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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治爱情毛病           ★★★
治治爱情毛病
副标题:
作者:路可可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1-12

修泽岚怅然地看著他昙花一现的笑容。「你该多笑的。」

「我今天的笑容已经是这几个月来的总数了。」他淡然说道:心头微惊。

「真惨。」修泽岚睁大了眼,啧啧有声地摇著头。「幸好你遇到了我,我保证你一天三大笑,身心健康不用吃药。」

她笑容可掬地开著玩笑,而他什么也没说,就是揽过她的肩,让她偎在他的身侧。

他喜欢冰冷,可她的体温很高。而他则在不知不觉间,开始习惯这样温暖的体温。

「後来你们家是怎么度过高利贷的追讨?」他问道。暗自庆幸她不并知道平日的他,她不知道他对她的关注有多么地不寻常。

没人可以掌握他的弱点,即使是她也一样。

「是明曦大哥帮我们的。」她看了他一眼,特意加重了说话语气。「明曦大哥就是我未婚夫,他卖了一块地帮我们还了债。」

谢翔中心一紧,深眸紧锁住她的视线,却无法从她的眼里找到一丁点内疚出轨的情绪。

除了笑之外,她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吗?所以她可以轻易地原谅她父亲的糊涂,也可以轻易接受她自己背著未婚夫的出轨?

「你是为了报恩才和你未婚夫在一起?」他脸色铁青,愤怒於自己居然像在帮她找理由的孬种。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但是和明曦大哥在一起时,感觉很安心、很快乐。」她老实地说道:心底却踌躇著是否该告诉他,她与明曦大哥是「有名无实」的关系。

可是,如果她开口告诉了谢翔中,他对她岂不更加有恃无恐了吗?她想,她还是再考虑一下好了。

「和我在一起呢?」他问,从她眼里看到了一抹不安。

「和你在一起时,提心吊胆,悬疑刺激,就像坐云霄飞车通过鬼屋。只要车辆一打停,一颗心就会忐忑地猜测什么时候会掉下去,还是会有鬼冲出来吓人。」她想也没想便滔滔不绝地说道。

云霄飞车加鬼屋?谢翔中差点又要失笑了。

他想,和她在一起时的谢翔中果真不正常。他素有外科机械人之称,规律与精准才是他的常态。

「不愧是搞剧场的人,形容得这么具体化。你怎么会选择以剧场为终生职,这不是件很冒险的事吗?」他问。

「我一旦喜欢上什么事,就一定要全心付出,否则我会全身不对劲!」她吐吐舌头,一脸的莫可奈何。「奇怪了?为什么都是我在说话?你要我留下来,下是要和我谈论你妈妈的事情吗?从现在起,我问,你答。」

「你问吧,我没什么好避讳的。」反正,他不想回答的事,他自然有法子什么也不说。

谢翔中闭著眼睛,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右手仍然揽在她的肩上。

修泽岚则乘机侧头打量著他较之一般女人还细致的白皙皮肤。在遮去了那对漠然的寒眸後,他的眉鼻唇更显得纤细了,加上天生的好皮肤,实在是颇赏心悦目——一种拒人於干里之外的赏心悦目。

「什么事让你决定从医?因为你妈妈?」她胆子还没大到要和他翻脸,她决定还是先从无关痛痒的事开始问起好了。

「因为我不想继承家业。」更不想让有史怀哲之志的谢翔华如愿走上学医之路。

「你妈妈的自杀让你很难受吗?」她咬著唇,低语问道。

谢翔中惊跳起身,戾眼蓦然一睁,恶狠狠地瞪著修泽岚。

他何止是难受!他根本就是妈妈自杀的推波助澜者之一!因此他才会这么无所不用其极地想为妈妈讨回公道,他要赎罪啊。

「对不起。」修泽岚咬著唇,难受地望著他显然在控制自己的僵硬表情。

「那是她的选择!」他蓦然睁开了眼,却正巧对上她目下转睛的双眸。「你该死的看什么?我不需你的同情!」

严厉的斥责脱口而出,而说了真心话的他,却显得比她还震惊。

谢翔中猛然别开头,立刻起身要走开。

修泽岚跟著跳起身,双臂大张地挡在他的面前。

「等一下。你决定过什么样的日子是你的选择,我不需要同情你,我同情的是你的妈妈。」她想更加了解这个男人。

「不需要同情我?」谢翔中的眼染上厉色,他开始面无表情地找碴,所有的话全像是从齿缝里进出来的。「我和我妹妹活该在妈妈变成植物人之後承受一切?我们活该在失去了一个活生生的妈妈时,还要在那个男人的命令下,挤出笑脸叫另外一个女人「妈」?」

