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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爹那老奸巨滑的笑容代表着什么?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你是故意用激将法,引诱我亲口认了这椿亲事,真是狡猾!”
楚员外咧嘴一笑,算是承认儿子的“指控”。“祈儿,你就别埋怨了!”老奶奶出面当和事佬,“虽然凝湄年纪是小了点,不过奶奶相信再过两、三年,她一定会出落成标致的大美人,而且她真的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等你和她相处一阵子,你就会明白她有多惹人疼爱了。”
不用再过一阵子,昨晚看了她无邪纯真的睡容,他就已经知道她有多可爱了。
“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呢?”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我只希望能暂时安排她住在别的房间,我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这种改变,要我跟陌生的小姑娘同床共眠,怪别扭的。”
“没问题,我想凝湄应该不会介意。”楚夫人颇能谅解儿子此时的心情。
“还有,我有事要出门,两天后回来。”
“不准!”
楚员外夫妇和楚老夫人异口同声否决了他的“外出申请”,老夫人更是一把拉住站在身旁的孙子,以防他“落跑”。
“你遇上强盗打劫,连命都差点丢了,你还不怕。”老夫人轻轻拍打孙子的手一下。
被打劫是他胡诌的借口,以他一身的好武功,普通盗匪一次来十个也奈何不了他,但除了这个理由比较“合情合理”外,他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敷衍。
“老实说,遇劫的不只我一个,还有我另一个同行友人。”他非得再编一个好理由出门不可,“遇劫的时候我跟他失散了,也不晓得如今他是生、是死?他家中还有两者和一个即将临盆的妻子。如果不让我亲自去他家看看,我实在是于心难安。”
这个理由够冠冕堂皇了吧!
“你要去可以。但不准你独自出门,我会雇几名镖师跟着你。”楚员外跟他约法三章,“你若是用掉他们而单独行动,以后休想我会让你出这门下!”
“是。”楚洛祈嘴上应着,其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避开那些人。
楚夫人也叮咛着,“娘知道你向来重义气,要你别去是不可能的,可你在外凡事得小心,别忘了你可是咱们家的独子;爹娘的期望全寄托在你身上,而且现在凝湄的终生幸福可全托付给你罗!”
一提起这件事他就烦心,“知道了,我会小心不让她变寡妇的。”
“你这孩子——”
“我出门罗!”
不等被众人再教训一顿,楚洛祈早巳拔腿溜了。
第三章
“王爷,楚大夫来了。”
唐茗正在书房里静思,一听见仆人的通报,立刻快步走到门边,将紧闭的门扉打开。
“洛——”
他在看见“楚大夫”的眨眼暗示后,立刻收敛起他脸上过多的欣喜之情,先遣退带路的仆人。
“哇!你的表情像见到许久未见的情人一样,怪肉麻的!”
这个“楚大夫”一等唐茗将门合上,边说边摘帽。待灰白的假发、假胡须一撕脱,原先那老态龙钟的小老头儿立刻挺直腰杆,成了翩翩美男子。
“你该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唐茗对他的调侃一点也不引以为意,“你的伤——”
“没事了。”楚洛祈拍拍自己的胸膛说。
瞧他面色红润、神清气朗的模样,唐茗总算放心。
“虽然子夜保证他能治好你的伤,不过太子与我还是十分担心,尤其是太子,他十分自责你为了救他而受伤,直说着要微服上你家探视,还是我费尽唇舌才劝服他留在宫内等消息的。”
没错,楚洛祈的伤并非盗匪所致,而是因为挺身护卫当今太子不为刺客所暗杀,才会身受重伤和剧毒。
如果他将实情告诉家人,大家八成当地在扯谎,要不就是认为他疯了。
毕竟十七岁被叔叔带上京那年,他与微服出游的太子、“朝阳王”唐茗、“独眼神医”寒子夜四人种种因缘巧合的奇遇,连他也说不清,四个出身各异、身分悬殊的人能结为莫逆之交,连他自己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至于向来逍遥自在的他,为了朋友而卷入宫闱间的权利斗争,甚至差点丢了性命,这更是他始料末及之事。
“唉!说来说去,只能怪我交友不慎又时运不济,被你们这几个祸害给缠好事没有,倒楣事倒是一箩筐。”
楚洛祈边说边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一杯茶,举止像在家中一样随兴。
“说我是‘祸害’,太没良心了吧?”唐茗用招扇敲一敲自己腰上的玉佩,“我可介绍了不少出手阔绰的好客人给你,该说我是你的财神爷才对吧!”
