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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丫环           ★★★
冲喜丫环
副标题:
作者:黎芯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1-12

“跑到哪儿去了?”

他坐在房里喝了一杯茶,等了一会儿,终于耐不任等候,干脆去妹妹房里找人。

“哇,好漂亮喔!”

楚洛祈站在妹妹房门前,手才举起准备敲门,就听见房里传来妹妹的赞叹声。

“采恋,凝湄在不在你这儿?”

“在!”应声的是柳凝湄,而她也立刻前来开门。

“祈哥哥,你回来啦!”她甜甜的问候。

“嗯!我回来了。”如果不是有妹妹在场,他还真想亲她一口。

“哥,给你看一件宝贝。”楚采恋指着桌上摊开的一张画纸,“凝湄画的‘红梅图’,很传种喔!”

“凝湄画的?”

他完全不晓得她会作画,吃惊之余,也连忙移动脚步想去瞧一瞧。

“我只是随便画画。”柳凝湄拦着他,不好意思让他看。“不好看的,你不要看嘛!”

“无论好不好看,总得让我先看过再说。”她根本拦不住楚洛祈,只见他伸臂环过她的腰,反倒将她控制住。

“这是——”

画里是后院的殷红花海,朵朵似火焰般值目,一名怀春少女在树下仰望着红花,小白狗则在地脚边磨蹭着。

太美了!

景物描绘得栩栩如生,画风清新、自然,无丝豪匠气,更无生手的拙劣笔触。

画的右上方还提了一首诗,虽然谈不上是旷世佳作,倒也韵合意切,值得一提的是,那娟秀的字迹连他都自叹不如。

柳凝湄仔细盯着他的神情,见他眉心突然皱起,心情不由得有些低落。

“我说过我画得不好——”其实,她本来觉得自己画得还不错。

“不,你画得太好了,连书法都写得极妙!”就是这样他才讶异,“这诗也是你自己作的吗?”

“嗯!”

有了他的夸赞,她应的这声可是自信满满。

采恋在一旁补充,“哥,凝湄不但精于刺绣,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我的程度可远不及她呢!这么十全十美的姑娘配你这个浪荡子,实在是太可惜了厂

“喂!你少用奶奶唠叨的话来说。”每次他远行归来,奶奶总会斥责他是个浪荡子。

“不说就不说嘛!”采恋顽皮地吐吐舌。

他瞪了妹妹一眼,才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凝湄,你不是出生于普通人家吧?”

突然被这么问,柳凝调在心里暗叫不妙。“你为什么这么问?什么样才不叫做‘普通人家’?”

这次她是故意装傻,她发觉自己一时得意忘形,力求表现,却让他起了疑心。

“意思就是,你必定是出身富贾或官宦之家,所以才有机会被栽培成如此多才多艺。其实我老早就觉得你的谈吐与气质不俗,必定不是出生于寻常百姓家,以往我问你,你总是避而不答,现在你总该将你的来历说清楚、讲明白了吧?”

这个要求令柳凝湄十分为难。

她曾答应母亲,绝对不会说出自己是御史大夫之女。因为,一旦身分曝光,有可能为她招来杀身之祸!

但是,如果不说,他一定会因此而生气。

“凝湄?”

“我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我只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她被逼急了,“为什么你总是要问我的出身来历?那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是你的相公,可是却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你说,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你在乎的是我的身分究竟配不配得上你吧?你如果这么介意,不如休了我,省得烦心!”

这些活不该说的。可她被逼急,还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要收也收不回来了。

果然,楚洛祈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可是,他一句话也没说,神色黯然地离开妹妹的房间。

“糟糕,哥哥好像生气了!”