修泽岚看著他铁青的脸色,她红了眼眶。

她不是因为害怕他的荏厉,而是因为这男人把自己的痛苦压抑得太深、太久,久到他自以为他已经不再痛苦,久到冷漠已经和他这个人密不可分了。

她想帮助他!她想看到他刚才不经心露出的自在笑容!

一颗泪珠滑落地的颊边,她伸手抹去,抬头对著他挤出一个勇敢的笑容。

「害怕就滚开。」谢翔中嗄声说道,结实的手臂绷出青筋。

「我如果害怕,今晚就不会留下来了。」她张成大字形的双臂往前一探,下容拒绝地牢牢搂住他的腰身。

「你父亲很差劲。」她不想批评人,可她忍不住。

「你的形容词太客气了。」他僵住身子,想扯开她的手,可她却抱得死紧。

「你恨你爸爸?」所以他刚才才会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不恨她爸爸。

修泽岚尽量把她的呼吸调匀到最平静状况,希望他也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节拍,并随之放松一些。

「我恨他?」他冷笑一声,笑声有些疲惫。「我正努力让自己对他没有任何情绪。」

如此一来,他才能充满喜悦地看著他父亲走上失败的毁灭之路。

「我们不谈他了。你可以陪我去看你妈妈,让我陪她说说话吗?」修泽岚仰起头,清雅双瞳温柔地凝视著他。

他该多说说话的。而面对一个下会泄漏他心情的母亲,他可以完全地表达出他的脆弱或是他的恨。而如果他下知道要如何先开口,她很乐意当他的示范。

「我妈不是那种受了外力重击而昏迷的年轻植物人,无论你跟她说什么,她都不会再有醒来的机会。」他下耐烦地说道。

「我们还没有试过,对吗?」她简单的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了。「你太相信科学了,而生命中充满了太多非科学所能解释的改变。

「你相信你能改变我吗?」他低嗄地问道。

「你想因为我而改变吗?」她看入他的眼里,一手覆上他的心口。

谢翔中眼眸一黯,蓦然别开了眼。

和她相处愈久,他已经愈来愈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他要谢翔华因为修泽岚的痛苦而自责,可他现在却必须逼迫自己不跟随著修泽岚的脚步起舞。

「如果你愿意搬过来这里住的话,我愿意改变我自己。」不论如何,得到她是他目前唯一能肯定的事。

「你这人怪极了!明明爱跟人保持距离,可是说出口的话却又好像和我已经认识了十八年一样,真吓人。」修泽岚故意夸张地拍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以掩饰自己狂乱的心跳。

「你该知道我这间套房一个礼拜最多只住两天晚上,我多半时候会回到谢家。平常时候,你可以自由利用这间套房。」他说。

房租一个月可以省五千元!修泽岚眼睛滴溜溜地转著,认真地考虑下起来。

「你的答案?」

「不要。」修泽岚一口拒绝。万一她衣衫下整或是正在做不雅姿态,他又正好开门进来,那岂不是形象全毁?

她是不拘小节,可不是不要面子啊。

「我进来前会先敲门,确定你不在,我才会自己用钥匙开门。」够让步了吧,他从没为任何人妥协过。

修泽岚睁大了眼,因为他吓死人的缜密心思。

「那我岂不是变成你包养的女人了,我不要。」虽然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还满美好的。

谢翔中眉头一拧,强压住发火的冲动,不悦地瞪著她。她以为他有很多闲功夫可以和她穷耗吗?不识好歹。

「你别生气。」她的手轻搁上他的肩头。

他这回没有推开耶。修泽岚在心里小小骄傲了一下,软腴的声音听来更加亲昵地如情人耳语。「我们充其量只能算是在交往中,我住在你的地方当然会觉得不自然哪。万一我的朋友们来找我,我怎么解释我有钱住在这样的一栋豪宅呢?」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你的未婚夫?」他问。

