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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有问题           ★★★
管家有问题
副标题:
作者:舒彤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1-12

楔子

凌晨三点钟。

巷道内一片寂静,好梦正酣的民众完全没有察觉,此时此刻就在他们附近的屋子,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察早已经悄悄进驻,而且正准备进行一场攻坚行动。

临时租下的屋子位于目标所在位置仅有几步之遥,这里是警方此次行动的临时指挥所,来自各个警察单位的人员便是在这里进行攻坚前的演练。

然而由于各单位对此次的攻坚计画持有不同看法,使得室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僵硬,甚至是火爆。

「根据线报,歹徒只有一个人,拥有两把手枪,」说话的人是负责此次行动的刑事局侦二队队长——欧民汉。「我们刑事局自己的人就可以搞定,不用你们维安出场。」他在心中暗暗想着:何况我们还有霹雳小组,对付一个只有双枪的歹徒已经绰绰有余,根本没必要让维安的人来抢这个功劳。

毕竟多一个单位参与就等于多分一杯羹,粥少僧多,当然是愈少人抢愈好!因此这次任务,他极度不愿意让维安特勤队的人参与。

「我不这么认为。」维安特勤队分队长张德正面无表情的道:「林正兴是十大通缉要犯之一,之前犯下多起枪击案,身边不可能只有两把手枪。别的不说,就说去年议员竞选总部遭扫射的事,整个竞选总部被射成像蜂窝一样,这是手枪办得到的吗?」

欧民汉一时语塞,但随即又道:「就算是这样,也不需要将所有的特勤队员都叫来。」

「歹徒拥有强大火力,」张德正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逐渐出现一丝怒气。「如果我们没有绝对优势,贸然攻坚只会增加无谓伤亡。」

「你是在质疑我的布署能力吗?」欧民汉忍不住稍稍提高音量,尖声道:「我在保一总队待了十几年,很清楚你们那一套,你不用拿这个唬我。」

「我是就事论事,长官。」这一声长官,几乎是从张德正的齿缝间挤出来的。「我不希望看到因为任何错误的决策而害我的弟兄们丧命!」

「那你是在质疑我喽?」欧民汉气得脸红脖子粗。「不要以为特勤队就了不起,这里是我做主,我说了算!」

很长一段时间里,现场只听到他气呼呼的喘气声,没有人开口说话。

在外国,只要有特勤小组人员参与攻坚计画,那么指挥权绝对是属于特勤队指挥官的。

但在台湾,这个讲究官大学问大的地方,只要你的臂上比别人多一条杠,那你就是老大——即使这个老大实际上是个大外行也一样。

张德正与他对视,竭力压下心中的怒气。

这场攻坚行动势在必行,他心里很清楚,假使没有维安的支援,放任欧民汉乱搞,届时绝对会造成重大伤亡。

一分钟过后,当他终于能平静的开口时,他以没有起伏的声音建议由维安特勤队以七人为一个小组,分别由顶楼及大门攻进。

先由楼顶的小队用乙炔破坏门,确定进入后,一楼的小队再破门而入,两方包抄位于二楼的歹徒。

其他警员与霹雳小组的人则将地下室的车库以及屋子四周包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火网。

这是一个很周详的计画,但是如此一来所有的功劳就几乎被特勤队的人给抢走了,欧民汉当然不甘心这样一个立大功的机会从指间溜走。

「让霹雳小组的人跟你们一起行动。」他伸出手指,点着桌上的图。「一组维安、一组霹雳小组的人从楼顶进入,大门这边也一样,其他的人守在车库和房子外面,再派几个人到地下室车库前面的车道等。」他冷冷瞥了张德正一眼,嘲讽的道:「如果你们搞砸了,至少还有人能做点事。」

语毕,不再理会张德正,他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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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四十分。