“少来,要不是为了你跟太子的安危,我又何苦背着一大袋珠宝、玉器上京,假借做生意之名,实则帮你们物色、训练一些贴身护卫的死土?我们楚家生活富足,可不需要我锦上添花。”
“怪了,怎么我每次都说不过你?”
“因为你每次都理亏嘛!”
“唉!你这口才不入朝为官真是可惜。”
“你是希望我把皇上气死,还是巴不得我被砍头呀?”
唐茗被他的话给逗笑,还故意点头说:“或许两者皆有喔!”
“小心隔墙有耳。就算我的医术再好,也无法将断了的头颅接回脖子上。”
门外响起低沉的男声,唐茗一打开门,果然看见戴着独眼罩、唇畔挂着一抹不羁诡笑的寒子夜。
“你们两人还真是有默契,一个前脚刚踏进,一个后脚便跟到。”唐茗促狭地说:“只可惜你们两人都是男的,否则这个媒我是作定了!”
“说到作媒——”
寒子夜一进门,楚洛祈便站到他面前,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制住。
“好家伙,你到底喂我吃了什么怪药,竟然让我昏睡了半月?我可被你给害死了!”
“什么怪药?我喂你吃的可是我珍藏多年的‘续命玉器丸’,制作这种药丸得花上百种药材,其中几样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奇珍异草,我身上仅有的三颗,是我爹炼成的,我这些年走遍三山五岳,都还没找齐药材炼制新药丸呢!”
唐茗好奇地问:“那这药岂不服千年灵芝一般希罕了?”
寒子夜自傲地说:“何止哪!千年灵芝还有得寻找,我这药丸可是我爹穷尽一生研究的万灵丹,若非有这救命仙丹,洛祈那天早毒侵心脉、失血过多而亡了!”
“拜托,你们两个还聊开了呀?”楚洛祈出声引起另两人的注意力,“这药丸药效虽好,可副作用也不轻,吃了药竟然会昏睡—卜多天,你不觉得太离谱了吗?”
寒子夜由他的箝制里挣脱出来,拨整自己被他弄乱的头发,然后才好整以暇地告诉他:“那不是‘续命玉器丸’的副作用,而是我另外加了一味药,好让你这只活跳虾乖乖地躺在床上休养,省得你一清醒就急得快马进京报平安,我可是炽了你好。”
“好,好得不得了哩厂楚洛祈撇撇膳,故意说反话:”好得我家人以为我大概会昏睡一辈子,急得想出了‘冲喜’一招,结果我一醒来身边就多了一个妾,还真是好得一塌糊涂呢!“
“你娶妾了!?”
两个好友异口同声的惊喊。脸上没有半点同情,倒像是听见有史以来最好笑的笑话。
“你们要笑就笑吧!憋着小心得内伤!”
他这一说,唐茗跟寒子夜果真放开怀的大笑,他们都知道楚洛祈眼界甚高,而唐茗不知为他介绍多少位名门千金,可却全没一个合他意。他爹娘在情急之下找来的姑娘,想必只是平席女子,想不到他‘挑三拣四“的结果竟是如此。
“恭喜了、想必你的新妾,定是位绝色佳人吧?”寒子夜摆明了幸灾乐祸。
“节哀顺便吧,反正大不了就是改变你只娶一妻的主意,日后再找个才色双全的红颜为妻吧!”唐茗这话不晓得是在安慰他,还是刺激他?
楚洛祈瞪了他们一眼,“算了,我懒得跟你们这两个损友计较。总之,正因为如此。近期内我恐怕无法再上京,你们要慎防三皇了联合那个奸相再次谋害太子。我得回家当孝子,陪陪我的家人和小娘子了。”
“小娘子?”唐茗故意抖之下身,搓搓手臂。“喷喷,真是肉麻,这么恶心的称呼你也喊得出来,可见你真的是大受刺激。”
“哼!我就爱这么喊,恶心死你算了!”
他可没喊错,他的娘子本来就小,还是个未满十四的小姑娘呢!
不过,他可没打算这么早告诉他们这件事,留到日后再让他们笑个过瘾吧!