「什么处理不处理的,他是个人耶!」修泽岚抗议地白他一眼。「他的公司正处於创业期,我如果这时候和他解除婚约,会让他心力交瘁的——伯父、伯母会责怪他的,过阵子再说吧。」

「你替他著想得还真多。」谢翔中冷哼了一声。不过,看在她有心要和那个男人分手的分上,他可以暂时不苛求她。

「放心啦……」她很快地瞥他一眼,旋即看向了天花板,绋红了双颊,并难得地结巴了起来。「人家……人家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傲慢自大、目中无人的沙文主义啦——」

她的唇被他吻住。那是一个蝴蝶般轻盈的吻,甜蜜地像渗入了最香甜的花蜜。

她忍下住搂著他的颈子,笑得极温柔。

她和他,似乎、好像、应该是在恋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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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谢翔中与修泽岚同床共枕。

习惯在清晨醒来的谢翔中,在晨曦中望著修泽岚的酣甜娇颜,一股内疚惹得他辗转难安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不忍心告诉她,他年底即将和他的未婚妻结婚一事。

他该坚持这场已经变质的报复游戏吗?在这场报复游戏里,最无辜的人是她。

而他最不愿意伤害的人也是她啊!当这个认知进入到谢翔中的脑海里时,他震惊地从床上弹坐起身,怔怔地瞪著她雪白的脸颊。

生平第一次,他兴起了逃避的念头。

他冲进浴室时,用冷水镇定著自己的混乱,不许自己再想任何关於她的事情。

他要报复、他必须要报复,一切就是如此简单罢了,罢了……

但是,在完成报复之前,他难道不能让自己暂时融入这段感情,而不去考虑什么後果吗?他想,应该可以吧。

他也有资格得到一些快乐吧!

第六章

谢氏医院的特殊病房里,谢翔中站在妈妈的病床边,冰雕般的线条在看向一旁的修泽岚时,隐约融化出一抹温柔笑意。

这些时候,他很平静。因为他尽可能地不去想到他与她之外的人事物。

铃铃铃……他的手机铃声忽地划破病房内的宁静。

谢翔中一看到来电号码,脸色微变。他快步走到离病床最远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爸,有事吗?」谢翔中冷冷地说道。

「我下星期三会回国,你三妈已经准备好了我的生日宴会,你记得拨通电话给璃璃,带她一块来参加。你和璃璃年底要结婚了,你不要每次都让我提醒,才记得要尽你这个未婚夫的义务。」电话那头的谢长雄教训地说道。

谢翔中拧起眉,没有接话,目光焦点完全专注於那个坐在床边,协助他妈妈翻身,槌打妈妈背部帮忙增进血液循环的修泽岚身上。

「谢妈妈,我今天看了你以前的照片。你以前美呆了,风情万种、风华绝代,难怪你儿子长得那么好看……」修泽岚的气息,因为拍打背部的动作而微喘著。

这个女人真是爱说话,就连自言自语都说得这么眉飞色舞。谢翔中的眸光变深,完全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翔中,你听到我的话了吗?」谢长雄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璃璃爸爸的资金对我来说很重要,这点也是你当初提醒我的,你还记得吧?」

「听到了。」谢翔中收回眼神,口气冷漠地说道。「「汤集团」度假村投资案处理得如何了?」

「我已经叫翔华在处理最後的细节部分了。那家伙不知道在想什么,我都已经和人签约要开发了,他还想阻止我,也下想想违约金和我们商誉的问题。他什么都好,就是对做生意没概念。」谢长雄抱怨道。

