好先开门再说。

“少爷!”门才打开,阿豪就惊呼一声。

门外没有半个人影,倒是门边墙上靠着的一名面貌俊逸,但脸色苍白,衣裳染有大片血迹的男人。

“快!凝湄,快去通知员外、夫人!”

“噢,好!”

看得出事态严重,她立刻卖命地快跑,赶去通知楚员外。

*  *  *

看着老夫人独自垂泪,陪伴在一旁的柳凝湄也不由得难过。

原来楚家真的有一个少爷楚洛祈,只是,自从他十七岁那年被他叔叔带往京城增广见闻后,往后每年他总会不定期地上京城住一阵子,可他却不一定住在叔叔家,连他叔叔都不清楚他到底上京城做啥?

但他倒也不是只顾玩药,每次他带上京的珠宝玉器总是能卖到不错的价钱,让家人没理由不让他出门,加上他洁身自爱、没有沾染不良习性,而疼爱这独子的楚员外夫妇也就暂且放任他,没想到这回他一出门就是半年,还差点把命“玩”完了。

从那夜他被抬进门至今,已经过了七日,楚少爷还是昏迷不醒,四、五个大夫来看过都束手无策,明明治了他的刀伤,却又说他脉象不稳,像是中了无名奇毒,没有人可以治疗,也没有人知道他会昏睡多久?

甚至,有可能就这么一睡不醒,“老夫人,您该回房歇息了。”

夜已深,她催促着还逗留在孙子房里,舍不得离去的老夫人,但老夫人紧握着孙子的手连连叹息,就是不肯离去。

“祈儿一直不醒,我就算回房也睡不着呀!”老夫人愁眉深锁,“大夫全看遍了,求神拜佛之外还请了道士来收妖去邪,可这孩子还是昏迷不醒,如今只剩下”冲喜“这法子可试了!”

“冲喜?”什么意思?她连听都没听过。

老夫人也知道她应该不懂,便简单的告诉她,“就是帮他讨房媳妇进门,借这喜气冲去他身上的楣运与病痛,这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解厄方法。”

“只要娶媳妇,少爷就会醒了吗?”她天真地说:“那就叫员外帮少爷娶个媳妇进门嘛!”

“傻孩子,婚姻大事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再说,我们楚家长孙娶妻也不能马虎,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才行,我是中意羽依那孩子,偏偏她爹娘舍不得,唉!”

羽依是舅老爷家的小姐。是少爷的表妹。柳凝湄听了深感不解,既然是亲戚,应该什么事都好谈呀!

“为什么舅老爷家不肯呢?”她疑惑地问:“只要让表小姐当少爷的新娘子,就能冶好少爷的病,难道他们不希望少爷早日醒来吗?”

老夫人抽出手绢,拭去脸上的泪痕,“唉!羽依是他们的独生女,万一冲喜不成,洛祈还是不醒,岂不是毁了羽依的一生?也难怪他爹娘舍不得,看来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有家境清白的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来楚家为妾就行了,反正是冲喜,娶妻、娶妾都一样。只是托媒婆去问了两天,一点消息也没有。”

柳凝湄安慰她:“老夫人放心,员外和夫人乎日积德行善,是地方上的大好人,一定会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进楚家的,好人有好报嘛!”

虽然,她的遭遇令她不怎么相信“好人有好报”这句话,但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老夫人了。

“希望如此了!”

老夫人说完,看向躺在床上的孙于,又是一声长叹。

蓦地,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伸手握住正在替她捶背的那双小手。

凝湄,你来楚家也快半年了,你觉得员外、夫人和我待你如何呢?“

“很好啊厂”她坦率地说:“大家都待我很好,尤其是老夫人您更是疼我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不单单采恋小姐有,也为我留了一份,所以我最喜欢老夫人了。”

听她如此率真又窝心的回答,老夫人欣慰地将站在身后的她拉到面前,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上,轻轻拍了几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这娃儿教我一见面就喜欢得不得了,而且也比我自个儿的孙女还伶俐、乖巧、贴心,前一阵子我才在想,干脆收你当我的干孙女好了。”

柳凝湄连忙摇摇头,“这怎么行,我说过要在柳家当十年丫鬃来偿还员外的恩情,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当您的干孙女。”

“那也是你自已说的吧?柳家可没有跟你签下任何契约,其实员夕L是感于你的孝心,又可怜你父母双亡,才带你回家住的,可没把你当一般丫环看待。唉,想到你随时都可能离开楚家。我就十分舍不得。”

“老夫人——她听得感动不已。

“凝湄,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孙媳妇?”老夫人突然问,其实心中早就打着这个主意,“也许你会觉得为妾委屈,不过,我们与羽依家早有亲上加亲的默契,如果洛祈痊愈,还是会迎娶羽依为妻,但是我会替你作主,不准洛祈日后再纳其他美妾进门,要他一辈子疼你、不许欺负你,好不好?”