* * *
楚洛祈刚从京城回家,正好遇上远嫁他乡的姊姊和姊夫连袂回府作客,家里多了三个小外甥,热闹得连屋顶都快掀了。
庭园里的啃梅开了,一片嫣红美景让人宁愿忍受寒冷也舍不得关上门窗,在屋里一边聊天、饮酒,一边欣赏屋外的花海胜况。
“真可惜,如果早点回来就能喝到洛祈纳妾的喜酒了!”纪伯喻用酒柯;轻碰了一下小舅子的,还不忘调侃他道:“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党然有‘恋童癖’,娶了一个那么小的姑娘,我实在很好奇,你跟她到底圆房了没?”
楚洛祈被问得呛了一口酒。羞窘得由额头一路红到脖子,活像一根红蜡烛。
“我才没有恋童癖!”他尴尬地辩解:“纳妾之事从头到尾都是爹、娘和奶奶出的主意,连我自己都觉得十分莫名其妙呢!”
“格祈,你不要颐左右而言他哟!”纪伯喻明知他困窘,却存心捉弄他。
“这……我们当然没有!她还是个孩子,我怎么可能对她——”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怎么说得脸红脖子粗的?”楚采珍领着丫鬟端了几盘下酒小菜进房。纪伯喻告诉坐在自己身旁的妻子,“没什么,还不就是在谈洛祈纳妾冲喜的事嘛!”
“那件事呀——”她看着弟弟说:“唉!都怪你眼界太高,我觉得羽依表妹不错,偏偏你定不下心,不肯先订亲,否则有了婚约,要迎娶她进门冲喜也好谈,爹、娘也不至于随便找一个来历不明的丫鬟进咱们楚家!”
“来历不明?”楚洛祈不晓得大姊为何这么说,好像凝湄的身分有多诡异似的。
“你不知道吗?她说她父母双亡、没有亲戚町以倚靠,所以爹可怜她孤苦伶丁,将她带了回来,可是问起她爹的姓名和她的家乡等等,她却统统不知道呢!”
她以轻视的口吻说:“我想,她的出身一定很卑贱,才会令她难以启齿,搞不好她爹还是个罪犯,谁晓得她是真的柔顺善良,还是假装的?万一她是贪图楚家财产才答应——”
“别说了,凝湄她才不是姊姊说的那种人!”
楚采恋的出现把众人吓了一大跳,而她气极败坏地走进门的模样更是骇人。
“姊姊,你真是没良心,枉费凝湄知道你喜欢她为我在手绢上绣的牡丹,这几天都赶着要再绣一条送给你,手上还扎了好几个洞,而你竟然这么说她!”
她说完,回过头想找跟她一起在屋外偶然听见屋里谈话的柳凝湄,可却已不见她的踪影。
“凝湄刚刚跟你在一起吗?”
问话的是楚洛祈,他已由妹妹紧张的表情中嗅出不好的讯息。
楚采恋有些担忧地点点头,“是咧!我陪她来送绣好的手绢给姊姊——”
没等她把话说完,楚洛祈早已去追人了。
* * *
一路冲回房,门一关,柳凝湄便趴在床上呜呜哭了起来。
她如此伤心并非因为自己被说成是贪慕钱财的人,而是她爹被怀疑是个罪犯。
不是啊!她爹不是坏人,而是个好官,是人人敬重的御吏大夫!
她好想在大家面前替爹辩驳,但她记得娘生前千叮万嘱,要她绝对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她是柳御史之女;否则坏人会找上她,将她杀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说出自己的出身,哪怕别人把她说得多么不堪,都必须忍受,她的性命是纪叔舍命换来的。等她再大一些,她非替所有柳家人报仇雪恨不可!
可是一一
“祈哥哥?”
一只温暖的大掌轻抚她的后脑勺,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待她由枕中抬头一看,楚洛祈正以担忧的双眸凝视着她。
“别在意大姊说的话,她那个人是有口无心,伤了人也不知道,你别跟她计较。”
她坐起身,抽出手绢拭泪,咬著下唇不说话。
楚洛祈在她身旁坐下,“还在生气?”
“我问过了——”
她答非所问,弄得他一头雾水。“你问过什么么?”
她低头绞着手绢,带着浓浓的鼻音说:“白婶说,只要你写一封‘休书’,我就可以不用当你的妾了,你知道该怎么写吗?”
楚洛祈的一张俊脸不再微笑,转而露出十分严肃的神情。
“凝湄,你讨厌我吗?”