翔华反对吗?谢翔中唇边的笑意变得森寒无比。

翔华总算是有所长进了,也看出这件投资案的不对劲了。违约金是一亿又如何?爸爸一旦涉入那个度假村开发案,失败的话要垮上的是十几亿的谢家集团啊。

「你有空的话和翔华多聊聊,他就是缺乏你在生意上的敏锐度。」谢长雄说道。

「我知道了。」谢翔中简短地再和爸爸谈了几句後,挂上了电话。

他处心积虑布局了那么久,爸爸总算也要走到「毁灭」这一步了。

——妈,我们和爸爸的仇怨,快扯平了啊。他走到妈妈身边,无声地在心中说道。

「你可以休息了。」谢翔中弯身让谢妈妈躺回了床上。

「谢妈妈,那我们明天再聊喔。」修泽岚笑眯眯地为谢妈妈拉高了薄被。

「你的嘴巴说不累吗?」他扯了下她的嘴巴。

「说不累,可是手累了。」修泽岚一耸肩,仰头冲著他一笑,拚命地甩著手腕。「我今天搬了好几箱的道具,手和腰都快搬断了。」

「你干么做那些粗活?」他握住她的手臂,修长指尖找著了她肌肉僵硬的地方推揉了起来。

「我们剧团小,事必躬亲是正常的嘛。」她幸福地叹了口气,用她不必撒娇也显得甜蜜的声音对他说道:「你的手劲再轻一点的话,那就更好了……」

「你的手臂瘀青了,下回小心点。」谢翔中皱著眉,指尖蜻蜓点水般地滑过那片淡紫色的痕迹。「剧团经费不够的话,不用跟我客气。」

「努力才有收获的感觉才正点嘛!」修泽岚双手插腰,娇瞠了他一眼。

这男人真是学不乖,老是爱把地当成附属品,想她独立闯荡江湖已久,独立得吓死人呢!

「啊!我忘了一件事,今天还没帮谢妈妈梳头。」修泽岚推推他,把梳子塞到他手里。「喏,你帮谢妈妈梳头。」

谢翔中一愣,没接过梳子。「我不会。」

「你会自己梳头,就一定会帮谢妈妈梳。」地鼓励地说道。

谢翔中紧闭著唇,再度扶起妈妈的身子,而那失去意识的身体就像块毛巾似地挂在他的肩臂上。

他手里的发丝有些乾涩,有些稀疏,可是……握起来有生命的感觉!

他回忆起十多年前那个总爱一边照镜子,一边和他说话的妈妈。他的呼吸被窒堵在胸口,就连梳头发的动作渐止了,都毫无自觉。

修泽岚面对著谢翔中的沈默,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瞅著他。

谢翔中在改变,变得比较有情绪了一些,变得比较像个「人」了。她喜欢这个有温度的他。所以,她打了通电话给明曦大哥,想和他谈谈她的感情近况。

只是,明曦大哥的电话打不通,他也没回电给她……修泽岚的心不安地蠢动了下。

「妈……」谢翔中的唇间下自觉地逸出一声低喃。

修泽岚被他的低喃唤回过神,她心头窜过一阵痛,蓦然抬头对上了他的眼。

谢翔中很快地抿紧唇,狼狈地别开了眼,将妈妈扶平躺在床上。

「谢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呢?」她拍拍他的肩,故意一耸肩,佯装没事人地闲聊问道,语气却因为强忍哭意而微微颤抖著。

谢翔中抬起头,正好看到她拚命地眨眼想眨乾眼泪。

「我妈是个倔强的人,在外人面前一定表现出最好的一面。」他倾身吻去她的泪,主动地谈起了这些年。「如果她知道我爸爸从没来看过她,她会很难堪的。」

「你爸从没来看过你妈?」修泽岚目瞪口呆地摇著头,没法子接受这种事。「他们当了十多年的夫妻了,这不对劲吧?」

「没有什么对不对劲的问题,这只能证明那个男人的无情。」谢翔中低头抚平妈妈的发丝,声调降至冰点。

「是吗?你觉得你爸爸了解你妈妈吗?」修泽岚揪著眉心,总是觉得不对劲,於是绞尽脑汁地想找一个合理答案。

「应该吧,否则他不会等了十几年,才把他外头的女人带回家。」他说。

「如果隐藏了十几年了,为什么不继续隐藏下去?」她猛眨著眼,还是不解。

「听说是我爸外头的女人无意间看到了她儿子的日记,日记中载明了无法认祖归宗的痛,那女人为儿子的心细如发而心痛,所以才对爸爸提出了要认祖归宗的要求。」

妈妈知道真相的那天晚上,曾来找他谈过心事,可他给了她什么样的建议啊……谢翔中握紧拳头,猛打了个冷颤。

「你很恨你的家人?」她抱著他的腰,双手交握在他的後背轻拍著他。

「没错,我恨他们。」谢翔中低头顶住她的发旋,把话吐在她的发丝间。

可是,他现在挣扎了。因为修泽岚不该成为他报复的工具,他要她、要到心都痛了,没有人会拿刀捅自己的心啊……

「我觉得啊……你爸妈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他一定知道你妈妈有多倔强,他知道她会不想让人看到她不好的一面。」修泽岚轻声地说出这个突然跃入她心头的想法。