“这——”妻和妾有什么不同?要她怎么说好还是不好?

老夫人见她似乎有些犹豫,又对她说:“洛祈不但允文允武,又有经商的脑袋,外表也挺俊秀的,就是贪玩了些,成亲后我会叫他收敛点。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做我的孙媳妇儿,也跟采恋一样喊我奶奶,成为楚家人,我们楚家不会亏待你的。”

老实说。什么妻、妾的,柳凝湄根本分不清楚,而她答应后得做些什么事,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让老夫人这样低声下气的求她,实在让她消受不起,而且楚员外对她有恩,如果当少爷的“妾”就能让少爷清醒,她实在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好!”

她很干脆地一口许下自己的终身,在老夫人的慈祥笑靥中,她浑然不知自己已陷入麻烦的漩涡中。

第二章

一觉醒来,楚洛祈只觉得浑身通体舒畅,气也恢复了大半。

结交医术高超的“密友”还真不错,他原本身受重伤,不过在清醒的这一瞬间,他知道自己的伤势已经痊愈,连体内的奇毒也已化解,且内力完全回复。

才睁开眼,他一眼就认出自己是睡在自家,房里,不用问,他也知道八成是友人将他送回家中调养。

这下子可好,他该如何跟家人解释他受伤的事呢?

正当他兀自伤神时,眼尾余光瞥到床侧一只握住他大手的小手。

顺着那只柔软的小手往上瞧,他才发现有个可爱的小姑娘就坐在床边,手还紧紧地握着他,小脑袋则点着、点着,坐着打起磕睡来了。

她是谁?

他确定这是自己的房间没错,但这个小姑娘绝对不是他妹妹采恋,他还不至于离开半年就忘了妹妹的长相。

可是,瞧她的穿着不像是府里的小丫鬃,而爹娘也不可能随便让个丫鬃在他房里待一整夜,更何况,她还紧握着他的手!?

他坐起身,好玩地扯动一下手,只见长而翘的美丽双睫微微动了动,却还是没醒来。

“厉害!”

他轻笑说,佩服她竟然能坐着入睡。

但是,他话才说完,就瞧见她睡得太沉,整个人朝床外倒,眼看就要摔下椅子,他也颐不得男女有别,反握住她的手使力一拉,稳稳地把她拉上床,让她安稳地靠在他臂弯之中。

“唔——”

若这样还不醒。那就真的是猪投胎了!

柳凝湄揉一揉眼睛,打了个呵一点也不知道有个人正在看她。

“咦?”

反应迟钝的她,先是发现自己由椅子上换坐到床上,继而才发现有一只手由后稳稳地撑扶着她,轻握着她的肩头。

呆了呆,她转动脖子往左看,正巧对上一双大而清澈的眼睛,而对方薄薄的两片唇紧抿着,嘴角微微地往上弯。

“啊——”

没等她大叫出声,楚洛祈就已经先捂住她的嘴“别叫,我不是坏人!”

她点点头。

他瞧她似乎不会再扯开嗓子大嚷,才小心翼翼地将捂住她的手放下。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不是我在作梦吧?”她捏一捏自己的手背,果然会痛!“老夫人法子果然有效——不,我又忘了该改口喊奶奶了!对了,我得赶紧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慢着!”楚洛祈拉住她,因为她兴奋的表情而搞得一头雾水。“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见过面吗?你为什么会守在我床边?”

“我叫做柳凝湄,我们没见过面,因为爹、娘跟奶奶要我守在你床边照顾你,所以我就留下来罗!”

她有问必答,但他却听得更迷糊了。

“你爹、娘跟奶奶是谁?为什么他们要你来照顾我?”他记得他的亲友中没有姓柳的人家。

柳凝湄睨着他,仿佛他问了一件很蠢的事。“我爹、娘和奶奶,就是你的爹、娘和奶奶呀!”她答得理所当然。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难不成她是他爹在外面留下的“风流种”,在他离家的这半年里回来认祖归宗的?

这个可能性让他觉得头皮直发麻。

“我——该不会是你大哥吧?”他干脆直问。“你把我认成采恋小姐?”这个少爷怎么傻呼呼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这么下去,她恐怕要当他是患了失忆症!“只是,你若不是我妹妹,我的爹娘又怎么会是你的爹娘呢?”