她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连忙再三摇头。
“那就好。”不晓得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听着,我不会写休书的。以后不准你再提,‘休书’二字,知道吗?”
“为什么?”这回她不再“唯命是从”,泛着泪光的美眸凝视着他。“你讨厌我,不是吗?现在连姊姊也不喜欢我,她怀疑我答应当你的妾是为了钱,那我不当妾好了,我可以回去做奶奶的丫鬟!”
瞧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再听她说得如此委屈,楚洛祈觉得好像自己真的亏待她一样,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愧疚。
“我没有说过我讨厌你呀!是谁在造谣生事?”
所有人!楚家的下人们对于少爷一清醒就立刻离家之事,全在后头议论纷纷。
没有人说她不好,但她不只一次听见别人在说,少爷大概是嫌弃她、不喜欢她,所以才不想见到她。
“只是谣言吗?”她退到床尾坐着,刻意远离他。“奶奶说,一旦我成为你的妾,就要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听你的话、讨你欢心,可是——”
她抿一抿唇,垂下头说:“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呀!大家都说,因为你不喜欢我,所以不跟我住同一间房;因为你一看见我就觉得心烦,所以隔天就急着出门避开我。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惹你不开心的,如果你不看见我,要我离开楚家也可以,只是爹当初救济我跟我娘所花费的银两,我可能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还给你们,因为我现在真的一文钱也没有——”
说到伤心处,眼泪又扑籁籁地往下掉,她正拿起手绢想拭泪,却有一双手捧住她的脸蛋。
她抬起头,楚洛祈就站在她面前,半弯着腰看她然后出乎意料地俯首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感觉像是被人用鹅毛在她脸上搔了一下,麻麻的,她的眼泪突然悬在眼眶里不动,有股奇妙的暖流沁入她心头,但她却不懂那是什么原因。
“我非但不讨厌你,而且还很喜欢你。”他说出真心话。“不跟你同房是因为我习惯自己一个人睡。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跟人同寝;至于赶着出门是因为我有急事待办,而不是为了躲你。”
她眨着秀美双睫,不确定地问:“真的?”
“真的。我现在把事情忙完了,不就回来了吗?如果我真的不想见到你,那我干脆就不回来了嘛!”
连楚洛祈都不相信这宠溺的话是出于自己口中,但这小丫头就是有办法牵起他心底无限爱怜。还好,他那群以相互调侃为乐的好友们不在场,否则这一景可以让他们消遣他好几天了!
他牵着她下床,“别再哭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去街上吗?真的可以吗?”
她忙用手绢擦拭眼泪,双眸发亮的说。“当然可以,要我陪你去天涯海角都没问题,因为我是你的相公啊!”
而她一脸天真的娇憨模样,看在楚洛祈眼中还真是既有趣又可爱。
此刻的他,竟然有点期待她快点“长大”哩!
* * *
从东方乍现第一道曙光开始,楚洛祈已在他房前的空地练剑练了将近一个时辰。
其实,楚家在他父亲之前的两代皆为朝廷武官,偏偏到他父亲这代,楚家的两个儿子都只有经商的头脑而无习武的才能,直到楚洛祈出生,楚爷爷才总算因后继有人而安心。
依照他爷爷的说法,他是个学武的奇才,对任何剑招皆是过目不忘。
六岁时,他便将爷爷所教的剑招全部学会,接着便拜名师习艺,他一开始是因被寄予厚望而被逼习武,没想到后来他却练出了兴趣,即使爹、娘还是不忘逼他学文、习商,但练武仍是他的最爱。
如果不是爷爷在他十五岁那年罹病而亡,或许他真的会去谋个武职,让他老人家高兴,但此刻的地习文练武都只是为自己,一点也不想当官。
也许日后他会接掌父亲的生意吧?但在此之前,怎么帮太子揪出奸相的狐狸尾巴,以保太子能顺利继承皇位,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谁?”
被枯枝踩断的“哗剥”声惊扰了他,他循声源望去,却发现柳凝湄瑟缩着身子躲在一棵树后,只露出小小的头颅,小心翼冀地看着他。
他朝她淡淡一笑,“过来。”
柳凝湄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轻移脚步走到他面前。
“你吃完早饭就急着找我?”他略弯身,挑取她唇边的小饭粒,直接送入自已的口中。“瞧你,饭都吃到脸上了。”
他温柔的举止与笑容,总算冲淡了柳凝湄方才瞧见他使出凌厉剑招时的惊惧。
“祈哥哥,你为什么要练剑呢?”她以嫌恶的眼光看着他手中的那把剑,“你用它杀过人吗?”