谢翔中闻言,身子一僵,他霍然推开她在一臂之外,凶恶地瞪著她的脸。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地和他站在同一边,而不是要地帮著别人说话。

「一个老朋友生病,我们都会去关心一下了,何况是夫妻呢?我觉得你爸爸一定是有原因,才会从没探望过谢妈妈……」修泽岚握住他绷紧的臂膀,尽可能地放轻说话语气。

谢翔中瞪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赫然想起这十几年来,爸爸每个月必然会要他口头报告妈妈的情况。爸爸甚至还会不定期请中医师到病房里来为妈妈把脉、看诊。然则,他总把爸爸的一切行为解释成伪善。

难道,爸爸真的还关心妈妈?那他的恨、他的陷阱算什么?

「我的怀疑很合理,对不对?」见他脸色益愈铁青,她於是大胆地假设道。

「你懂什么!」谢翔中低吼一声,大掌陡地扣住她的肩膀,十指无视於她疼痛的表情,全数箝入她的肌肤里。

他不要任何人来动摇他的恨,他不要对那些人有任何怜悯,否则他对他们所做的一切将会让他成为一个卑鄙之人。

「我只是想让你从另外一个观点来看这件事,有些仇恨是可以被化解。」地下要他因为对父亲的恨意而愤世嫉俗。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仇恨是该被化解的?」他打断她的话,一个念头忽而窜入谢翔中的脑中。

会不会是谢翔华早知道他的居心叵测,所以先帮修泽岚洗了脑,让她来软化他的恨?

谢翔中不安了起来,他猜忌的眼神直勾勾地瞪著她。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你心虚了吗?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对不对?你给我说实话——」他寒凛的眸直逼到她眼前。

「说什么实话?谁又该跟我说些什么?难道……你对我隐藏了什么吗?」她睁大眼直盯著他:心头担心地一揪。「你……你已经结婚有老婆了吗?」

「没有。」他只是已经有了未婚妻。谢翔中抿紧唇,冷硬地别开了眼。

修泽岚看著他绷紧的下颚,她一跨步向前,捧住他的脸,锁住他的视线。

「为什么不敢看我?你不会以为我是你爸派来当说客的吧?」她条理分明地问道,眼神很镇定。「当初是你自己找上我的,真要有什么居心叵测,也是你吧。」

面对她黑白分明的眼,谢翔中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了下。

「你认为你身上有什么特质要让我对你居心叵测?难道我觊觎你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剧团吗?」攻击是最好的自我防护。

「我们的剧团虽然小,但是那是我们努力经营的一个表演空间。我们有理想、有目标、有热情!我们想藉由小剧场传达对社会的关心!我们不像你,什么都没有!」一听到他批评「岚」,她的眼就冒火,手掌也不客气地推了下他的肩膀。

谢翔中反掌扣住她的手腕,狠狠地瞪著她。

任何人都不许这么无礼地对待他!

「我什么都没有,那你留在我身边干么?你坐在这里干么?我妈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干么这么伪善?」谢翔中咬牙切齿地说道,一股脑儿地抛出他的不安。

没有人会毫无目的地对一个人好!他不相信人性!

「你搞什么鬼!」修泽岚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到病床边,强迫他看著谢妈妈。「她不是植物人,她是你妈妈!」

修泽岚掏心挖肺地大吼出声,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她的眼泪像雷击一样地击中他的心,谢翔中站在病床边,动弹不得。

「你给我搞清楚!要不是不忍心看到你痛苦,我何必要投注这么多心力?你以为我的睡眠时数很多吗?我昨天排戏排到半夜一点,我干么不在家睡大头觉!干么来陪谢妈妈说话!」修泽岚的泪汩汩而出,狂乱地喘著气,抓著病床的栏杆以支撑自己。「你居然还见鬼地以为我伪善,你以为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说啊!」