采恋正愁着自己应该怎么扮演和事佬,一回头,小嫂子已先掉起泪来。

*  *  *

三更天。

柳凝湄悄悄地由采恋的身旁下床,像是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溜出门,往她和楚洛祈的居处前进。

既然闹翻了,她当然没有回去与他共寝,只好求小姑“收留”她一夜。

但是,她怎么也睡不着。

已经习惯有人相拥入眠,没有规律的呼吸声与熟悉的体温,仿佛是一个人躺在无边际的荒原中,既孤独又无助。

奈何她说错了话,已经惹他讨厌了。

她的步伐有些沉重,因为辗转思考许久,她决定离开楚家。

轻轻推了推门,房门果然没锁,她极小心地将门推开一条缝,看见楚洛祈已经上床就寝,这才放心的挪步进入屋内。

悄悄地打开衣柜底层抽屉,她拿起藏在衣服下的一个小小的布包袱。

布包袱里是她逃离御史府前所穿的那套衣穿,上头有母亲吐血所喷溅的血渍,还有她由母亲头上所取下的一束发,是她心中的无价之宝。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她想带走的东西。

她打开上层放了绣腺与针、剪刀的抽屉,用剪刀剪了一段水晶紫的绣线,对折再对折,然后轻步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挑起他的一小撮发剪下,用绣线绑成一束,再以于绢包着。

“对不起,祈哥哥——”她的声音细微,“我真的很喜欢你,想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再见了。”

在泪水滴落他的脸颊上之前,柳凝湄连忙后退,不舍地再看他最后一眼,才绝然地转身离开。

“为什么不可能?我也想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呀厂

低沉而又微带怒意的声音在柳凝湄身后响起,可已打开房门的她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抱着包袱往后门的方向跑。

“该死!”

楚洛祈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有此一反应,暗咒一声便下床穿上靴子,拎起棉袍边穿边迫出去。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的!

柳凝湄边跑边哭,脑子里全是方才楚洛祈所说的话,“我也想要一辈子跟你在—起。”

还好,她的祈哥哥并没有讨厌她。

那她更应该走,她应该在他真正讨厌她之前离开!想是这么想,可是不舍的心却让她的脚步逐渐迟疑。

“不准走!”

一声低吼自她身后传来,她的脚掌像是被钉住般,霎时无法动弹。

一双强健的手臂由后将地抱住,无须言语,便令她心绪大乱。

“你真的舍得离开我?真的舍得?”

连楚洛祈也被自己心痛的感觉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在乎她。

那已经不只是喜欢,而是爱了,他是彻彻底底地爱上了她!

其实地一直都醒着,没有她在身旁,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所以,她进房后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的掌控中,当她剪下他一束发要带走时,他心中那股感动简直无法言喻。

“凝湄,你宁愿带走没有生命的头发”也不要有血有泪的我吗?“

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言语中的深切情意触动了柳凝湄未曾有过的心灵悸动。

“不是的,我——”

翻过身来面对他,柳凝湄看见他微泛血丝的双眸写着哀伤,也揪疼了她的心。

“我只是不希望你有一天会讨厌我——”她低头啜泣,眼泪怎么也拭不干。

他轻拥着她,“傻瓜,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会的!”她肯定地说:“我今晚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世,你不就气得扭头离开?下一次、下下一次,如果你一遍又一遍的追问,而我还是没说,你一定会被我气疯,恨不得把我赶出楚家!”

“我怎么可能舍得把你赶出去?”他以拇指及食指扣住她的下巴,“你到底懂不懂,我不是生气,而是觉得挫败。”

“挫败?”她不懂。

“因为,夫妻之间是不该有任何秘密的。”他的手由下巴移到她的嫩颊上。“我不是在意你配不配得上我,我在乎的是我无法分担你心里的苦。只因为你不信任我,不肯把困扰你的噩梦告诉我。”

她垂睫抿唇,一眨眼又催落梨花泪。“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在我娘面前发过誓,十六岁之前不准向任何人提起我的出身。”

楚洛祈被搞糊涂了,“为什么?”

“说出来我会死的厂她的脑海中开始浮现纪叔身中数刀的掺状,”如果被别人听见了,如果有人去向坏人通风报信,他们会杀了我的!“

柔弱的身躯在地怀中不由自主地打哆嗦,楚洛祈知道那绝不是她编出来的谎言。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到恐惧。

“告诉我,坏人是谁?谁想要杀你?有仇家在追杀她的事实令他情绪紧绷。

“我不知道。”这次她说的是实话,“我只知道那个坏人手下有好多好多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如果被他们找到,他们会像杀纪叔一样的杀死我,在我身上插上一剑又一剑——”