狗吠声忽然此起彼落的响起。

屋内已经着装完毕的十六名维安特勤队员一字排开,听着此次任务的简报及攻坚计画。

简而言之,他们要对付的敌人是一名恶行重大的通缉犯,「可能」拥有强大火力——之所以说可能,是因为主导这次攻坚的刑事局,在这方面所做的功课和情报搜集等同于零。

歹徒人数「可能」只有一人,不过张德正研判并非如此,但刑事局队长相信线报来源,拒绝再做任何其他假设。

在歹徒人数、歹徒持有枪枝之种类与数量,以及目标建筑物所有的资料完全不明朗的情况下,这是一次危险而又艰巨的任务。尽管如此,他们仍然必须尽力达成任务。

计画再次确认,完毕。

最后的装备检查,完毕。

「你会怕吗?」悄声说话的人是一名个子稍矮的队员——陈义正,因为皮肤很黑,大家都叫他黑炭。

「没想过。」殷武看了身旁的好友一眼,淡淡的反问:「你现在害怕吗?」

「有一点。」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承认。「其实……昨天小美答应我的求婚了,她的肚子里已经有我的孩子,我们打算在下个月结婚。这是我最后一次出任务,请调的申请我已经送上去了。」

「恭喜你啊!」几个人闻言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到时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

陈义正腼腆的笑了笑,从口套里掏出一张相片递给殷武。

「我答应要照顾她下辈子。」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这是我第一次担心自己的安危。」

殷武看了看相片,将它放回同伴的口袋,拍拍他的胸口,打气道:「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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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分。

一切布署准备就绪。

无线电通讯保持畅通,各个小组已经各就各位。

「开始行动!」

一声令下,守在楼上的特勤队员拿出乙炔切割钢门,寂静的夜里即使是细微的声响听起来都格外的尖锐。

每个人都屏息以待,等待突击开始的一刻。

这时,一个便衣刑警悄悄的穿过街道走到欧民汉的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距离太远,除了两个交头接耳的人之外,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见欧民汉先是频频点头,继而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拍拍那人的肩膀,又在他耳旁说了几句,

那人点点头,悄悄的离开。

没多久,那人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串钥匙,并且朝大门走来。

「搞什么鬼?」殷武出声咒骂,转头问他,「你要做什么?」

「开门。」那名刑警得意的晃了晃手上的钥匙。「先前我们在巷口拦住了歹徒的女友,从她身上搜出了钥匙,我们可以开门进去,林正兴肯定会以为是女友回来了。」

见他就着微弱的光线一支支的辨识,殷武不敢相信的瞪着他。

「你在开玩笑?你连哪一支是大门钥匙都搞不清楚!」

他不理会,挑了一支看起来很像的钥匙,插入钥匙孔。

一瞬间,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大门开启。

钥匙转动,发出了喀喀喀的声响,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其他人耳里听来彷佛尖锐的可以传到数哩之外。

当众人见到他将钥匙抽出来,再换一支时,每个人的脸色都转为铁青。

负责破门的特勤队员悄悄靠近他,捏了捏他的肩膀,无声的叫他停下动作,但他不予理会,一试再试。

一支、两支、三支……屋内传来东西翻倒的声音,歹徒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动。

「该死!退后!」特勤队员毫不客气的将他拉开,拿起手上的散弹枪朝大门扣下扳机。

震天巨响震撼了整个宁静的社区,揭开了攻坚的序幕。

特勤小队带着防弹盾牌迅速靠近铁门,在他们背后大批的刑警及霹雳小组也全部冲了上来。

铁门被拉开,所有的枪口全对准了屋内——

里头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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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五分。

林正兴与两名同伙带着枪械从楼梯急急往地下车库跑,迅速钻进车里。

「妈的,条子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其中一人边骂边发动引擎。

车库的铁卷门缓缓开启。

奉命在地下室车道外封锁歹徒逃逸路线的陈义正及另一名刑警,一发现铁门开启立即举枪瞄准,大喝,「警察,不要动!」

话方出口,下一秒钟枪声四起,林正兴及同伴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凌厉的子弹连续朝他们飞射而来。

在一楼扑了个空的攻坚人员一闻枪声大作,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大批人马争相奔下,只来得及看见车尾巴消失在车库出口。