「也许你想要的是院长夫人的头衔。」他说不过她,也扯不下脸道歉,只能继续寒声和她对峙著。

修泽岚倒吸一口气,像看到一个魔鬼站在她的面前。她捣住自己的唇,惊恐地後退了一步。

「去你的鬼院长头衔!」修泽岚脚步踉舱地後退到门边,她用尽丹田之力,朝著他大吼了一声。「我明天就去嫁给明曦大哥!」

「你敢嫁他?!」谢翔中脸色一变,後背惊出了一身冶汗。

「我就敢!」

修泽岚在他来不及阻挡前,冲出了病房。

「泽岚!」他随之疾奔出去,满眼的懊恼与焦急。

「院长,怎么了?」护理人员一见到他眼神狂乱地跑出病房,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围了上来。「是您母亲出了什么状况吗?」

谢翔中一见到有外人,他硬生生地收回脚步,眼睁睁地看著修泽岚跑进了电梯里。

他捏紧拳头,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复了平时寒漠的脸色。「没事,你们回去做你们的事吧。」

言毕,他陡地转身退回病房里,颓然地走回病床边,把脸埋入妈妈微温的手里。

「妈,我该怎么办?」

一室的寂静没有给他任何答案,所以他起身离开,决定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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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泽岚忿然地奔出医院大门之後,她选择了最奢侈的移动方式离开了那里。

她跳上计程车,在後座哭到司机先生自动递过了面纸。

她咬著拳头,一个劲地掉眼泪。原来被人误解是这么痛苦的事。尤其遭到一个她「以为」、「应该」要了解她的男人误会!

她贪图过他什么了吗?她要求过他什么物质上的付出吗?怎么她的多管闲事、她的好心付出,看在他眼里,全成了野心勃勃的表现呢?她的一厢情愿,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修泽岚在「岚」剧团前下了车,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十点了,剧团里这时候应该没有人了吧?

团员们最近都忙著排演「植物之爱」,今天没有排演,大夥应该都会在家休息吧。

她红肿著眼,开了门走到她的位子上,疲惫地趴到桌子上,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

啪!

电灯在下一瞬间被打亮,修泽岚眯起眼,直觉地排斥著强烈的光线。

「泽岚?你怎么在这里?」一声关心的问候随即响起。

修泽岚猛抬头,一看到谢翔华关心的脸,眼泪立刻失控地奔流满面。

「翔华……」她揉著眼睛,还想说话,却是已经泣不成声。

谢翔华马上上前抱住她的身子,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拍抚著她的背,让她靠在他的肩上哭了个天翻地覆。

「怎么哭成这样呢?」谢翔华拿了一盒面纸,温柔的眼里满满的尽是关心。

「我……长得很像爱慕虚荣的人吗?」她扁著嘴问道,可怜兮兮的。

「你在说笑话吗?你有著我见过最阳光的笑容啊。不过,你的笑容现在在下太阳雨……」谢翔华安慰地拿著面纸帮她擦著眼泪。

修泽岚仰起脸享受朋友的温暖,破涕为笑了。

她吸著鼻子,拉著谢翔华的手一根根地扳著,好一会儿後才渐渐恢复了情绪。

「翔华,你真好。」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说道。「为什么我喜欢的人不是你呢?」

「如果喜欢的人都能互相喜欢,那么人间就是天堂了。」谢翔华苦笑地说道,柔和的褐色眼珠里有著属於他的苦涩情感。

「我不知道你也为情所苦。」修泽岚紧握著他的手,惊讶地低呼出声。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他轻叹了口气,眸子里笼上一层失意合色。

古冈山上的小木屋,住著一个小女孩,她定一个小天使,美丽又丁爱……

修泽岚手机乍然响起卡通音乐。

修泽岚一惊,她瞪著手机,冰冷的手微颤地拿起手机。

手机没有显示来电号码!

她侧身把手机递给谢翔华。

「你帮我接。」她现在下想跟谢翔中说话,可她又不能不接电话。

因为要演出的关系,这几天印刷厂和造型师都密切地和她保持联络,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耽误到整出戏的进度。

「喂。」谢翔华按下手机通话键,应了一声。

对方立刻挂上了电话。

「一定是他打来的。挂人电话这种没礼貌的事,他一定很擅长。」修泽岚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要不要回个电话跟他解释一下,你不怕他误会我们的关系吗?」谢瑚华失笑地看著修泽岚用力地摇头。