那幕每每让她由噩梦中惊醒的画面又浮现,柳凝湄仿佛听见那一夜不断传入她耳中的凄厉哀鸣。

“别逼我了厂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摇着头想用掉脑中的画面。”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他拉下她的双手,一手接着她的腰、一手接着她的背,将她往自己胸前一按,吻住她微颤而苍白的唇瓣。

当他的舌轻启她的唇瓣,毫无防备的她轻易降服,让他滑溜的舌尖长驱直入。

一种酥酥麻麻,前所未有的感觉自她体内升起,她察觉自己的心跳快如奔马,浑身直发烫,手心也冒出汗来,可她却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可是,她喜欢。

她喜欢他的手在她背后隔着衣料揉抚她的感觉;她喜欢地温热的鼻息拂在她脸上的感觉;她喜欢他的亲吻。

她心中的恐惧点点飞散,逐渐破甜蜜的滋味所替代。

而楚洛祈原只是想稳住她的心神,却在不知不觉中恋上她的唇。

终于,柳凝湄喘着气贴靠在他胸前,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激情。

“还好我们现在不是在房里。”楚洛祈满是爱怜地轻拥着她,“否则我肯定停不下来,非跟你圆房不可了。”

纵使不晓得他口中所谓的“圆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知道方才两入所做的是十分亲密的事。

她不敢抬头看他,偷偷摸一模自己的肚子,怀疑是不是已经有小宝宝在里头?

楚洛祈当然没想到她的小恼袋瓜子已经想到生儿育女这件事上,他以为她沉默不语是因为她又想到方才身世的话题。

“关于你的身业,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我再也不逼你了。”但他提出一个交换条件,“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不可以再不告而别。”

“好!”

柳凝湄抬头看他,巧笑情今,柔媚的模样犹如一朵芙蓉,悄悄在他心田绽放。

第五章

子时。

为了密传好友唐茗的请托给楚洛祈,“独眼神医”寒子夜刻意挑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潜入楚家。

凭着他一身的绝顶轻功。他已经来去楚家不知几回,门窗对他而言形同虚设,纵使加上层层闩、重重锁,他照样可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来去自如。

因为,除了医术及飞搪走壁的本事,他还精研开销技术、为此,楚洛祈经常消遗他,要他闲来无事多多“造访”那些贪官豪宅,当当劫富济贫的侠盗。反正他的武功也挺不赖的。

已经大半年不曾以夜行侠的方式来“访友”,他凭着记忆中的印象来到楚洛祈所住的东院,院里一株高大的捂桐树证明他没有找错地方。

他本来要敲门的,不过于还没敲下,他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夜这么深,天气这么寒冷,想必楚洛祈此刻一定是拥着娇妻躲在暖被里梦周公吧?

于是他用了一点小技巧打开门闩,他无声地走到床前想唤醒楚洛祈,却发觉床上除了楚洛祈之外,别无他人。

寒子夜暗自猜测,那毕竟是为了冲喜而随便纳进门的小妾,肯定是无法讨自视甚高的楚洛祈的欢心吧?

也好,既然没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必再小心得像作贼似的,直接喊他起床就行了。

“还睡!强盗都跑进来要砍你的头啦!”

他说着,还恶作剧地以剑鞘抵住熟睡中的楚洛祈的喉头。

“不要!”

棉被里突然窜出一只手把寒子夜的剑鞘给拨开,加上女孩子的尖叫声,着实把寒子夜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当场怔住。

柳凝湄好不容易快进入梦乡,却被棉被外突然传来的男人喊声给惊醒。

由被窝的空隙往上望,她瞧见有一个晶晶亮亮的东西抵在楚洛祈的喉间,吓得她想都没想便伸手将那把“刀”拨开。

“不要杀我的祈哥哥!”她钻出被窝,整个人飞扑在楚洛祈身上,将他的头紧紧护在自己响前。“我不准你杀我的祈哥哥!我——”

一只手迅即点了她身上的昏穴,让她无法再言语。

一男一女在耳边又喊又叫的,除非是死人才会吵不醒。

“子夜!”

楚洛祈坐起来,让被地点了昏穴的小妻子躺卧在他腿上,然后才狠狠地瞪了寒子夜一眼。

“你这个玩笑可开大了!”他没好气地埋怨着,“我看她这回八成连魂都吓飞了,瞧你做的好事!”

