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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泽岚无力的手臂推了他三、四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愿意松手让她退到一步之外。
她压著狂跳的胸口,重喘著气,一时之间还没法子回神,只能怔怔地盯著他。
这男人是她碰过吻技最高超的男人!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没有感情,肉体上的吸引力还是会让人情不自禁的。
与他的纯感官接触或者很刺激,可她心里的感觉却是奇糟无比。对她而言,这种没有交心基础的激情,太不理智,太动物了……
修泽岚看著他眼中的傲慢,她忿忿地後退一步。
他向她逼近一步,她回以一记瞪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修泽岚的表情顿时扭曲,所有三字经、五字经的话全都在脑子里闪过。
这男人简直恶劣到极点!
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就已经做出比勾肩搭背更肆无忌惮的事了——
他一直在搂她的腰!一个连她历任男友都没做得这么殷勤的亲密动作!
修泽岚手指一弓,就要往他的手臂狠狠抓下时,谢翔中抛下这么一句——
「我的手臂关系到病人开刀时的成功机率。」
修泽岚一僵,手指紧握成拳地停在半空中。
「何必要如此愤怒地否认你自己的欲望?我们之间的接触还不差。」谢翔中锁住她的眸子。她是他想要的,决计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如果我想要的只是肉体关系,我会自己花钱到牛郎店找。」修泽岚不客气地说道。
「你不会保守到以为男女之间要有感情才能发生关系吧?我以为搞剧团的人会比较随兴。」他故意低头在她耳边轻吐著气息。
「随兴和随便不一样!」修泽岚恶狠狠地瞪著他,平素的好脾气早就全丢到九霄云外了。
「这年头还有你这种对未婚夫忠贞的烈女,真是难能可贵啊。」他毫无起伏的声调让这句话充满了侮辱。
「真爱无敌。」没好气地回他一句。
「真爱是最不值钱的愚蠢事。」谢翔中眼中闪过一阵忿然,指尖随即恶意从她的後背滑落到她的臀部。「我想要你,这才真是最真实的事。」
修泽岚惊跳了一下,一道猛袭上皮肤的快感,让她的脸庞在瞬间辣红了起来。
她瞪著这男人狂妄的利眼:心脏因为他堂而皇之的露骨宣言而怦怦乱跳。
「我有未婚夫了!」她再度大声强调著。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他盯著她颊边的红晕,薄唇扬起一道诡谲的笑意。「或者我比他还早知道你的臀部是你的敏感地带,是吗?」
谢翔中右手蓦然攫揉住她娇俏的臀,修泽岚身子猛头了一下,她倒抽了一口气,马上凶恶地举起脚狠狠踹了他一次。
岂料,这个可恶男人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更可恶的是,他那张寒若冰霜的脸,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希望以後再也不要见到你这个变态了!」
修泽岚一说完,马上掉头走人,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我们绝对会再见的。」谢翔中看著她的背影,口气稀松平常地像在和病人家属讨论出院的时问。
修泽岚抿紧唇,忍住回头骂他的冲动。
她才不要理他!
谢翔中对著她的背影冷冷一笑,挥手招来一辆计程车。
在打开计程车门的前一秒,他忽而想起医院每年固定赞助的艺文活动,冷美的脸孔於是染上一层属於恶魔式的寒笑。
她,会自投罗网的。
「修泽岚,我想你可能忘了一件事。」谢翔中在弯身跨进计程车前,出声喊住她。「变态通常都有些莫名的偏执,而他们认定的人,就会不择手段地得到手。」
「你这个变——」
修泽岚忿忿地回过头,而他正好关上了计程车门。
黄色计程车当著她的面扬长而去,只留下些排气管的机械油烟及它一肚子的火气。