殷武是第一个发现同伴伤亡的人,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好友身旁。

「你还好吧?」

陈义正微微摇头,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如果我死了……」满是血迹的手颤抖着从口袋里取出相片,「帮我告诉小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丢下她不管……」

殷武摇头,不愿接下相片。

「你会没事的,小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需要你。」背后队员以无线电通知救护车待命的声音传来,他压下心中的恐惧,强挤出笑容。「我马上送你上救护车,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陈义正微扯唇角,张口想说些俏皮话,可什么都还来不及说,他的手便无力的垂下。

相片滑落,掉入鲜红的血泊之中。

下一秒,外头枪声大作,咒骂声及枪声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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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G现场连线中——

「主播、各位观众晚安。」年轻的女记者拿着麦克风的手微微颤抖,紧张而又微微带着兴奋的声音刻意压低,迅速的道:「记者目前所在位置是台中市的XX街,稍早,警方根据线报得知十大通缉要犯之一,绰号疯狗的林正兴与其同伙藏身于此,刑事局立即调派了大批警力及霹雳小组准备进行攻坚。」

镜头切换到现场大楼,只见层层警力重重包围,封锁线外层层民众又将警方重重包围。

一名小孩在见到摄影机后,朝镜头比出了V字手势。

「根据线报,林正兴与两名同伙便是藏身在这栋房屋之中。」女记者有点紧张的又重复了一次方才的话。「警方在今晨四点展开攻坚,与歹徒发生激烈枪战,双方互开了数百枪,歹徒的火力十分强大,可以说是台湾治安史上罕见。经过一番激烈的枪战后,警方终于逮捕了林正兴,但其余两名同伙则中枪身亡。我们来看看稍早记者访问负责这次攻坚的刑事局侦二队队长怎么说……」

画面上出现的是欧民汉曲膝蹲跪在被压制在地上的歹徒身旁,微笑着让记者拍照的影像。

十几支麦克风送到他的面前,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等记者全部发问完了,他才不慌不忙的回答说:「此次任务能够圆满达成,全赖警方平日训练有素,即使面对火力如此强大的歹徒,依然以成功的策略加上无畏的勇气,将歹徒顺利制伏。」

话声方落,记者的问题又此起彼落。

欧民汉得意扬扬的叙述事情的经过,却略过了许多细节不说,将刑事局的探员个个说得英明神武、勇猛无比。

忽然,一个人挤过重重人群,推开环绕的记者及摄影师,大吼一声,「王八蛋!」接着拳头毫不留情的往欧民汉身上招呼过去,一下又一下。「你这个混球!王八蛋!是你害死了他!」

此变故出乎众人意料之外,所有媒体记者全都愣住了,但几乎是下一秒,基于本能,所有的摄影机立即对焦,闪光灯更是此起彼落。

特勤队员殴打刑事局的长官,大大的新闻啊!

殷武气得发疯,根本无暇理会其他,只是抡起拳头,一拳又一拳,重重的往欧民汉身上挥去。

他要打死这个无能、昏庸,只会抢功,不顾人命的混球!

「殷武,别打了!」几个特勤队员眼看他失去理智,再打下去说不定要当场出人命,连忙上前拉他。

「别拉我!」他甩开同伴的手,再次冲上去。

各家记者觑得空档,立即一窝蜂的围到他身边。

「你为什么要殴打长官?」

「你说欧队长害死了他,这个他是谁?」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都没有得到回答。

殷武被众人架着离开,记者们则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边,不停问同样的问题,没有人理会背后被揍得狼狈倒卧在地的欧民汉。

「殷武!」欧民汉气得大叫,「我不会放过你,你听到了没有?这笔帐我一定会讨回来!」

然而,他得到的回应是——

殷武的中指。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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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村里有两家武馆,一个在村子最东边,另一个在村子最西边。

两家武馆的名字一模一样,都是东方武馆。可最东边的那家,弟子众多、门庭若市;最西边的这家,却是小猫两三只。

村中人人皆知这两家武馆主人是死对头,要到了东边的武馆,就千万别提起西边武馆主人的事。同样的,若是到了西边的武馆,若敢提那东边武馆,免不了有一顿排头吃。

其实这两家武馆系出同门,本来也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师兄弟,却不知为何,老师父过世后,两人翻了脸,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恨对方恨个半死。