“我哪知道你棉被里头还藏了一个小姑娘!”寒子夜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那是你妹妹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不跟小妾睡,倒跟妹妹睡,你们两兄妹该不会是乱——”

“闭上你的狗嘴!”要不是柳凝湄趴在他腿上,他还真想赏寒子夜一记拳头。“她不是我妹妹,而是我爹娘为我冲喜迎进们的小娘子。”

“啊?就是你上回提的——”他诧异地睁大眼,“真的还是假的?”

这实在令寒子夜太难以置信了,他原以为楚洛祈所纳的妾应该是与他年纪相当的女人,没想到竟是一位看起来才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小娘子”呀!

突然,他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哈——不知道你爹娘是怎么想的,竟然替你纳个小女孩为妾,我看她发育都尚未完全呢!”

“不是妾,是妻。”楚洛祈认真的说。

寒子夜停住笑,“你说什么?”

“我已经决定了,等她成年就说服家人让我扶她为正室。”

“难道这个小姑娘就是你多年来寻寻觅觅的终身伴侣?”

“没错。”

楚洛祈坦率的承认,并且将她扶回自己身旁的床位,还轻轻替她拂去沾黏在面颊上的发丝。

“我是不知道她究竟有哪些特质吸引你,不过,我知道她重视你超过自己,、”

寒子夜会如此肯定,当然是见她方才以身护夫的举动。

“不谈她的事了,以后有机会再说。”楚洛祈望着好友,“你深夜来此,是不是京城方而出了什么问题?”

谈到此行的目的,寒子夜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

“突厥犯境,奸相刘崎竟然向皇上推荐由唐茗领军前去征讨。”

“什么?唐茗!”有没有搞错?“唐茗虽然熟读兵书,却是个不懂武功的文弱书生,要地纸上谈兵是可以,但要他上阵杀敌那简直就是推他去送死!”

沉吟了一会儿,楚洛祈猜测着,“皇上应该没答应吧?老朝阳王当年战死沙场只留下唐茗这个独生子,他母亲严格禁止他习武,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没有派文官上沙场的道理吧?更何况唐茗的母亲可是皇上的亲妹妹,皇上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外甥去送死呢?”

“皇上答应了。”

“什么?”

寒子夜平静地面对好友愕然的表情,“我是不知道刘崎用了什么理由说动皇上,但皇上的确是同意由唐茗领兵。”

楚洛祈简直无法相信,“太荒唐了!”

“昏君当政,小人当道上逅世上的荒唐事本来就不少,也不差这一件。”

“是啊!我猜,朝阳王府里的女人大概已经哭成一团,打算动手缝制丧服了!”

“虽不近、亦不远矣!”

两人相视苦笑后,楚洛祈先开口问:“好吧!你和唐茗八成又算计我去做什么了吧?”

“当然是希望你这位名将之后跟随地出征,保护他免于成为异乡孤魂罗!”

“这种小事用不着我出马吧?”

楚洛祈指指身旁的小娘子,“我现在可是上有高堂、下有幼妻的人,这长征可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解决,我可没有好理由向我家人交代,这种差事还是比较适合你这个无家累的游侠,由你去跟唐茗‘长相左右’吧!”

“抱歉,我另有要务在身,得去跟太子‘长相左右’。”寒子夜将目前的情势告诉他,“你回府的这段日子,三皇子还是不放弃加害太子,只是三番两次被我破坏,可惜我找不到三皇子的罪证,只好继续暗中保护太子。”

他骄傲地昂首继续说:“论武功,我是远不如你,但论轻功,你可又这逊我一筹罗!我能在皇宫大内自由来去,这点你就不行,所以,你陪唐茗出征,我留下来保护太子。”

楚洛祈撇唇干笑,“唉!都怪我没事招惹到太子和唐茗这两个麻烦精,古人说,交友不可不慎,轻损德,重丧命,这句话还真是一点也没错。”

虽然他嘴上这么咕哝,但深知他重仁重义的寒子夜,已由他的话中听出他愿意随同唐茗出征。

“我想,你最奸编一个上山学艺等等的借口留书出走,若是你明说要随军出征,只怕你爹娘会叫人拿十候铁链把你拴起来。”

“我想也是。对了,大军何时出发?”