修泽岚眯著眼,狠狠磨了两下牙齿。正打算要臭骂他一顿时,她却突然惊愕地站在原地。
天杀的!她居然连他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下亏大了,她居然被一个只知道姓氏的无名变态又吻又摸屁股的。
「讨厌啊!」修泽岚气恼难平地对著夜空大叫出声。「姓谢的,你给我记住!最好不要再让我遇到你!」
第三章
尽管修泽岚昨夜诅咒姓「谢」的八百万次,可她的日子还是要过。
为了维持「岚」剧团的基本支出,她早上跑大专院校的表演课,下午到幼稚园扮演说故事人。总是要在累到四肢无力的晚餐时间,才有法子骑著她的小绵羊爬到剧场和大夥见上一面。
「岚」剧团的办公室位於一处闹中取静的住宅地下室。
虽然这间办公室兼排练场位於地下室,虽然它只有十五坪大,虽然屋主因为热爱小剧场而给「岚」打了折扣。可是,「岚」一个月还是得花上两万块的银子来付房租,更别提「岚」为了培养未来小剧场观众而半买半相送的校园演出了。
「岚」的团员从没抱怨过这些疲累,因为他们的演出理念愈来愈受到认同了,他们的基本观众也愈来愈多了,也算是开始欢喜收割了。
此时,晚上八点,「岚」的团员都各自从自己的另一份职业下班,回到了剧团里。就连身为剧团长期义工的谢翔华也早早来报到,为大夥煮起了咖啡,办公室里的办公气氛甚是轻松自在。
「老大,有一封石破天惊的E—Mail!一个大案子正等著我们!」一名团员从电脑前跳起身,兴奋地朝著修泽岚手舞足蹈。
「什么大案子?」修泽岚睁著睡眠不足的熊猫眼,趴在桌子上喝著咖啡,棉花糖一样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根据经验,大案子通常也轮不到他们身上,她还是先想法子处理剧团的水电费帐单,还比较实际一点。
「有问医院拨出了五十万赞助文艺团体,条件是这个团体能在他们医院定期演出五场。」团员兴奋到连双手双脚都下停地挥舞著。
「五十万!」
修泽岚大叫出声,一双慧黠的东方长眸马上因为对金钱的热爱而璀亮了起来。
艺术诚可贵,可金钱也是大事一件啊!他们穷到连剧团房租都快变不出来了啊。
拚了,一定要拚了!吃下到大饼,至少也要分到一点饼渣!
「有没有规定王题?甄选方式呢?企划案要怎么写!」修泽岚立刻冲到电脑前,而且还不客气地把团员挤下座位,手指抓著滑鼠一阵摇晃。「哪里?五十万在哪里?」
修泽岚的眼睛飞快地找到甄选条件那几行文字——
「……本医院为提倡艺文活动……院内医护人员及病患欣赏艺文以减轻压力……凡定与医院有关主旨之剧码,欢迎参加甄选……奖全五十万!」
修泽岚热血澎湃地大声朗诵完甄选规炬後,她双手虔诚地握在胸前,盈盈笑意漾在唇边。
「请老天爷赐福给这位传E—Mail给我们的善心人士吧。」修泽岚闭著眼睛说道,一脸的心满意足。
「惨了,这个大案子,明天就截止收件了!」团员忽而哀嚎出声,猛捶著胸口。
「没关系,还有二十四小时,简直是天助我也啊!」修泽岚乐观地眯著眼笑,精神振奋到最高点。
「来得及吗?」谢翔华推了下细框眼镜,担心地问道。
「明天才收件,怎么可能来不及?你平时建档案资料齐全到吓死人,搞不好我还可以提早交件呢!」修泽岚按下滑鼠,列印出甄选表格。
「可你明天早上不是还要去帮一个高中的戏剧社彩排吗?」谢翔华看著好友脸上的倦容,他儒雅的脸上有著掩不住的关心。
「今晚长夜漫漫,正适合奋发图强。一天不睡,死不了人!」修泽岚雀跃地望著那一张张列印出来的文件,恍若那些纸全都是千元大钞。
「你不要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谢翔华忍不住说道。
「我没有糟蹋自己的身体啊!我吃好、睡好,每天都累到没力气失眠,有哪里不好?」她眉飞色舞地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没有足够的休息就是不好。你看看你自己,一百六十五公分,体重才四十五公斤,跟皮包骨有什么不同。」谢翔华心疼地看著好友瘦得尖尖的下颚。
「皮包骨很好啊,现在流行瘦啊!而且我的精神好,现在气势又正旺,还可以以教学剧场相关课程谋生,已经比前几年两天吃一条吐司的情况好很多了。」修泽岚气势如虹地说完之後,把列印好的档案拿到谢翔华手里。「你看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资料要我去找的。」