“到目前为止、我只用它救过人,还没用它杀过人。”他把剑收入鞘,“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刚刚练剑的模样好吓人,好像任谁靠近你都会被你杀了一样。”那种气势她余悸犹存。
“呵!你把我说得像是杀人不眨眼的大盗!”他笑着轻捏她的鼻尖,“放心,我的剑只杀十恶不赦的大坏蛋,而我练武只是为了防身、救人和保护我所爱的人,可不是去做坏事。”
听他这么说,柳凝湄凝结于眉梢的忧虑之色才慢慢淡去,她可不希望楚洛祈成为杀人魔。
她微扬着头问:“那……你会保护我吗?”
“当然会。”他理所当然的说。
她有点不放心,又问得更仔细,“如果要杀我的人有很多很多,也许连你也打不道,那你还愿意保护我吗?”
这次楚洛祈没有立刻回答她。
因为她的眼神太认真了,不像是随口问问,倒像是真的有许多入在追杀她。“凝湄,有人要杀你吗?”他开始怀疑这件事的可能性。
他的问话让她微微一愣,“没……没有!我只是假设而己。”
“真的?”
“真的。”
她嘴上虽这么说,表情却是十足的心虚,但楚洛祈实在想不出像她这般纯真又善良的小姑娘,怎会惹上仇家非杀她不可?
“你不是说今天要教我骑马吗?”她知道他起了疑心,连忙转移话题。“我们可以走了吗?”
“我愿意!”
“什么?”他的回答真奇怪。
“不管有多少人想杀你,就算明知打不过,我也会保护你到底。”他伸手轻抚她的面颊,“我愿意以性命保护你,所以如果有谁想伤害你,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他以退为进,不想逼迫她说出她不愿意说的事,而她也乖巧地点头答应。
“等我一下,我进去换件衣服就陪你去骑马。”
柳凝湄微笑着目送他进房,他的承诺像是暖暖的太阳般温暖了她的心。
她决定了,她也要保护她的相公,如果有一天,杀她全家的坏人真的找到她,她一定要立刻离开楚家,不让楚家的任何人受到牵连!
第四章
楚洛祈原本已经沉沉入睡,但半夜骤然响起的轰隆雷声像是万鼓齐鸣一样,硬是把他好梦中吵醒。
瞪着屋梁发呆好一会儿,接着听见哗啦啦的两声,他索性拉起棉被蒙头盖上,可却仍掩不住这雷雨交加的声响。
然而,就在这轰隆声中,他仿佛听见了敲门声。
现在是半夜,照理说不可能有人来找他,更何况外头还下着大雨,可是他掀被一看,门外隐约的人影却证实了他的听力正确无误。
“谁?”
“是我——”
好微弱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回答,但他却立刻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并马上将房门打开。
“凝湄!”
看她身着单衣却未着鞋,全身淋得像落汤鸡一样地出现在他的房们前,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事了?”他握着她双肩问。
“我——啊!”
她才刚开口,一记响雷正好在近处发出巨响,吓得她扑进他怀中直发着抖。
“喂!你该不是被雷给吓得从你的房间一路逃到我这儿来吧?”她实在大胆小、也太夸张了。
“雷声好响,好恐怖嘛!”她承认自己的胆小。
听见她的答案,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害怕的模样实在有点好笑,不过一想到她要来寻求他的保护的心情,心里不禁有些高兴。
“啊!糟了!”柳凝湄突然跳离他身边,“我把你的衣穿弄湿了——”
“没关系,待会儿换下来就行了。”他牵着她的手进房间,“快进来,你全身湿透,很容易着凉的。”
柳凝湄乖乖地跟着他进屋,浑身冷得直打颤。
“你先将湿衣服脱下,暂时用这披风里身,我去拿几条干毛巾给你,顺便看看还有没有热水可以让你擦身。”
“好。”
楚洛祈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便去厨房和储物间找热水和毛巾,就怕纤弱的她禁不起雨淋而生病。
厨房里已经没有热水,不过倒有一大壶温开水,于是他提着大水壶,又端着里面放了两条大毛巾的木盆走回房间。他边走边想,明早白婶进厨房发现一大壶的开水没了,大概又要为自己前晚到底有没有烧开水而想破头吧?