她斜偏着头,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想。

“奶奶说要‘冲喜’,你的病才会好,她说只要我答应做你的‘妾’,就能救你一命,而我欠你们楚家好多、好多的恩情,奶奶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罗!”

顿了一会儿,她也是一脸迷惑地望着他。

“然后,采恋小姐捞成男孩子,说是要代替你跟我拜堂,隔天醒来,员外、夫人和老夫人就全要我改口叫他们爹、娘跟奶奶,大家也突然不喊我‘湄丫头’,改叫我‘如夫人’,我也觉得好奇怪啊!”

楚洛祈整个人完全傻住了。

不会吧?他到底昏迷了多久,竟然会让家人慌得连“冲喜”这一招也用上了?

更离谱的是,爹娘竟然帮他纳了一个小姑娘为妾、有没有搞错呀!?

“咦?你没事吧?”她伸出于在恍惚出神的他面前晃一晃。

“没事?事情可大了!”他抚额长叹,“我到底昏睡丁多久?”

“加上今天,正好半个月。”她算了算后回答。

“这么久——”难怪家人这么着急。

“是啊!好久喔!”她天真地接口说:“我还在心里想,如果你再不醒来,就让奶奶再帮你娶一次妾、冲一次喜呢!”

天哪——

除了摇头苦笑,他还是摇头苦笑。

“唉!你这个傻丫头。你根本还不懂男女之事,如果我真的有个万一,你的终生幸福就赔上了呀!”

“奶奶对我很好,她才不会骗我呢!”她噘起小嘴,不高兴他污蔑她心目中最和蔼可亲的老奶奶。

他耸耸肩,短吁一声。“算了,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满十三岁了没有?你又是怎么进楚家、被奶奶,劝来嫁给我冲喜的?”

“我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四岁了!”

她以十足大人的口吻告诉他,再将楚员外义助她们母女俩,直到她进入楚家服侍老奶奶,和她答应嫁给他为妾的种种简述一退。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这个小姑娘的父母双亡,她是被他爹接回家中照顾的,难怪她可以替自己的婚姻大事作主,胡里胡涂的答应了“冲喜”这种迷信的事。

“既然你已经醒了,我就可以不再当你的,妾了吧?”

她突然很认真地这么问他,而且还孩子气地继续说:“当妾一点也不好玩,必须整天待在房里守着你,以前阿豪哥他们还会教我逗蛐蛐儿玩、摺竹叶螳螂,现在他们对我都好冷淡、好生疏,只会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少夫人’便溜走。

“还有。现在大家也都不准我帮忙洗衣、烧饭,只要我一靠近,他们就急着赶我走,害我这也不能碰、那也碰不得,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没有姑娘愿意嫁你为妾,原来妾是一个很惹人厌的东西,我一当你的妾,大家就都不喜欢我了。”

柳凝湄眨了眨眼,一脸的委屈,可是她所说的话却让他听了哭笑不得。

“相信我,如果我有选择权的话,我绝对不会纳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为妾。”他两手一摊,“问题是,木已成舟,现在你说不想当我的妾,我也不晓得该如何才好?”

“那我还是得当你的安,继续让大家讨厌我罗?”她满脸的失望。

“大家不是讨厌你,而是尊敬你。”楚洛祈拍拍她的头,觉得这小姑娘还挺有趣的。“你是我的妾,男仆们自然得遵守礼法和主仆关系与你保持距离,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与你嬉闹;你现在的身分就跟采恋一样,那些家事是婢女们在做的,换作采恋要帮她们洗衣、烧饭,她们也会被吓得连忙‘赶’她走,懂吗?”

她很努力地低头思索了一番,“嗯——有点懂,又不是很懂。但是总有些事是我该做的吧?”

该做的事?

楚洛祈听了不禁尴尬起来。她是应该“做”些什么,例如为他生儿育女,但是——

他都二十岁了,可是她还未满十四岁呢!

“呃——过一阵子我再跟你说,就算现在解释给你听,你也很难了解。”

“是这样吗?”虽然觉得他语气微带敷衍,但她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糟了,说了这么多,我还没去告诉大家你清醒的消息呢!”

“等明天早上再说吧!用不着半夜吵醒大家。”他喊住已经要跳下床的她,“你也回房睡吧!不用再留下来照顾我了。”

“回房?”他又给她出了一道难题,“我原先住的地方有新来的姐姐住进去了,奶奶叫我以后就住在这间房。”

他有些诧异,“难道你一直守在我身边,从没上床睡过?”