然後,她拉了把椅子坐到谢翔华身边,蓬蓬头一斜,就倒在好友身上心满意足地打起盹来了。
好想睡觉喔……
「知道累了吧——」谢翔华笑看她一眼,才低头看到文件上方「谢氏医院」的四个大字,他的脸色立刻惨白一片。
那是大哥的医院!如果大哥知道他和泽岚的交情,他一定不会把案子交给「岚」的。
「泽岚……」谢翔华优雅的唇轻启,犹豫著下知道是否该说出他的身世。
「你看完了吗?」修泽岚一睁开眼,又是一副活力十足的模样了。「什么时候可以把资料找出来给我?我想先把企划书写一写。可以的话,麻烦你先把那家医院的资料找出来,我尽量投其所好喽。而且,我们正好把这回的「植物之爱」也写进去,够LUCKY吧。」
她拉著他的手臂,娇俏嗓音像麻雀般地嘀嘀啾啾。
谢翔华看著修泽岚脸上的向日葵笑容,他决定什么也不说了。自己只是义工,就连演出时都经常没法到场,翔中大哥应该不会知情才对。
咦~~泽岚昨晚在电话中把一个「谢」医生骂了个狗血淋头,今天就传来了谢氏医院甄选的讯息,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谢翔华心头微慌,面有忧色地问道:「泽岚,你要不要去查一下这件甄选的清息来源,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
「没有人会恶作剧地把五十万元送到我们手里的,E-Mail应该是「岚」的Fans寄来的。」修泽岚偷吃一口谢翔华的烤鱼便当,又喝了一口味尝汤,嘴巴於是开始停不下来了。
怎么愈吃愈饿呢?修泽岚嘴里塞得满满的,这才想起自己中午为了省钱只吃了一颗山东大馒头。
「你怎么老是乐观成这样呢?」谢翔华笑著说道。
「翔华啊,翔华,你怎么老是这么悲观呢?」修泽岚故意愁眉苦脸地说完,旋即又漾出了一个明亮笑容。
谢翔华回以一笑,静静地看著修泽岚脸上的笑容——她的笑容很阳光,一种完全没有阴影、没有心机的开朗。所以,他们才会这么快便成为好友吧。
叮当、叮当!
办公室的门铃响起,修泽岚才回头,就开心地飞扑上前大喊道:「明曦大哥。」
「瘦巴巴人,我送食物来给你进补了。」王明曦拎高手里的香菇鸡汤,宠爱地看著他最疼爱的未婚妻兼妹妹修泽岚。
「明曦大哥,我爱你。」修泽岚热情地在王明曦脸上印了个吻,细长单眼皮美眸在开心时完全眯成一条微笑。
王明曦笑著把鸡汤放在桌上,为修泽岚倒了一碗。
「太好了,我正需要进补,我昨天被人气到四肢无力!」修泽岚对著鸡汤露出了大大笑容,嘴里却不住地叨念道:「我昨天被一个恶劣的谢姓男子气到头昏脑胀……咦,今天又接到了「谢氏医院」甄选表演团体的E-Mail,我最近和姓「谢」的真是有缘啊!鸡汤好香喔……」
「翔华要不要也来一碗?对了,忘了跟你说谢谢。你上回帮我们公司做的美术设计,那书法简直赞到不行,国宝级作品。」王明曦对谢翔华竖起大拇指。
「鸡汤留给泽岚吧,她需要喝多一点来储备待会儿工作的体力。」谢翔华一想到她待会儿的忙碌,就把自己的便当也栘到了她的面前。
「泽岚,没人跟你抢,吃慢一点。」王明曦拿过面纸擦拭著修泽岚唇上的鸡汤。
「我肚子饿了啊……」修泽岚继续把颊边塞得满满的,却不忘拉著明曦大哥坐到她身边关心一番。「坐啊,咱们聊聊嘛!你新公司成立得怎么样了?」
谢翔华并不想介入他们的私事,於是转身走回了他的座位。他拿起了谢氏医院的甄选文件,却怔愣了下。应该不会有事吧……他叹了口气,开始替修泽岚寻找资料。
「公司成立的状况还好,只是我们还需要一个保人。我已经三十五岁了,我下想跟我爸妈开口。」王明曦叹了口气,蓄著长发的他看起来颇是憔悴。
「为什么不叫克里斯作保?」修泽岚嚼著香菇说道。
明曦大哥和他的爱人克里斯,正投入於服饰的创作及行销,她认为这两人都很有美感天分,应该是前景可期的。不过,克里斯态度轻浮,感觉不甚负责任,她有点担心就是了。
「克里斯是外国人。」
「那我够格吗?」修泽岚直觉地问道。
「我不想再麻烦你了,你这些年的积蓄都借给我开公司,如果叫你来当保人,万一我们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岂下是又要连累你?不行。」王明曦挤出了一个微笑,仍然是一脸苦恼。