“哈瞅!”
他走回自己房前,正想用脚把门踢开,就听到柳凝湄在打喷嚏。
“你还好吧?”
一进房间,他便瞧见她里着他的朱雀披风朝他勉强露出微笑。
“嗯!还好——哈瞅!”她说着又打了一个大喷嚏。
他把木盆放在她脚旁,再拿起毛巾搁在桌上,并在木盆内倒水。
“好了,我去拿我的衣服。”
虽说非礼勿视,但楚洛祈不想去看放在她身后椅子上的衣物都不行。
他像是不小心舀了一大瓢辣酱人口,一股热气直往他头顶冲,将他整张睑都染红了,满脑子想像的全是披风下,她那一丝不挂的娇嫩玉体。
他是叫她将湿衣服全脱下,但是他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听话,将全身的遮蔽物全脱了。
她会不会对他太过放心了?好歹他也是一个有“需要”的正常男人嘛!
由此可知,她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对他除了全然的信任之外,根本没有丝毫的防备之心。如果再来几次这种无心的诱惑,恐怕他等不及她长大就要“教”她圆房了。
“祈哥哥,你要一直待在房里吗?”
柳凝湄有些害躁地问他,真要她当着他的面擦身体,总是有些别扭的。
“呢!没有。”他由怔忡中回神,连忙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轻薄的长袍搁在桌上。“我在门外守着,好了就喊我一声。
他退出屋外,冰凉的夜风正好降低他体内的热度。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已经不再如初见她时一样,把她当成小妹妹。
她既乖巧又善良,十分惹人怜爱,只是,她似乎刻意在隐瞒什么,偶尔她还会不经意的流露出心事重重的模样,仿佛是在害怕什么,问她,她却又不说。
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反正他俩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了解对方,而且她实在太可爱了,他就是毫无道理地喜欢她。
“祈哥哥,我好了喔!”
屋里的呼唤把楚洛祈游走的神思拉回来,他推开门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是不是很难看?”
只见她披散着发,穿着过长的男人长袍站在椅子上。
楚洛祈摇头走向她,睑上仍有笑意。“不难看,我觉得挺可爱的。”
“可爱?”她拉一拉衣服,低头看看自己。“会吗?”
就是这个模样可爱!
他突然好想抱紧她,而他也果真走过去,将她由椅子上抱下来。
“你要抱我回房吗?”
她并不介意被他抱在怀中,相反地,跟他越是靠近,听见他的心跳,她就越是感到安心,她不想在这雷电交加的雨夜里,一个入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那会让她联想起和母亲在大雨滂沱的夜里亡命天涯的往事。
“祈哥哥,让我留下来奸不好?”她在他怀中撒娇,“我真的很怕雷声,让我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行吗?”他微笑抱着她走向床铺,“万一待会儿又打雷,你又淋着雨、光着脚丫子跑过来找我,我又得端水伺候你了!”
“对不起——”她吐吐舌,模样煞是可爱。“不过,我知道你最疼我、对我最好,不会生我的气。”
他皱一皱鼻子,“你就会灌我迷汤!”
一躺上软软的床铺,柳凝湄马上钻进暖暖的被窝里,而楚洛祈才总算得空将自己的湿衣服换下,然后跟着上床。
为了当“正人君子”,他像僵尸般躺得笔直,动也不动,但他身旁的小丫头可就没那么安分,一声雷响,她将身子挪近他些;第二声雷,她硬是把他收在肚上的有手拉下来握着;第三声雷,她干脆翻身抱着他。
“祈哥哥,我可以一直这样抱着你睡吗?”她抱了之后才问。
“嗯!”他觉得口干舌燥,欲火中烧。
“祈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搬来跟你一起住?”她开始“得寸进尺”,“如果可以天天跟你一起睡,那就太好了!”
“哦?跟我睡很好吗?”他挑玩着她的长发问。
“因为你说过你会保护我,那我就可以安心睡觉,什么都不用怕,而且,我最喜欢待在你身边了厂她的话真是太顺耳、太贴心了。
“那——你明天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没办法,谁教他也被她缠上瘾了。
“真的?”她开心地微撑起身子俯视他,想得到他的承诺。
“真的,我——”
楚洛祈干咽了一口气,突然,话硬在喉间。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他的视线偏偏就是落在他不该看到的地方。
柳凝湄撑起的身子,露出她胸前未着寸缕的旖旎春光,看得他两眼发直,一颗心差点从胸口跳出来!