“下个月初六。”

“初六——”楚洛祈看了身旁的她一眼,又转向寒子夜。

“子夜,我这一去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我可否托你一件事严

寒子夜立刻点点头,“说吧!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之事,一概没问题。”

“不瞒你说,似乎有人在追杀我的妻子。只是连她也不知道对方的来历,让我无从防范,在我离家的这段日子,希望你能拜托你信得过的江湖友人,保护我家人的安全。”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寒子夜一口允诺,“你别担心家里的事。倒是这次出征,我怕刘崎会唆使杀手对你和唐茗不利,你们两个可要当心。”

楚洛祈自信满满地扬扬眉,“放心吧!我会长命百岁,而唐茗也说过,他非得亲眼目睹立誓不婚的你成婚才甘心,所以我们是死不了的。”

“嗯!我该走了。”寒子夜向来不爱提及自己的婚姻大事,便转移话题。“让嫂夫人以为今晚的一切都是梦吧!不然你可难解释了。”

“呵!我也是这么想。”

“那么,下回京城见了。”

寒子夜说完便立即离开,而且还像施展幻术般由外让门内的木闩闩上,像是那道门根本没被开启过一样。

等他离开,楚洛祈立刻为柳凝湄解穴。

她一睁眼,立刻弹坐而起。“有坏——”

楚洛祈连忙捂住她的口,“别嚷嚷,你是不是又作噩梦了?”

噩梦?

她看看他,再环颐屋内一遍、脸上的表情由惊怕逐渐转为迷惘。

“是梦吗?”她拉下他的手,“可是,我刚刚明明听到有人说要砍你的头,还拿刀抵住你。”

“这屋里哪有要砍我的坏人,不就只有我们两个吗?”他一派轻松地微笑说:“一定是你又作噩梦了。”

说得也是,屋里的确没有持刀的坏人,而且,他俩还好好的活着,一点事也没有。

“太奸了!”她信以为真,开心地转身抱住他。

“原来是梦呀!害我吓了一大跳。”她依偎在他胸前,撒娇说:“你答应过要永远永远跟我在一起,你绝对不可以比我早死喔!”

“嗯!我答应你。快睡吧!”

楚洛祈重新哄她入睡,但这回失眠的人却换成了他。

如果可以,他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她。

但是,他无法只顾儿女私情,如果他不出征,手无缚鸡之力的唐茗必死无疑。

无论是基于朋友义气,或者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他都得助唐茗一臂之力。

他在柳凝湄唇上印下一吻。他知道,等他凯旋归来的那一天,她将不再是个孩子,而是一个娉婷女子了。

*  *  *

“祈哥哥!”

楚洛祈正摺着自己刚写好的信,准备今晚要留书出走,冷不防地被突然闯进书房的柳凝湄吓住,连忙将信藏入衣袖中。

“祈哥哥,恭喜你,你又要娶新娘子罗!”

这是什么情况?虽然他还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瞧她喜孜孜地恭喜他要再娶新娘,还真教他哭笑不得。

“别胡说,我才没有要再娶新娘子。”不晓得又是哪个无聊的人传的谣言?

“真的,是娘告诉我的!”她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咦,娘还没跟你说吗?她说,你不久之后就要娶羽依小姐当你的妻子,以后我跟羽依小姐就以姐妹相称,我不可以跟她争宠、吵架。”

她笑咧了嘴,天真地说:“我才不会跟羽依姐姐吵架呢!我多了一个姐姐不知道有多开心,以后你睡我右边、她睡我左边,就算打雷我也不怕了!”。

三个人一起睡?

楚洛祈想到那幅画面,便尴尬得冷汗直冒,这小丫头老是一脸无邪地说此令他想入非非的话。

他手肘抵着桌面,托着下巴看她。“如果我娶了羽依,你就不能跟我睡罗!”

如他所料,一听他见这么说,她脸上那份欣喜立刻消失无踪。

“为什么?”她噘起嘴,满是不服气。“你说过我可以一直睡在你房里的!”

“这就是妻跟妾的不同。”他解释着。“以前因为我未娶妻,所以只要我愿意,你就可以跟我住同一间房,但是我若娶了妻,自然得跟妻子住同一间房,而你就得一个人住别间房。”

她的唇越嘟越高,“为什么?你的床那么大,三个人睡又不会太挤,而且大家也可以作伴嘛!为什么你跟她睡,就不能跟我睡?”