「有什么不行?我帮你再多,也多不过你当年说服你爸妈卖地解决了我们家欠地下钱庄钱的那份恩情。」修泽岚豪迈地把鸡汤喝完後,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
「都叫你不要放在心上了。」王明曦低声说道。
「你同意我这个未婚妻当你的保人,我就不放在心上。」修泽岚用力一拍他的肩,积极地想说服他让她帮忙。
「那就先谢谢你了。」王明曦感动地抱了下这个小妹妹,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不过,有我这个未婚夫在,会不会妨碍你的真爱发展?」
王明曦忍不住看了一眼谢翔华——他一度以为谢翔华对泽岚满有好感的。
「你才不会妨碍我呢!你是我的最佳挡箭牌,可以用来挡苍蝇蚊子。」修泽岚亲热地抱著明曦大哥的手臂,自在得像似抱一只玩具布偶。
可是,有件事怪怪的……她疑惑地把明曦大哥搂得更紧了些。
她在剧场演过下少戏,也和明曦大哥那票圈子里的男人交情不错,但是她从没对任何男人产生过什么异性相吸的费洛蒙动情激素啊。
那她怎么偏偏就对昨天那个姓「谢」的有反应呢?
姓谢的体格感觉起来还满结实的,体力应该也不错……修泽岚睁大了眼,咽了口口水,发现自己居然在遐想。
她扯了下自己的头发,不许自己出神。她抬起头,正巧谢翔华的目光也在此时看向她。
他、他、他……修泽岚看著谢翔华,脑筋顿时呈现打结状态。
她怎么觉得翔华深邃的眼窝和那个姓「谢」的……有点像?
难道她当真对那个姓「谢」的念念不忘?!修泽岚倒抽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後背开始发凉,她才下要犯贱喜欢上那种男人咧!
「泽岚,你干么对著翔华发呆?」王明曦敲敲她的脑袋。
「翔华长得太帅了,我一时情不自禁。」修泽岚一耸肩,笑容满面地随口说道。
「泽岚,翔华确实是个下错的对象。」王明曦握住修泽岚的肩,认真地说道。
「你……你居然要我表演红杏出墙?」
修泽岚故作惊恐万分地往後直退,引来大家一阵哄堂大笑。
「走吧,我请大家吃火锅。」修泽岚一跃起身,心情大好。「不过不能吃太久喔,我还要回来努力工作喔!」
「耶!」团员们全都欢声雷动。
「你不是没有钱吗?」团员里有人想到这件事,突然不忍心了。
「我刚领薪水,我请客吧。」谢翔华找了个名目说道,温柔地朝著修泽岚一笑。
修泽岚和团员们一块欢呼出声,兴致大好地和大家跳起了波浪舞。
修泽岚的肠胃尤其开心地欢声雷动著。在连吃了一个星期的乾拌面晚餐之後,今天忽而遭遇了明曦大哥的鸡汤和翔华大哥的火锅,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出门了!」
修泽岚左手拉著明曦大哥,右手挽著谢翔华,快乐地往前走。
她觉得好开心,她觉得她的人生下可能再更安和乐利了。
当然,如果能拿到谢氏医院的演出,然後再也不要见到那个变态谢姓男子,那她的人生将会变成天堂!
修泽岚欢天喜地走出剧团大门,她忘了世事难料,世事总难尽如人意。当然,她也完全不知道她的生活即将加入一名地狱男人,打乱她平静美好的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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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剧团如期地送出了「谢氏医院」的甄选企划案後,修泽岚能做的事只有等待。
不过,就算是在等待,她还是忙得像一颗陀螺。她忙著帮学生排演、忙著当别人的舞台导演、加上临时接了一场三天的表演。虽然表演三场的价码只有一万元,她还要自己COVER掉其他的演出成本。但是,反正这场剧码是她一人自编自导自演,钱有八成全都进了她的口袋,对她的拮据不无小补。
修泽岚吹著口啃,在剧场休息室里卸去自己一脸妆彩。
突如其来地觉得耳朵好痒,她抽了张面纸拭净了手,使劲地揉起了耳朵。
她这几天每天都闹耳朵痒,要不是耳朵发炎,就是姓「谢」的拿稻草人诅咒她。
她至今仍不知道姓「谢」的叫什么名字,他这几天送来的茉莉花束也总是只署名一个「谢」字。
原本她还在猜想姓谢的怎么会送她茉莉这么小家碧玉的花朵,结果谜底在一个懂花语的演员嘴里揭显。
茉莉花的花语是——
你是我的!