“你怎么样?”她对于自己散发出的危险诱惑倒是浑然未觉。
“嗯——”他硬逼自己将视线由她响前移开,有些结巴地说:“明天我会差人将你的胸——不!我是说,我会叫人把你的东西全搬过来,以后你就跟我一起住。”
“真的?我最喜欢祈哥哥了!”
因为太开心,她想也没想地便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她只是单纯的示好,怛楚洛祈可禁不住她三番两次的无心诱惑。
他一个翻身,将原本居于上位的柳凝湄反压于身下,他双手制住她的双掌,轻柔地由地的额间、眉心、鼻尖,一路吻上她的唇,继而滑下她的颈。
“嗯——好痒喔——”
被舔吮的感觉又酥又麻又痒,她承受不住的开始笑着闪躲,根本不知道她的身子磨蹭着楚洛祈的身体,简直是在强逼君子变“禽兽”。
不过,楚洛祈怎么也想不到,她的两只小手脱离掌握后,竟然窜入他的胳肢窝里“偷袭”,害得他痒得只记得笑,最后,原先他忍不住想做的“事”没做,倒跟她玩了起来,两入又叫又笑的,把屋外吓人的雷雨声抛到一边去。
娶了这么一个不解情事的小媳妇,他也只好先跟着她“变小”,再慢慢陪着她“长大”罗!
* * *
“少爷、少爷,不好了,出事了!”
门僮阿豪抡起拳头猛敲门,急着赶来通报一件不得了的大事,焦躁得直想干脆把门端开箅了!
“别吵了,我马上开门!”
门内,好梦方酣的楚洛祈硬是被这催人命的呼喊声给吵醒,但柳凝湄却像是老僧入定般,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楚洛祈快步走出门外,并将房门再度掩上。“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不要急。”
相对于他的从容不迫,阿豪的棋样简直就像是天快塌下来一样。
“大事不好了!刚刚丫鬃小燕端着洗睑水要送去给如夫人,却发现房门大敞,夫人的绣鞋好好地摆在床下,外袍还搁在屋里,但人却不见了!”阿豪焦急地说:“这家里前前后后全找遍了,就是不见如夫人踪影,员外要我赶紧来通知少爷一声,只怕如夫人是被碱人给绑了,请你立刻到大厅。”
“凝湄在我房里。”楚洛祈打了一个呵欠,“她怕雷声,所以昨夜跑来我房里睡,事情就是这样,请你去跟我爹说一声,我要回去睡了。”
说完,他将膛目结舌的阿豪留在原地,自己则回房补眠,昨晚跟凝湄玩到四更天才睡,现在的他可困极了。
“嗯!”
他小心翼翼地掀被上床,看着身旁的她无邪的睡颜,而她似乎有些半梦半醒,吃语般地发出一些微弱声音后,微微地张开眼睛看他,然后就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身子挨进他怀中继续睡。
楚洛祈伸出手轻搂着她,带着满足的笑容入睡,但此时一个念头却突然闪进他的脑海,一旦爹娘知道他昨晚和凝湄同床共寝,那他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大家一定可以为他和凝湄已经——
“祈哥哥。”
怀中的小佳人突然唤他,大概是在梦中见着他吧?
他浅浅一笑,将下巴轻抵在她的头项上,心里有股无法言喻的温馨感受。算了,随便大家去想吧!反正他和凝湄本来就是同床夫妻嘛!
* * *
大家好像有点怪怪的耶!是昨晚被雷吓到吗?
柳凝湄夹了一块酱瓜进碗,一抬头,正好跟楚奶奶四目相对,楚奶奶朝她笑了笑,她连忙也羞涩一笑,然后又埋头吃粥。
太奇怪了!
今天她和祈哥哥起晚了,原以为饭厅里已经没有人在吃早饭,哪晓得爹、娘、奶奶三人全都还在饭厅里。
而且,大家猛朝她笑,害她只好跟着笑,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凝湄,你昨晚跑去找你的祈哥哥睡,他有没有不高兴,还是对你发脾气呀?”楚员外突然问。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祈哥哥从来不对我发脾气,他很疼我的,而昨天晚上我吵醒他,他也没生气,而且还端水让我洗脚,又陪我玩到很晚呢!”