「伯什么,反正已经走不下去了……」说著、说著,眼眶又红了。她咬著舌尖,勉强自己挤出一丝微笑。「他诬蔑我的人格,他根本不懂我……」

「不要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就赌气分手,否则伤害到的只是自己。」他儒雅的脸庞泛过一阵苦涩,他抽了张面纸放到她手里。

「你这些话听起很像亲身经历,我原本以为你的感情是一片白纸耶。」她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膀,还奸心地递给他一张面纸。

「我倒宁愿我的感情是一片白纸,那也省得牵肠挂肚了。」谢翔华叹了口气,把面纸盖在她红通通的鼻子上。

「翔华,对不起。」她掀下面纸,大声地说道。

「对不起什么?」他不解地蹙著眉。

「我不够关心你。」修泽岚立正站好,正经八百地看著他。「我们当了一年多的朋友,我居然不知道你为情所伤。」

「人是很善於伪装的动物,如果挂上欢乐面具,不说伤心事,任谁都猜不出你心里淌血的程度。」

谢翔华轻描淡写地说道,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温开水。

两人乾了杯,慎重其事地喝了一口,然後再一块叹了口气,相视而笑。

「翔华,我们一起拉下欢乐面具,来个秘密分享好不好?」修泽岚的手往脸上一抹,做了个拉下面具的假动作。接著,她的嘴角泄气地往下撇、双肩也随之下垂了。「我先说吧——我交了个男朋友。」

「我猜到了。」经济、生活的拮据都没让她喊过一声苦,而那个男人却让她掉了泪。

「我不知道该拿这个男人怎么办?他反覆无常,冶血无情,有很多的寂寞与恨,和一颗固执到不愿意改变的心……」她停下来,抿住了唇。

她所形容的男人个性和大哥好相似啊。谢翔华的脑中才闪过这个想法:心里却旋即否定了这个意念,大哥已经有未婚妻了——「他」的璃璃啊——

「恋爱的人都会像我这样小白痴吗?我以前没法子想像一个人怎能因为另一个人而高兴到想飞上天,现在我知道这件事的可怕了。」

「因为这个人也可以让你从天堂掉到地狱。」谢翔华吟诗般地低喃著。

「正确答案,果然是同道中人啊。」修泽岚伸出手和他用力地握了两下。

「听起来他是你的克星,而你是他的救星。你们怎么认识的?」谢翔华好奇问道。

「我跟你提过他,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来看剧场表演,我和他吵了起来,接著我承接到了他们医院的艺文案子,後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谢翔华胸口一窒,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修泽岚的交往对象该下会是……

「翔华,你怎么了?下舒服吗?」修泽岚偏著头问道。

「你的男朋友是谢翔中,对吗?」谢翔华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痛苦的喘息。

「你怎么知道的?!」她惊讶地睁大了眼,觉得翔华突然变成了末卜先知的神算。

谢翔华握住她的手,却不知道是要平复她的情绪,还是自己的。大哥已经有了未婚妻,怎么可以还让泽岚对他放感情呢?

除非,大哥是要再度针对他……

「谢翔中是我哥哥。」谢翔华说,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修泽岚盯著谢翔华,她整个人呆住了。

老天爷,谢翔中恨翔华啊!

这种事怎么会落到她身上呢?她最好的朋友和她爱的男人是兄弟,也是仇人。

高山上的小木屋,住著一个小女孩,她定一个小天使,美丽又可爱……

修泽岚手机再度响起卡通音乐。

这一次,修泽岚和谢翔华两个人面面相觑著,直到手机铃响断了线。

高山上的小木屋,住著一个小女孩,她足一个小天使,美丽又可爱……

卡通歌曲再接再厉地响起。

「接吧。」谢翔华握了下她的手臂,给她一些鼓励。「如果是他,他不会连著打两通电话的。」

「你很了解他。」修泽岚觉得满口的苦涩:心闷闷地痛著。

「被一个人恨了十几年之後,被一个人处处针对了十几年之後,你很难不去了解这个人。」谢翔华为她按下手机的通话键,把手机送到她耳边。

「喂——」电话那方的人说话声音有些急促。

「喂。」修泽岚木然地说道,目光仍然望著谢翔华。

翔华和他一点都不像,一点都不像……

「你好,请问你认识一位身高约一百八十公分,皮肤很好、鼻子很挺,爱穿黑衣服,气质有点冷,不太爱说话的先生吗?我们是由他的手机重拨键中拨出这通电话的。」

「我认识他!他怎么了?」修泽岚挺直了背,脸色青白一片。

「他在我们酒吧里喝醉了,我们叫不醒他。他偶尔会来我们这里,算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我们也不奸把他送到警察局,幸好你认识他。」对方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你们的地址在哪里?我马上过去。」修泽岚急促地说道,拿过纸笔飞快地抄写著。「谢谢你,我们一下子就到。」