「你太嚣张喔!」修泽岚对花束扮了个鬼脸,忍不住觉得那些小茉莉被层层包裹在进口帝王花、百合等昂贵花材问,就像是沦落到王子城堡的小女人。
她总觉得这男人不像在追求她,比较像是在恐吓她别陷入他的爱情追求。
不过,姓谢的一出手,还真是财大气粗,每一捧花都是上百朵,数量已经快比小剧场台下的观众还多了。他以为现在是民初的上海,他是砸钱吹捧酒店驻唱女明星的士绅吗?
无论如何,姓「谢」的是让她印象深刻了。她上场演出时甚至还会因为猜测他是否到场,而感到忐忑不安哩。这还是她修泽岚第一次用这么多时间去想一个男人呢。
修泽岚走入洗手间,用大量清水洗去脸上残余的卸妆乳。
一张清清如水的秀丽脸孔倒映在镜中,狭长的单眼皮凤眼有著浓浓的东方优雅,眼眸里的灵巧,却又像西方神话里的小精灵。不过,她脸上的自信与快乐,才是地最引人注目的特色。
修泽岚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喜欢笑!
修泽岚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咧出一口白牙後,她走出洗手问,背上她超大型的刺绣斜背包,离开了休息室。和警卫挥挥手後,她步出大门,依然还是最後离开的那一个。
叭!
一声不客气的喇叭声吓了修泽岚好大一跳。
她回头要瞪人,那部吓人的白色捷豹跑车却已摇下车窗,露出了一张冷酷的俊脸。
「上车。」谢翔中紧盯著她,下巴一挪要她上车。
修泽岚睁大了眼,望著他的面无表情。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不上陌生人的车。」她学著他双唇紧抿,也冷冷地回他一句。
即使一身黑衣的他俊美得像个撒旦,好看得让她目不转睛,她也不会任他招之即来。
「谢翔中。」谢翔中简单说道。
修泽岚脱口问道:「你和谢翔华有什么关系?」
「谢翔华是谁?你男朋友吗?」谢翔中面不改色地回她一句。
在他心里,他和谢翔华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我白问,你们两个感觉差那么多,八竿子也搭不到一块。」修泽岚一耸肩,迳自转身要离开。
谢翔中眼色一凛:心中对她残存的好感在此时荡然无存。
他不准任何人拿他和谢翔华比较,更不许谢翔华的评价凌驾於他之上。
「上车。」谢翔中命令道。
「如果你送那一堆茉莉花的意思是代表了你正在追求我,你的口气没必要这么高傲吧。」修泽岚忍无可忍地回头教训著他,天生的娇嗲嗓音却让她的愤怒打了点折扣。
谢翔中锁住她的视线,手指抚过高挺的鼻梁,好整以暇地坐在驾驶座上。
「「岚」剧团参加了一个医院的甄选,对吗?」他问,眼色冷冷的。
「你怎么知道?」她身子一僵,心头飘过一阵不祥的预感。
「因为那家医院是我的。」那封甄选的E-Mail也是他发出去的。
修泽岚看著他闪著寒光的眼,她咽了口口水,握紧了拳头。
「你是在暗示我,要送上我自己来换取「岚」的演出机会?」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
「我什么都没说,我来找你就只是想跟你聊聊。」他细白的精致脸孔及修长冷眸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如果她是用钱就能勾搭上的女人,他也不在乎。他反正总是有法子能让她在爱上他之後,过得比现在更不好。当然,他也很乐意让谢翔华知道,他之所以对修泽岚出手如此无情,正因为她是他的朋友。
「如果你只是想找我聊聊,那你没事提甄选的事干么?你摆明了就是要给我压力。」她一脸怀疑地看著他。
「我那么说只是想留住你,没有那么多的居心叵测。我只是想找你说说话,因为我今天并不好过!你现在可以停止你那猜疑的眼神了吗?」
谢翔中蓦然压下头,压住自己的太阳穴,一脸快被压力击垮的表情。
修泽岚怔愣地看著他的痛苦神态,她儍了眼,内心也开始动荡下安了。
她不是没有同情心。只是……只是,看著这样一个骄傲的男人在地面前失控,她居然觉得很有成就感!