传言众多,但被村中大多数人所相信的其中一个版本是——为了女人。

话说这老师父有一独生爱女,生得十分美丽,与老师父的两个徒弟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师兄弟爱上同一个女人,说起来也许有点老套,可硬是活生生的在现实中上演了。

老师父曾经说过,将来他传位给谁,女儿便许配给哪一人,关于这点,其实很多人都劝过老师父。

再怎么说,时代毕竟不同了,这年头早就不流行父母之命那一套,年轻人喜欢谁,让她自己做主便是,可老师父却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哪晓得,老师父忽然病发,病来得急,人去得快,还来不及指定传位人选,就这么撒手人寰。

这下可好,两个师兄弟都爱师父的女儿,都坚持继承人是自己,闹了好一阵子,搞得村中鸡犬不宁,最后,那女孩选择了师弟,师兄愤而出走。

即使已经过了二十几年,两人都已届花甲,却还是看不破,数十年如一日,势如水火。

事实上,村民们的猜测大致无误。

从小,方亚月就是听着两家的宿怨长大的,父亲每天总不免要念上那么几回,从陈年恩怨说到两人翻脸,再说到几十年来大大小小的过节。

几乎到了父亲说头,她就能接尾的地步。

唯一不同的是,方重山无论如何都不承认两人结怨数十年,是为了小师妹的缘故。

一开始或许真是如此,但人就是这样,一旦开始看对方不顺眼,真是怎么看就怎么讨厌。哪怕对方只是由你眼前经过,你也觉得他心中必定正算计着你,再平凡无奇的一件事,从彼此痛恨的眼中看来,也藏着大大的阴谋。

方亚月对殷家倒是没什么感觉。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两个长辈之间无聊的呕气。

认真说来,两家系出同门,又无血海深仇,那些个旧怨真要细数起来,也不过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为了这些无聊的小事,斗气数十年,她真服了两位老人家。

女儿不当一回事,方重山却不作如是想。

他就是气不过!

论功夫,师弟哪点比得过他?论人品,他难道会比那家伙差?论外貌,他年轻时英俊潇洒,岂是那家伙能匹敌的?可偏偏小师妹却选了那家伙!连带的也让他失去了继承的资格。

师弟抢走了他心爱的女子,又抢去东方武馆继承人的大位,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啊!更不要说两人每回见面,师弟总是以胜利者自居,连说话都像是从鼻孔里哼出来似的。

简直欺人太甚!他要忍得下,他就是乌龟!

就拿今天来说吧,听左邻右舍说,师弟因为肝病住院,可能要开刀治疗。他想两人虽然有仇,可好歹相识数十年,好心好意带着水果前往关心。

结果这老小子一见了他就破口大骂说他是借口探病,实则是想去看望小师妹,勾引小师妹。

真是笑话!

也不想想他们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说这种话也不怕被人听见,叫人耻笑。何况,他早就成家立室,连孩子都这么大了,对小师妹的迷恋早就是陈年往事,就师弟自己一个人神经兮兮的。

那老小子不要脸,他还想要脸呢!这话要是传进心爱的老婆耳里,那怎么得了?当下方重山气不过,就和他吵了起来。

两人吵得声音震天,只差没上演全武行,护士小姐怒气冲冲的跑进来,将他赶了出去,说他惊扰病人。

天底下的人都要和他作对似的!明明架要两个人才吵得起来,为什么只骂他一个?

最后,他要离开时,那可恶的师弟居然还说,他已经找到师父生前留下来的字条,继承东方武馆的人是他没错,要方重山趁早死了心,别再来纠缠他们。

放他的大臭屁!

方重山才不信这些鬼话。两个师兄弟中,师父向来对他最是看重,怎么可能把位子传给那个不要脸的小子?

回家的路上,他愈想愈气,气得真巴不得冲回医院,把那个老小子从病床上拖起来好好教训一顿!