这实在很难对无邪的她解释清楚,不过,他想到一个方法能让她体会。

楚洛祈从书桌后走出来,先去将门掩上,然后走到她面前。

不再多说,他一抱又一拉,让两个火热的身子相依侵,四片唇瓣相贴。又一次销魂长吻。柳凝湄觉得他最近越来越爱亲亲她、抱抱她,每次都害得她脸红心跳,有时还会腿软。

“如果我这么吻你的时候,羽依就在一旁看着,你有什么感觉?”

他在她耳边轻语,感觉她在他怀中微微扭动。“不要!”她躁红着脸,直觉地将脸埋在他胸前抗议,“我不要其他人看见!”

他又问:“所以罗!我们三个人怎么一起睡?”

她咬着唇,不回答。

“凝湄,如果——”他想借机求证一件事,“我像吻你一样的吻羽依,也抱着她在窗前看星星,在夜里接着她睡,你又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心里开始有点酸酸的——仿佛有一群小蚂蚁在她心口上一口一口啃咬着,微激发痛。

“你……不会吧?”她忐忑的问。

“如果我真的娶了羽依为妻,我就会。”他必须让她明白妻与妾的不同,“到时候你得一个人睡,即使雷声再大也不能跑到我房里要跟我一起睡,我则只会偶匀;到你房里跟你一起睡,我不再是你一个人的祈哥哥,我会是你和羽依‘共有’的丈夫。我会搂着她睡,让她为我生儿育女,而且只有妻子拥有与丈夫生同寝、死同坟的权利,妾没有,所以——”

“不可以!”她听不下去了,“我不准你碰她、不准你娶她,我不要跟任何人‘共有’你!”

很好,他就是想看她这种反应。

但他还是不肯罢休,“为什么不可以?”他追问。

“因为我最喜欢的人是你,只有你可以抱我、吻我、搂着我睡,你是我一个人的祈哥哥,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她嚷着,微昂的下巴透着霸气,泫然欲位的晶眸却是如此娇柔又惹人爱怜,紧紧地扣住他的视线。

他笑叹一声,吻着她的鼻尖说:“现在你会这么说了,方才你不是还恭喜我要娶新娘子吗?”

“因为娘没有跟我说,你娶妻之后就会变成那样嘛!”她说得委屈,担心地抱着他。“祈哥哥,你永远都只喜欢我一个人好吗?无论醒着、睡着,我都只想留在你身边,我不要跟你分开,也不要其他姑娘跟你在一起,我可以当你的妾,也可以当你的妻,我会帮你生一大群孩子,羽依姐姐能做的,我也一定能做到!”

他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心花怒放”。

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在她心中有多重要“我答应你,这辈子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只守着你一个人。”

他终于松口给她承诺,也让柳凝湄忧伤的小睑蛋重现喜悦的神采。

“真的?”她想再次确定,“你不娶羽依姐姐为妻了?”

“嗯!我谁都不娶,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相守吗?”他不吝惜更娇宠她一点,“我有你就足够了,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这一回,柳凝湄真正笑开了。“我也是,除了你,我谁都不要!”在半知半解中,她许下了终生无悔的承诺。

第六章

一年又八个月后。

入秋,清晨的气温陡降,昨天还穿着软纱,今天却得在软绸外加件袍子了。

被噩梦惊醒后、柳凝湄紧握着原本搁在枕边的匕首,怎么样也无法入睡。

这回,她不是梦见纪叔被刺死、母亲吐血而亡的画面,而是梦见了楚洛祈。

在梦中,她看见许多拿着长枪、刀剑等等武器的人影在追杀他,他撂倒了他们,可身边立刻又围上一群人,好像非置他于此地不可。眼看有个人影举着一把刀,就要由后偷袭他,她吓得大叫,接着就醒了。

为什么会作这种梦呢?

当年他留书出走,说是要和朋友到关外做生意,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两、三年,届时便会回家。

他不会有事吧?纵使遇上盗匪,他的武功也应该足以应付才对。

可是——

当年她糊里糊涂嫁入楚家,不就是因为他被盗贼所伤,为了冲喜才成为他的妾吗?