她想,她对他而言,当真是有些特别的吧?
「你……你怎么了?」她小声地问道。
「陪我去吃饭,我再慢慢告诉你。」谢翔中半闭的深眸闪过一丝算计。
没错,他对於他的痛苦所引起的她的反应,完全了然於心。
「我不要和你吃饭。」虽然她的肚子已饥肠辘辘了,可她还不想这么快就任由他宰割。
「那就算了。」谢翔中按住车窗按钮,让车窗隔绝彼此。
「喂!你是跑来闹场的吗?你把话说清楚再走。」修泽岚气呼呼地敲打著车窗,感觉很像被人摆了一道。
谢翔中垂下眸,知道这样的姿态会让他显得疲惫。他叹了口气,在车窗缓缓下降的空档间,他一脸倦容地望著她。
「我今天开了两床刀,站了五个小时,我没有力气说服你和我一块出去。」他说。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修泽岚说话的口气变得和缓了。她老是会忘记这个男人的职业是掌人生死大权的医生。
「如果回去休息能让我睡著的话,我就不会来这里找你了。」他声音沙嗄地说道,继而沈默地抿紧了唇。
「你开刀不顺利吗?」她低声问道。
「我有一床刀没有救成功,我的一个病人死了。」他垂下双肩,全身的肌肉都僵直了起来。
修泽岚屏住了呼吸,清楚听见体内五脏六腑翻滚的声音。
他的眸子黯淡得让她……好心疼。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因为失去病患生命而感到无助的男人。
「我能帮你什么吗?」她的手扶在车窗上,低头凝望著他。
谢翔中打开车门,站到她的面前。
「我不知道你能帮我什么,我只是想来找你、看看你。」他低头让气息吐在她柔软的颊边,没有忽略她瑟缩了下身子。
「你别再自责了,我想你一定尽了全力救他了。你是个医生,你不是神。」她柔声安慰著他。
谢翔中低叹了口气,轻轻地把下颚置於她的头顶,刻意隐藏住他眼中的不以为然。
修泽岚身子因为他的接近而乍然僵直,但她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咬紧牙根,强忍住斥喝她停止拍人肩膀的这个动作。
儍女人!
她当真以为像他这样的一个男人会轻易在他人面前卸下心防吗?
他手术的失败率极低,如果真的失败了,他懊恼的也必然是开刀技术上的需要再加强。至於人命的失去与否,他看得很漠然。如果连他的技术都无法让病人起死回生的话,那么那个病人在台湾原本就没希望经由手术而得救。
「陪我吃顿饭吧,我今天只吃了两个三明治。」谢翔中凝视起她,不容拒绝地揽住她的腰,走向车子副座。
「我自己会走。」她说,脸颊开始发烫,脑子也因为他的碰触而变得混乱了起来。
「我喜欢搂著你的腰。修泽岚……」谢翔中唤著她的名字,温柔地像以手术刀轻刮过皮脂上的坏死组织。
「我们的关系还不适合搂腰这么亲密的动作吧?」修泽岚拨开他的手,内心辗转反侧。
「有些反应是比时间还诚实的。」谢翔中的手指诱惑地拂过她的臀部。
修泽岚惊跳了一下,感觉他修长的手指从她的腰间一直覆盖住她的臀部。
这是怎么回事?她感觉到有股骚动从他的指间传染入她的血液里,她咬住下唇,感觉全身都不对劲了起来。
太恐怖了,她想要他!
可是,这么冷傲的男人根本不在她习惯交往的范围内。
可是,又可是……她很好奇、很好奇他们两人之间的那股吸引张力会扩张到什么地步。他是第一个让她认知到情欲的人,而她向来好奇……
修泽岚倏地推开他的手,飞快地钻入车子里,没有看见谢翔中在为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时所露出的不屑笑容。
原来她也不过是个禁不起诱惑的女人,一旦和他打得火热,就把她上回挂在嘴边的未婚夫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谢翔中坐上驾驶座,侧身帮她拉上安全带,肢体佯装无意地拂过她柔软的胸脯。
她的身子往後一缩,却没有推开他。
谢翔中发动车子,冷薄双唇讥诮地紧抿著。
爱情是什么东西,哼!只有恨才是最不容易变质的情绪吧。
他会让修泽岚爱上他,或者也会不小心毁了她的心。谁让他对谢翔华的恨,比她的爱来得亘久呢?