「气死我了!」方重山气愤的一路咒骂回家,就连进了家门,一张嘴还是骂个不停。「不要脸的老小子!生病是你的报应!师父会把位子传给你?笑话!笑话!」

「爸?」方亚月一听到父亲的咒骂,就知他必定又是和自己的师弟呕气了。「你又和殷叔叔吵架了?」

「什么殷叔叔!」方重山一听见女儿喊仇人叔叔,立时大吼出声,「叫他殷老头就好了!」

「咳。」方亚月知道自己倒楣扫到了台风尾,当下不再作声。

「那老小子,狗咬吕洞宾!我听说他住院,好心去看他,结果是拿自己的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哼。」方重山重重坐下,喝了一口茶顺顺气,又骂,「老混蛋!也不想想自己都是一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还在扯谎骗我!」

眼下屋内只有父女两人,方亚月虽然想远离暴风圈,却苦无机会。父亲在她面前火大抱怨,她不能不做点反应。

等了一会儿,见父亲没有往下讲的打算,很明显是在等她提问,她只得乖乖的开口,「扯什么谎?」

方重山没好气的白了女儿一眼,那眼神像在说:早点问嘛!再不问我就忍不住啦!

他哇啦哇啦,毫无间断的一口气把所有事情说完。

「乖女儿,妳说!他是不是欺人太甚?」

方亚月很老实的说出心里的感想,「我说老爸啊!事情都过这么久了,到底师公想把位子传给谁,谁也不晓得,殷叔叔——」接收到父亲锐利的眼神,她干咳了一声,立刻改口,「我是说,您师弟,他要怎么说就随他去说,您又何必老是和他一般见识呢?」

「不是我和他一般见识,是他咄咄逼人,不肯放过我!」大掌往桌上重重一拍,「要是我不和他计较,他还以为我怕了他呢!」

「先放下的人就是赢家嘛。」方亚月重复不知劝过多少次的话。「你不理他,他自然就觉得没趣了,是不?」

「不是!」方重山紧皱眉头,咬牙切齿道:「我要是不理他,那老小子只会愈来愈得寸进尺!而且这口气不出,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方亚月闻言只能无语。

要是老爸真的会因此失眠,这数十年来,怕是没一天能睡得好觉。

「不然您想怎样呢?」她很无奈的开口,「师公过世都这么多年了,话也只能随您师弟去说了。」

方重山忽然笑了。

「那老小子现下住院,小师妹也日日夜夜都在医院陪着他,武馆里面现在正唱空城计,我只要去把那字条找出来,嘿嘿……」

「老爸,您想当贼啊?」她一听,马上大摇其头。「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要是顺利到手倒还好,万一失风被逮,他们武馆的声誉和方家的面子都要尽扫落地。

「不是我。」方重山正色,双眼锁定她。「是妳!」

「啥?」她闻言脸色大变。自古以来只听过有父卖女人青楼,现下他竟想逼女上梁山?「老爸,你这么做是教唆犯罪耶!」

方重山毫无悔过之意,义正严辞道:「师父的字条既然关系到我,我也有一半的权利,而且只是借来看看,怎么算犯罪?」

这根本是强词夺理。

「啊!」方亚月连忙起身,打算来个溜之大吉。「我早上洗了衣服还没晾,女儿先走一步。」

看出她想开溜,方重山推开桌子,长手一伸,将她拦了下来。

「且慢!」

开溜太慢,她只得无奈的一拱手。「父亲大人有何指教?」

「妳可知道,为何我想要师父的字条?」

不就是为了证明您的师弟在说谎吗?这话冲到她喉口,但看老爸一脸正经,显然并非正确答案,而不敢出口。

「恕女儿愚钝,不明白父亲大人深意。」

方重山压低了声音,「妳以为我为什么要和那老小子争这掌门人的位置?还不就是因为师父曾经说过,谁得了他的位子,就将他手上那本武功秘笈送给此人。那秘笈里记载着许多绝世武功,谁能拿到,只要照着修炼,就能天下无敌。」