修泽岚才切断手机,人就已经抓著背包往门口冲了。

「发生什么事了?」谢翔华跟著她往前走,担心地追问著。

「他在酒吧里喝醉了。」修泽岚停了下脚步,双唇已经咬出了一道深齿印。

「不可能。」谢翔华直觉地摇头说道。

「为什么不可能?」她回头看著他。

「大哥在我们面前喝酒从没超过一杯,他是那种不会让自己失控的人。」谢翔华搜寻著回忆,却下曾见过大哥有过冷漠之外的表情。

「他经常在我面前失控。」修泽岚按住刚才在医院里被谢翔中抓痛的肩膀。

「那我可以厚颜无耻地告诉我自己,我对他而言其实还满重要的吗?」

「我相信是如此,我陪你去找他。」谢翔华说道,帮修泽岚打开大门。

修泽岚握紧争头,迷惘地看著他。「这样好吗?」

她连这两兄弟见面时能下能维持基本礼貌都下知情,加上谢翔中现在正处於酒醉的情况,她实在不知道该下该让翔华去。

「别想那么多,我纯粹是去帮忙的。如果大哥真的醉倒了,你一个人是扶不起他的。」谢翔华说道。

「那我们走吧。」修泽岚拉著谢翔中的手,冲出「岚」的大门。

她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即便他会再度伤害她,她也认了。

她就是没法子置谢翔中於不顾啊。

第七章

心急如焚的谢翔华和修泽岚飞车奔至酒吧。

当修泽岚第一眼看到谢翔中狼狈地躺在酒吧里的沙发时,她差点崩溃。

她拚命地告诉自己下准哭,可当她把自己的手臂拧成青紫,眼泪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奔流时,她放弃了控制。

她细长的眸子哭眯成了一直线,可她一点也不觉得丢脸,因为有一个男人比她更早放弃了尊严,醉倒在酒吧里!

「谢翔中——」修泽岚轻唤著他的名字,试图想让他清醒一点。

他灰白的脸庞在黑色衬衫的对映下,显得憔悴无比。

她上前想撑起他,却无力扶住他的重量。

「我来吧。」谢翔华将大哥的手臂架在颈肩上,一个使劲就半背起大哥的身子。

谢翔中拧起眉,闭著眼睛诅咒了一句。「滚开。」

「我确定他真的喝醉了,否则他一听到我的声音,可能会伸出腿来绊倒我。」谢翔华故作轻快地说道。

修泽岚勉强一笑,紧偎在谢翔中身边,忐忑不安地害怕谢翔中会随时醒来,她可不想看到这两个人在酒吧里起冲突。

在一阵奇异的沈默中,三人一起来到了谢翔中位於医院附近的套房。

修泽岚才把谢翔中在床上安顿奸,她立刻飞奔到浴室拧了条冶毛巾,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她便坐到了谢翔中身边轻拭著他的额面。

谢翔华望著修泽岚担心的表情,他担心的表情转为恐惧了。

泽岚对大哥这么深情,他该告诉她大哥已经有了未婚妻吗?

「翔华,麻烦你帮我看一下他,我去一下洗手间,谢谢——」修泽岚声末落地,人就已经跑入洗手问。

「大哥,你现在又在算计什么了呢?」谢翔华对著大哥的冶峭脸庞,无力地问道。

此时,谢翔中的眼眸乍然大睁。他鹰隼般的视线在对准了焦距之後,手指也在同一时间紧掐住谢翔华的喉咙。

「你——该死。」谢翔中粗声咆哮著。

「大哥,你喝醉了!」

谢翔华胀红了睑,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下了大哥的手。

「你害惨我妈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抢走泽岚?」谢翔中的眼像恶魔之火般地毒狠,手如鹰爪攀住猎物般地死命下肯松手。

「大哥……放手……」谢翔华开始觉得呼吸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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