白色跑车飞也似地消失在车阵之中,谢翔中开始对修泽岚撤下报复的天罗地网。
第四章
那一晚,修泽岚和谢翔中共进晚餐,那一餐吃到了凌晨三点。
她喝了一点红酒,一直在说话,说她进来小剧场的因缘,说演戏增加了她的眼界,让她涉及了许多不同生活层面。
而他,就是静静地听,用他那双又冶又热的眸子盯著她,盯得她脸红心跳,盯得她频频低头。
那一晚後,她知道他们之间多了一点朋友的成分,她也知道他可以不顾地点地吻她,吻到她差点想躲到桌子底下。
可是,她却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和谢翔中谈恋爱。
在她有限的经验与见闻中,她知道追求者送花是正常的行为。可是,约会的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到第N次,女方都在男方的套房里度过约会时间,这铁定超级不正常吧。
虽然他们满乾柴烈火的,可毕竟还没真的上床。虽然他们经常腻在一起,可是因为他很忙,所以也不能算是什么形影不离。
那她干么没事老是想起谢翔中?而且还收下了他套房的钥匙,公然登门入室?
修泽岚坐在谢翔中的套房里,对自己莫可奈何地一耸肩。
没法子啊,他有那么多手术房的精彩故事让她目瞪口呆。他人长得性感,眉宇间轻蹙的忧郁又经常勾起她的母性。加上他的吻,每次总把她的三魂七魄全勾走。她没有为他寝食难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她酡红著脸,盘著腿,啃掉一只迷迭香小羊排,漫下经心地看著套房里黑色的丝质大床以及充满了金属线条的冰冷家具。这问他拿来休息用的套房足足有二十坪耶,跟这个男人一样——
豪华得很嚣张。
她喝了一口香槟,还是怀疑他对她下了蛊,否则她怎么会乖乖坐在这里等他回来?
或者,她其实爱慕虚荣,和他在一起老是吃香喝辣,所以她现在才会乖乖坐在他的小套房里等他回家。所以,她才会闲来无事把他叫来的五星级外烩吃掉三分之一?
胃间隐约地传过一阵小小不适,她揉了下胃部,不以为意地一耸肩,继续挑了颗草莓塞到嘴巴里。
她这几天都觉得胃部有很严重的饱涨感,可能是因为她这阵子穷得一天只能吃一餐,而这仅有的一餐,通常由谢翔中供应。那些食物如此精致,让她忍不住要暴饮暴食嘛。
她打了个饱嗝,伸了个懒腰,她的目光正巧停在墙壁的金属月历上。
啊!谢氏医院的艺文甄选,明天就要揭显了哩。
如果她真的拿到了那份甄选,那她靠的是「岚」的实力,还是她的魅力?
修泽岚对著身边黑色钢琴铐漆的短柜挤眉弄眼一番,然後对著自己大笑出声。
她是还满有人缘的,可是也没美到让他神魂颠倒吧?
谢翔中那人太冷静,冷静到她有时不免怀疑他那天怎么会在她面前暴露出他的悲伤。嗯,这事愈想愈觉得奇怪,他这种人应该不会喜欢她的啊。
等他回来後,再奸好问一问他吧。修泽岚在心里忖道。
喀嚓。
门锁被打开的声响,惊醒了她的沈思。
修泽岚抬头,对著甫入门的谢翔中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翔中望著她的笑脸盈盈,胸口闷窒了几秒钟。
她怎么这么喜欢笑?她笑得像是他的回家带给她莫名的喜悦一样。
对於有人为他等门这种事,他早已见怪不见了。谢家大宅随时有佣人服侍他。不过,谢家的家人,除了他的妹妹谢可葳之外,他谁都不想理会。修泽岚除了坦率一点、热情一些、真诚了一些,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你来了。」谢翔中淡淡望她一眼,淡淡说了一句,没让自己流露太多情绪。
「对啊,还吃得好饱。」修泽岚盘腿坐在原地,瞬也下瞬地看著他。
随著他一步步的靠近,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道。通常他身上的消毒水味比较重时,代表他今天没有动手术,因为如果动手术的话,他会在医院沐浴完了才回家。
瞧,她愈来愈了解他了。她不了解的只有一件事——
「谢翔中,你喜欢我什么?」她拉住他的手臂,觉得自己的胃紧张地涨痛著。
「你怎么也开始问一般女人会问的问题了。」他随手把公事包一扔,伸手解开衬衫泰半的钮扣。
他坐在沙发上,长腿斜倚在她的身侧,微眯眼看人的模样,有种冷调的性感。
她别开眼:心脏又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了。
「因为我就是一般女人啊!所以,请你好心地回答我的问题吧。」她故作轻松地一耸肩,娇滴滴的声音却有点颤抖。
「我喜欢你什么?」因为你看起来大无忧无虑、因为你对我的同情表现得太明日张胆、因为你和那对谢家兄妹扯上了关系!