原本兴趣缺缺的方亚月,忽闻此话,两眼一亮。

「此话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方重山叹气道:「不然妳以为我为什么要争这位子,都过了数十年了,难道真的是为了小师妹吗?」

「可是师公都已经过世了。」她疑道:「要怎么知道秘笈藏在哪里?」

「既然师父留下字条,字条里必然有线索。」方重山握着女儿的手,一脸认真,「我已经老了,要秘笈无用,咱们武馆就靠妳了,妳若能拿到那秘笈,在国际武术大赛夺冠,到时扬名海外,还怕没有弟子来拜师吗?」

一听到武功秘笈、绝世武功等字眼,她心花朵朵开,再没有疑心。

「父亲说得极是,您等着,女儿一定为您光耀门楣!」

「好!不愧是我的乖女儿。」方重山拍拍她的手。「我等妳的好消息。」

待女儿消失在视线之内,他将方才推开的桌子搬回原位,又为自己倒了杯热茶,啜了一口,摇摇头。

他这个女儿啊,什么都好,人虽然算不得有多精明,可也笨不到哪儿去,唯一一样不好的,就是武侠小说看太多,有点儿走火入魔了,居然会相信绝世武功、秘笈这种鬼话!

唉,有这种女儿,他真不知道该哭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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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指一算,方亚月已经有整整十年的时间,没有踏进过村子的东边半步。

两家武馆,一间在东,一间在西,由中间那条大溪一分为二,分别是方家与殷家的活动范围。

方重山不许女儿到村子的东边,殷海青也不许自己的儿子到村子的西边。

方亚月只在多年前与殷氏兄弟有一面之缘。

那次,是她背着父亲,偷偷到住在村子西边的好友家去烤肉,顺路经过武馆,不小心瞧见两兄弟正在练武。

可事隔多年,她对两人的长相已经不复记忆。

连她这个多年前曾见过他们的人,都快忘了他们长什么样子,想必他们也不会认得她这仇人之女,于是方亚月问好了路,就大摇大摆到武馆四周勘查地形。

一见之下,她不由得大为吃惊。

当年她路过此地,这里不过是一个破旧的小武馆,曾几何时,已经改建成规模雄伟的大武馆了?

不但如此,里头不时传来练功吶喝的声音,光听那震天之声,就知弟子为数不少,和她家小猫两三只,一个月收不到一个新弟子的窘境有如天壤之别。

捺不住好奇心驱使,见围墙旁边有一棵大树,她立即俐落的爬了上去,隐身在茂密的树叶间,悄悄偷窥。

只见宽敞的道场中数十人正在练功,整齐划一、身手俐落。站最前头的,应该是他们的师父,年纪大约三十上下,体格精瘦结实,打起拳来虎虎生风,煞是好看。

她瞇起眼,仔细瞧。

男子有着英挺笔直的剑眉、高挺的鼻梁以及棱角分明的轮廓,组合成一张极为出色的脸,黝黑健康的肤色不损其俊美,反而更增几许男子气概。

这样一个美男子,配合上力道强劲、俐落,毫不拖泥带水的拳法,构成了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极品!此人真是男人中的极品!

不过赞叹归赞叹,她还是没有忘记此行任务,

在将男子优雅的身影摄入眼中的同时,她也同时观察了四周的地形、建筑物构造以及逃生路线。

规画好今夜入馆的路径后,她便下了树,又在四周闲晃。

忽地,一张红纸映入眼帘——

征管家一名。

负责打扫、煮饭一切家务,待优,供宿。

东方武馆

村里有两家东方武馆,方亚月知道这不可能是自家武馆贴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殷家的武馆。

她一看再看,确定无误之后,非常开心的将红纸撕了下来。

真是天助我也!