“哦?那他陪你玩些什么?”老夫人立刻接口问。
“奶奶!”楚洛祈知道大伙想套出什么,“我什么事也没对她做,你们的好奇心可以收起来了。”
楚员外冒出一句,“我可不相信你是柳下惠。”
“爹!”他怎么会长在这种家庭?
楚夫人则是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子“不正常”,干脆直接问柳凝湄。“凝湄,娘问你,昨晚祈儿有没有亲你,或是帮你脱衣服?”
楚洛祈听见,被一口饭给噎住,虽然他的爹、娘平日就十分开通,但是对自己的儿媳妇问起闺房之事——天哪!这未免也“开通”得过火了!
但是,在柳凝湄听来,却不觉得婆婆的问话有什么不对。
她老实的微笑说:“有啊!昨大晚上祈哥哥学小狗对我又亲、又舔的,害人家好痒喔!不过他没有帮我脱衣服,他只是——”
“可以了!”这时候要挖个地洞来钻已经来不及了,楚洛祈只能阻止天真的小妻子继续往下说。“凝湄,过来。”
“嗯!”
她将碗筷往桌上一搁,立刻来到他身边,而他也起身牵着她往外走。
“祈儿,你不吃啦?”楚奶奶在后头问着。
“我带凝湄出去。”他回头看着父母,“我招架不住你们的逼供啦!我承认我喜欢凝湄,也知道你们急着抱孙子,不过她年纪还小,生儿育女的事,一、两年之后再说吧!”
“看来祈儿是真的喜欢上凝湄那孩子了。”老夫人看着他俩手牵手离去的背影,有些感慨地说:“但是还得等上一、两年,我才有机会看到我的曾孙子出世,想起来就觉得好久。”
楚员外说:“没办法了,凝湄的年纪的确是小了些。”
“但洛祈可不小啦!不如帮他娶妻吧!”楚夫人想到一个主意,“羽依已经十六岁了,想当年我也这个年纪嫁人楚家,先前我大哥舍不得将唯一的女儿嫁来咱们家冲喜,现在再谈婚事应该就没问题了。”
“你大哥不介意洛祈已经纳妾一事吗?”楚员外对性情有些骄纵的羽依其实并不怎么满意。
“介意又如何?谁教他当时不答应冲喜!”楚奶奶有把握地说:“论家世、论人品,咱们祈儿可是顶尖的,看在彼此是亲家,。两个孩子又是青梅竹马的份上,总想着亲上加亲也不错,否则要挑比羽依还好的姑娘,是轻而易举的。”
楚夫人则顺着婆婆的话接着说:“是啊!我大哥能体谅的,更何况羽依那孩子自小就锤悄于祈儿,上回我大哥不准她嫁过来冲喜,她很伤心,这件事由我去说,包管成功的!”
楚夫人胸有成竹地说,却没想过自己的宝贝儿子不再昏迷,可难再受其摆布罗!
* * *
独自去参加同窗好友的儿子的弥月酒宴,结束后,楚洛祈感觉就像上衙门接受审讯,好不容易才“无罪释放”。
拜家里那些长舌的佣仆所赐,他纳妾冲喜一事已是远近皆知。
楚家在地方上也算是富甲一方的大户,加上祖上几代皆曾在朝为官,就算他没有任何作为,顶着楚家大少爷的头衔,还是让他的一举一动备受瞩目。
所以,他纳了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为妾,不只是爹、娘关心他的“闺房之事”,就连那些熟识的友人也好奇不已,还一个个逼问他。何时能喝到他请儿子的满月酒?
太尴尬了!
虽然他外表风流倜傥,像是个风流种,可是真正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是个痴情种,谈感情还是个生手哩!
只因为他向往的是爹、娘那种恩爱相守、一夫一妻制的婚姻,所以他多年来谨慎寻觅那位与自己绑着同一条红线的佳人,不肯轻许婚事。
怎晓得,人算不如天算,他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到现实生活就平空冒出一个妾,而他更没料到自己会喜欢上她,恨不能将她捧在手心叼护着,从白昼到黑夜都守着她,寸步不离。
就像此刻,他一回到家便急着想见她,勿促的脚步只为了早一点看见她的笑脸。
但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失望了,柳凝湄并没有在房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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