这些答案,谢翔中当然都没说。他只是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朝著她勾勾手指,要她坐到他身边。
修泽岚屏住呼吸,再一次惊觉在这个男人冷酷的保护色之下,藏著一个性感恶魔。
「过来。」谢翔中捕捉住她的视线,声音低嗄地像一场诱惑。
「我是人不是狗耶!」修泽岚不满意地抿紧唇,瞪他一眼。
谢翔中一挑眉,冷冷的眼飞上一抹诱惑魅色,他陡然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他的身上一抱。
「你丫——」
她抗议的话还没说完,他灼烈的吻已经夺去了她的心神。
他冰冷的唇问藏著让人昏眩的迷药,哺喂入她口中後,让她全身丧失了活动功能,只能随之起舞。她虚软的身子无处支撑,只得揽著他的颈子,是故唇舌的纠缠愈益地火热纵情……
「遝不要。」她努力在理智断线前,出声低喘道:「我连你为什么喜欢我都还——」
「我要恭喜你。」谢翔中重咬了下她的唇办,打断了她的话。他并不想回答什么他喜不喜欢她的问题。
「恭喜我什么?」她一时回不过神,仍然拚命地眨著眼好让自己清醒。
「明天医院会通知「岚」剧团,你们中选了。」他说。
「真的吗?真的吗?」修泽岚抓著他的手,脸上跃出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她用力在他颊边印了一个吻,乐下可支的当下,却突然察觉到自己现在正坐在他的腰上,暧昧的姿态连她自己看了都要脸红。
「我希望「岚」的成功,凭的是我自己的实力。」为了撇清关系,地立刻从他身上跳开。
她缩到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让彼此的肢体再有任何接触。
「你凭的是你的实力,你那天的演出让我印象深刻,所以我才会请你到医院来演出一段时间。」谢翔中嘴角一扬,笑容极淡、极冷。
他并不介意跟修泽岚耗久一些,反正,和他的未婚妻——谢翔华的前女友比较起来,修泽岚更对他的胃口。
「为什么我觉得你在睁眼说瞎话?」修泽岚老实地说道,细长眸子怀疑地瞥著他。
「我这人一向公事公办。」不过,从他私自寄了那封甄选E—Mail给她之後,她就是他的私事了。
「真的吗?如果真是公事公办的话,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你也不会天天送花给我了。」她突然睁大了眼,认真地对他说道:「对了,你就不要再送花给我了,那些花化都不便宜,你如果有心的话,就把那些钱捐给我们剧团吧。」
「你的剧团需要多少经费,我明天开支票给你。」谢翔中简洁地说道。
「然後我再感激地以身相许?你省省吧,我这人的道德感很强的。」修泽岚扮了个鬼脸,用玩笑的语气淡化他听起来太认真的句子。
她也不喜欢公私不分。
「难得我想对艺文活动表现出热忱,没想到就遭到拒绝。」她道德感很强?所以刚才才能在有未婚夫的状况下和他热吻?
谢翔中的心里闪过一阵不齿,用一种冷眼旁观的表情审视著她脸上的无邪笑容。
「你如果只是单纯地想对艺文活动表现出热忱,我当然会开开心心地接受你的赞助……」她说错话了吗?修泽岚在他严厉的目光下,不自在地挤出一个微笑。
「你如何知道我不是单纯地喜欢剧场?」他吐出一口气,放缓脸上的严肃。
她对爱情的坚贞与否,不关他的事!
「因为我在你家里没有发现任何和「剧场」扯得上关系的东西啊!例如你的 CD全是演奏曲,而没有什么戏剧性的作品。都是小提琴、大提琴、钢琴独奏……」她停顿了下,突然大有领悟地对著他惊呼出声。「你干么只偏好独奏呢?你有点小孤僻喔!交响乐团不是也很精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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