她原本就不太愿意夜闯民宅,毕竟她是学武的,梁上君子之举不符家训,现下倒是有了一个正当的名义,大大方方的进殷家。

主意一定,她立即火速返家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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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钟,此时正是用餐时间,武馆内却是哀鸿遍野。

平日武馆的伙食都由师母一手包办,可自从老师父住院之后,师母日日陪伴左右,这个差事便落到了众弟子身上。

数十个大男人,平日只会习武练身,对烹饪可谓一窍不通,勉强推出了几个平时还有煮煮泡面、炒炒饭的弟子。

这些人也当真只会这几样。

一个礼拜以来,天天端上桌的不是加蛋、加菜、加肉,反正能丢进去的就尽量放的大杂烩泡面,就是大杂烩炒饭。

一开始众人尚且勉强将就,可是当整整一个礼拜都是这两样东西轮流替换时,真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吃得一群人个个面无人色、叫苦连天。

「又是这个——」人称勇哥,背后刺着一条龙的林进勇,忍不住抱住一旁的小弟痛哭。「我们已经吃了一个礼拜了!一天三餐,换算起来就是二十一餐,餐餐泡面、炒饭,我不要吃了啦!」

「老大。」陈及第,绰号阿弟,自十五岁起便追随林进勇在外闯荡江湖,林进勇拜师学艺,他也跟着入门。「不如咱们去外头吃吧……」

话声未落,便被赏了一个爆栗。

「那怎么可以?」林进勇脸色一正,慷慨激昂道:「我们要和众师兄弟共患难、共享福。」

在一片惨叫声中,唯有一人不为所动,神色轻松的取过碗筷,舀了一碗汤面,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小师父?!」陈及第见状大惊。「您、您还没吃腻吗?」能餐餐吃同样的东西而面不改色,当真神人也!

殷武停下筷子,耸了耸肩。

「能填饱肚子最重要。」语毕,他又埋头续吃。

「对,小师父说得对!」林进勇闻言深吸一口气,佩服道:「食物是用来填饱肚子的,有得吃就已经很幸福了,各位师兄弟,咱们吃吧!」

他的登高一呼,没有得到众人的响应,就连负责烹煮的人都不愿意捧场。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全部瞪着那一锅深不见底、内藏玄机的大杂烩汤,尽管饥肠辘辘,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食欲。

如果不是碍于小师父的面子,他们真想抱头痛哭啊!

「哈啰!」忽然,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大家好。」

数十颗头不约而同的转向声音来源处,就见一名奇装异服的女子站在门口对着他们傻笑。

众人瞪大了双眼,将她由头看到脚,再由脚看回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女子头上包着小熊图样的头巾,鼻梁上架着又大又厚又俗的眼镜,双唇是俗丽的红色,上半身是一件破旧的白T恤,下半身则是宽大的喇叭裤,脚踩着木屐,背上的行李则是一块碎花大布包。

她一张开嘴笑,那涂得歪七扭八的红唇就像血盆大口,连白牙上都沾满了口红,吓得一群人猛打冷颤。

「哇!」陈及第紧紧抱住身旁的老大,呜咽大叫,「怪婆婆出现了!」

林进勇上前一步,大喝一声,「说!妳是人是鬼?来东方武馆有何事?」

方亚月捣着嘴笑,踏着小碎步走进武馆。「我是来应征管家的。」扬了扬手上的红纸。「是你们这里要征管家没错喔?」

「妳?!」众人闻言大惊失色。虽然说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可是这位小姐的品味实在太恐怖了,如果她的手艺和她穿衣服的品味一样……众人惊惧的眼光在她身上

游移,同声大喊,「妳找错地方了!」

「咦?」方亚月将红纸转过来,仔仔细细的再看一遍。「是这里没错啊,东方武馆,不是吗?」

「不是、不是。」其中一人忙连声大喊,「和平村里有两家东方武馆,这一定是西边那家贴的,妳去西边那家应征吧。」

看着眼前一群急欲将她扫地出门的男人,方亚月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乔装得太过火了?