她瑟缩在被窝里,一想起他的安危,一颗心便隐隐作痛。

“赚大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对着匕首问,空闺里,冷清与孤单啃噬着她寂寞的心。

“如果你真心喜欢我,怎么舍得不告而别,而且去这么久?”她在心中自问,心情跌到谷底。

再过三个月,她就满十六岁了。

许多以前一知半解的事情,她已在年岁的增长中逐渐明白。

妻和妾的不同她已得知,所以她主动要求搬出他的房间,虽然当年他曾说过非她不娶,但她却不知他话中的真实性有几分?

毕竟,他狠心抛下她一年多不曾闻问,可见他就算喜欢她,也未深切到希望朝朝暮暮与她相依的地方。

况且,他根本不曾说道他爱她啊!

“凝湄!”

一声轻快的呼唤在门外响起,不待地回答,大门已被推开。

采恋笑容满面地走进房间,无论何时,她看来总是如此无忧无虑的模样。

“啊?你怎么还是脂粉末施的素净着脸呀!”

采恋直接打开镜奁,“你虽然是天生丽质,标准的美人胚子,但是出门前还是打扮一下比较好,至少也涂点胭脂,让气色看起来更好些嘛!”

出门?

对喔!她差点忘了今天要陪采恋上街选购一些布料裁制冬衣,还要挑选为奶奶况寿的贺礼呢!

柳凝湄又想起一件事。

“糟了,我只顾着想事情,还没去向爹、娘和奶奶请安呢!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还早呢!待会儿我陪你一起去就行了,看你紧张的!”采恋又是那副悠闲模样,“其实碰到面再顺便问安就是了,何必专程跑一趟去清安?我跟我哥都没你这么孝顺。”

“咦?好像有一件事该先做才对——”在帮她抹姻脂的时候,采恋突然觉得好像有一件事没做。

“怎么了?”

“啊!我们还没吃饭呢!”采恋大惊小怪,“不吃点东西,我没力气出门的,这下胭脂全都白抹了,待会儿肯定会被我们给吃下肚,又得重抹了!”

如果祈哥哥在家,也许他会愿意吃掉她嘴上的胭脂吧?柳凝湄偷偷在心里想着,双颊泛起了淡淡的霞红。

*  *  *

花了一年九个月的时间,领着大军前去讨伐突厥的“朝阳王”唐茗终于突破敌兵,凯旋回京。

在大殿之上论功行赏,首推唐茗拔擢的副将功迹最为显赫。但是这位满脸麻子、说话有些口吃的汉子却拒绝皇上所封的官位、爵禄,要求改赐他金银财宝。因为他不想当大官,只想当大富翁。

此话一出,可教那些当了大官,专门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们窃笑不己,各个在心里笑他是个四肢发达却没有脑袋的傻子。

就这样,直到那汉子随唐茗回到朝阳王府,都没有人知道这个又傻又土气的粗俗汉子,竟然是由楚洛祈所乔装改扮的。

而忍耐了“他”一年多的唐茗,终于等到只有他与楚洛祈、寒子夜三人独处于府内密室的机会,他才捧腹大笑。

“子夜,你看见了吧!我在军营里的日子真是难熬呀!天天对着洛祈那张怪脸,又都听他结结巴巴说话,我憋得都快得内伤罗!”

楚洛祈也不甘示弱地说:“还说哩!我是为谁牺牲色相到这种地步?还不都是因为交了你这个‘损友’,才得陪着你出生入死,还奸我毫发无伤,否则我们楚家的列祖列宗肯定会找你报仇!”

“你们到底算是感情好,还是不好?”寒子夜在一旁叹气摇头,“我好像看到一对夫妻在吵架。”

“夫妻?”

唐茗和楚落祈对看一眼,立刻别过脸,做出恶心欲吐的表情。

“别闹了。”寒子夜拿了一条微湿、而且带有刺鼻药味的布帕给楚洛祈。“老实说,你脸上那些斑斑点默看起来怪丑的,先把脸擦干净吧!”

楚洛祈可是千万个愿意,这张麻子脸让他深深体会到世人以貌取人的现实,好像丑人就没有自尊一样,到处受人嘲笑,还真是令人伤心哪!