她点点头,“奶奶说我累了可以到客房睡,可是我担心你醒来看不到人会害怕,所以我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从没离开过你。”

“你真是傻气!”他有些心疼的说。

由她谈吐中透露的善良与天真,让楚洛祈明白为何家人会选她做为他的妾下。

“这张床让给你睡吧厂他翻身下床,”反正我已经睡够了,刚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不行!”她两只小手拉住他一只大手,“你的病才好,又想逃家出去玩了吗?你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不行,无论你要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我不会让你溜掉的!”

“我不懂事?”

楚洛祈指着自己的鼻尖,看她那一脸认真的模样,他终于憋不住的呵呵直笑。

“有什么好笑的?”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少爷真的有点怪怪的。

“没什么。没什么——”反正说了她也会不懂,“好吧!我不走。你乖乖上床睡觉,我就坐在床边,哪儿也不去,这总行了吧?”

柳凝湄微偏着头看他,像在打量这个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勾勾手。”她伸出右手小指,“骗人的是小狗。”

呵!真是败给她了!

没辙。他这个大人只有陪她玩小孩子游戏,跟她打勾勾约定。

“对了,我以后该叫你什么?我本来想跟着大家喊你少爷,但娘要我喊你‘相公’,真是奇怪!”

她先是脱下绣鞋,再把层层衣裳脱得只剩下一件汗衣,也不管楚洛祈是头一回看着女子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臊得脸都红了,而他再听见“相公”两个字,简直快昏倒了!

“嗯!你喊我祈哥哥好了。”他可是还没做好当“相公”的心里准备呢!

“嗯!我知道了。”她钻进被窝里,出其不意地握住他的右手,俏皮地吐舌一笑。“预防你溜走!这样我就能安心睡觉了。”她肯定是累坏了,所以她一闭上眼便沉沉入睡。

“咦?莫名其妙有了小媳妇,这下可惨罗!”

看着她微带笑意的甜美睡容,再看着那只紧握住他不放的小手,他不禁失笑,真不知道日后该如何待她才好?

*  *  *

楚洛祈的醒来,总算让愁云惨霸的楚家阴霾尽扫,而最开心也最自豪的,莫过于想出“冲喜”一计的老奶奶了。

但是楚洛祈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妙计。

“你们大家根本就是串通起来‘骗婚’嘛!”大厅之上,他对着爹、娘和奶奶大表不满。

“你们哄了一个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冲喜’的小姑娘进门,倘若我真的一命呜呼怎么办?要她那么小就开始守寡,你们于心何忍?”他看着爹、娘,“爹、娘!你们怎么也答应奶奶这个主意?难不成你们也相信‘冲喜’这件事吗?”

“祈儿,你昏睡了那么久都不醒,我们请遍各地的名医来看你,各个束手无策,别说是冲喜了,再荒唐的方法我们也愿意一试。”楚夫人实话实说。

楚员外也接着说:“况且,你担心的一切我们也想过,如果你真有万一,等凝湄年纪再长些,我们自然会准备丰厚的嫁妆,找一户好人家将她嫁掉,不会强迫她在楚家守一辈子的寡。”

“没错没错,像凝湄那么乖巧、懂事又善良的好女孩,你以为奶奶舍得误她终生吗?”老夫人坐在上位,一脸红润的喜气。“如今你没事,凝湄便是你的妾了,这样奶奶也就不必担心她日会离开咱们家,能留她一辈子了。”

哪有这种留人法的?“楚洛祈觉得自己好像被奶奶”利用“了一样,”话又说回来,这种儿戏般的婚姻有效吗?跟她拜堂成亲的是采恋,从头到尾我都没参与过婚杠,而且未娶妻就先纳妾不是很奇怪吗?再说——她的年纪也太小了,感觉像是我的小妹妹,总而言之,这是我的终身大事,你们实在不应该如此草率行事。“

“你是不是不中意她?”楚员外开口问,并且干脆地说:“如果是这样,你就立刻写一纸休书给她,我马上给她一大笔钱,派人送她离开楚家,让她另寻他处栖身,免得日后她留在你身边也是当怨妇,万一还搞得妻妾不合那就更糟了!”

“爹!我又没说我不中意她,况且,这不是给钱就能了事的问题吧?”

“那是什么问题?”

“良心问题!”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说:“休书一写。凝湄的一生便留下了污点。利用她冲喜后就闹休妻,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我可做不出来,更别说她已经父母双亡,根本无所依靠,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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