「等一下。」一直没有出声的殷武,终于开口,「妳是来应征管家的?」

帅哥开口,她再度绽出笑颜。

「是啊!」

原本已经食不下咽的众人,看到她的笑容,更加没有食欲。

「小师父……」陈及第挨到殷武身边,苦着脸低声道:「您不会真的想录取这个怪婆婆吧?」

殷武闻言耸肩,「只要有能力,其他都不是问题。」

「对!对!」方亚月点头如捣蒜。「这位小哥这么说就对了,不是我吹牛,虽然我没有厨师执照,可是我的厨艺很好,吃过的都说赞啦!」

无声的怀疑在空气中弥漫。

众人虽然没有出言反驳,眼神却已经说明了心中想法。

「你们不相信?」她挽起袖子,自信满满的道:「我马上做给你们看!」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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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馆数十名学员虎视眈眈下,方亚月打破了两个盘子,把原来应该切片的胡萝卜切成了块,还将沙拉油倒了半瓶入锅。

众人愈看脸色愈难看,只觉得这女人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究竟是存心闹场,还是来找碴?看她那个蠢样子,不要说手艺精湛,怕是连厨房都没进过吧!

唯有殷武面色不改,若有所思的看她摸索着桌上的锅铲。

「是这样的。」最后,方亚月不得不放弃,转过身道:「我这个人有个怪僻,有人看着我,我就没办法做事,可以请你们到外面等一下吗?」

「哪有这种事?」林进勇第一个开口,「难不成妳还会害臊?」

「这位大哥好聪明,」她双手击掌,一脸崇拜。「正是如此!」

陈及第缩在老大身后,咕哝道:「妳都敢作这种打扮出门了,还会觉得害臊吗?」

「我们出去吧。」一直默默观察她的殷武淡淡开口,「这么多人挤在厨房里,的确不好做事。」

「还是这位小哥明理。」方亚月对他绽出讨好的笑。「给我一个小时,我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

众人鱼贯走出厨房,最后一人后脚刚踏出门口,她立即关门上锁,彻底检查没有任何一处可以窥见室内,这才将眼镜拿了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刚刚切菜没有伤到手真是奇迹啊!

早知道就去买没有度数的眼镜,而不是顺手牵羊偷拿老爸的老花眼镜充数,结果透过眼镜看出去的东西好像都变成了异次元空间一样。

「好!」她抄起菜刀,掂了掂重量,顺势挥舞两下。

比起家中用惯的是差了些,但勉强可以将就。

从冰箱取出所有要用的食材,一字排开,她挽起袖子,准备大显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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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外头,十几个人贴在墙上,聚精会神的听着里头的声音。

只听俐落的刀切声不绝于耳,还时时传来食材入油锅,劈哩啪啦的声音。

不一会儿,香气四溢。

忽然有人大叫,「这是糖醋排骨的味道!」

众人抬头往空气中嗅了嗅,这酸酸甜甜的味道,的确是糖醋没错。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糖醋排骨?」另一名学员好奇的开口,「也有可能是糖醋鱼、糖醋虾、糖醋啥米碗糕的啊!」

「因为冰箱里没有鱼。」那人一脸正经的答道:「但是有很多排骨。」是的,今天的泡面大杂烩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接下来的时间,只听一个接一个凭香辨菜的声音此起彼落,而原本毫无食欲的众人,在诱人的香气和热烈的讨论下,也渐渐转为满心期待。

终于,一个小时后,厨房的门打开了。

方亚月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大功告成!」

等不及她招呼,数十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又被饭菜香迷得口水直流的学员,哗的一声全部挤进了厨房。

「哇!」陈及第围着桌子快步走,忍不住伸手偷了一块肉吃。「好香!好吃!」真是瞧不出这个怪婆婆还挺有一手的。

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不一会儿工夫,一盘糖醋排骨就盘底朝天了。

「喂!喂!」方亚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拍开众人不停伸向桌上的手。「别把菜吃完了,那里有饭啊!」还没正式录取,已有管家婆的架式。

在她的指挥下,学员们守秩序的将饭菜全部移到外头的餐桌上,并且乖乖的一个挨一个的坐下,等待开动的指令。

看着一群大男人对这个年轻女子唯命是从的模样,殷武忍不住微扬唇角,但是几乎是立即的,那笑马上又从他脸上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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