“子夜,我家中一切还好吧?”他一边擦去脸上用特殊药液点上的斑点一边问。

“大致上都还奸。”这么回答就表示还有“但是”,“除了一个月前,你那位小娘子在街上差点被金吾将军捉去当小老婆。”

“什么!”这还得了,“刘崎那个龟儿子怎么会由京城跑到郢州?结果呢?凝湄她怎么了?”

“那个家伙是靠他爹才捞了个金吾将军的闲位做。他游山玩水到了郢州,刚好遇上你的小娘子跟你妹妹上街采买东西,当场他的魂儿就被你那貌若天仙的小娘子给勾了去。”

寒子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过你放心,我派人看守你家,见她们只带了一个丫环上街,便一路跟着她们,略施小计替她们解围,两个人都平安无事。”

听见她们没事,楚洛祈才总算松了一口气。“谢了!”

“没什么。话又说回来,我也得感谢你送的厚礼。”

寒子夜指的是他将自皇上那儿讨赏来的一些珍贵药材全转送给他,“有了那些希罕药材,我就能将一些迟迟未能完成的药炼成。”

唐茗促狭地插一脚,“子夜,你若感激他,就炼制一些壮阳药给他好了,他想他那位娇妻可是快想成白痴了,这回回去还不夜夜春宵,不到精尽……”他话还没说完,楚洛祈便狠狠地朝他的肚子送上一拳。

“言归正传吧!”楚洛祈一拳击出,心上舒坦多了。“别忘了,我们虽然击败突厥兵,消灭了外患,但内忧可仍存在喔!”

唐茗在一旁揉着肚子,乖乖地点头附和,“没错,刘崎这奸贼一天不除,我跟太子就会有性命之忧。”

“只可惜,我们明知他和三皇子有勾结,处心积虑要杀太子以代之,而且还捏造罪证陷害忠良,将所有与他对立的臣子全列入肃杀名单中,但是却一直苦无证据可以取信于皇上。”楚洛祈十分感慨。

“我倒是有一条线索,也许可以依此查出三皇子与刘崎之间的不法情事。”寒子夜说。

“什么线索?”一听见寒子夜这么说,唐茗与楚洛祈立刻迫问。

寒子夜解释,“那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女人,就是在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花魁’杜六娘。”

唐茗懒懒地靠着椅背,“喂!你可别叫我去绑那个杜六娘来严刑逼供喔!我们唐家家规第一条——绝对不打女人。”

“真要对女人严刑巡供的话,我们三人之中就只有子夜下得了手。”楚洛祈托着脑袋说:“他是惹女人伤心的高手,女人的泪水对他而言就像雨滴一样平凡。”

寒子夜端肃起脸孔,“你们两个到底要不要正经的听我说?”

惹火他的下场可是很凄惨的,所以唐茗和楚洛祈全都很识相地闭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据我所知,杜六娘似乎担任他俩的传声简,两人来往的信函皆由她居中传递,如果能向她下手,也许有机会取得那两个人的罪证。”

“向她下手?”唐茗重复寒子夜的话,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是不是要潜入她的住处偷信?”

“如果有那么容易,我来就行了!”寒子夜明白告之,“我潜入搜索过很多次都没有收获,我想,杜六娘肯定把信藏在身上。”

楚洛祈突然站起身,“你们两个慢慢商量,我明天一早就要赶回郢州,先去睡了。”

“休想溜!”

寒子夜贼兮兮地揪位他的衣袖,不放他离开。“洛祈为什么要赶着离开?”唐茗他觉得他的举动有些奇怪。

“你还不懂吗?既然东西在杜六娘身上,当然得剥光她的衣眼才拿得到,不能用硬的,只好来软的,成为她的入幕之宾罗!”

听寒子夜一说,唐茗才恍然大悟。

“哦似乎变成使用美男计!”

“没错,对方绝对会防着你,而杜六娘绝不会看上你这么个不苟言笑的男人,除去我们两个,当然就只剩下潇洒、温柔又多金的楚大少能掳获美人心罗!”

“我就知道你在打这个鬼主意!”楚洛祈连忙挥手拒绝,“卖命可以,卖身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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