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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一接触到他唇间的温度,最外层的薄片便在瞬间融化,浓郁的巧克力口感开始在他的口腔中漫开来。他满意地咽下了第一口的醇浓,迎接著随之而来的牛奶香气……
看起来好好吃喔。简薇一看到他吃巧克力的模样,不禁咽了口口水,伸手到口袋里掏出她自备的巧克力,却不小心摸到她的名片夹。
啊,他没礼貌,可不代表她也一样差劲。她还没自我介绍呢!
“这是我的名片,请多多指教。”简薇连忙双手奉上名片。
艾维斯咽下满口的巧克力香,顺手接过她的名片。
随意一瞄,却看见了她的名字。
简薇!
他的眉头在瞬间蹙紧,眼神完全定焦在名片上。
“简薇——”艾维斯抓紧名片,猛抬头嗄声唤道。
“有!”简薇马上举起右手,大声报到。
艾维斯不能置信地看著她的闪亮大眼,很快地便将这个女人的影像和他脑子里的一个圆脸大眼小女娃重叠在一起。
他一直还在犹豫要不要去MIA巧克力店里,询问她的近况,没想到她却自己先跳到他面前了。
“你为什么送MIA巧克力给我?”艾维斯心跳加剧地盯著她的大眼,声音因为刻意压抑著情绪,而显得生硬无情。
他认识的那个简薇,从小就调皮捣蛋,现在该不会是故意在他面前装傻,装作不认识他吧?
“因为MIA巧克力是我们家生产的,而且有口皆碑,吃过的人都说赞。”简薇很努力地想表现出谦虚的表情,不过,她的嘴角却忍不住骄傲地上扬了。
她真的不认得他了!艾维斯心一沉,脸色也随之阴郁了起来。
她黑白分明的眼里没有一点心机,她对他说话的神态,也全然是一副对陌生人解释状况的有礼貌。
可恶!她不是说她会永远记得他吗?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艾维斯不死心地再逼问一次。
“你不是叫艾维斯吗?”简薇陪著笑脸,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拜托!这人是有自恋狂,还是脑子不清楚啊?
“你——不认识我。”他沉声说道,后退了一步,双眸冷冽如冰。
“你怎么知道?!”简薇眨著眼,惊讶地脱口说道。
他简直是太神奇了,居然连她不知晓他这位鼎鼎大名的世界巨星一事都知情。
“原本我就不该太高估我自己,以为你该记住我这号人物。”艾维斯唇角漠然一撇,颊边肌肉阴沉地抽动了一下。
完了,她“又”得罪艾先生了。简薇一看到他脸色大变,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急忙用手捣住自己的嘴,想佯装它刚才不曾惹祸一样。
喔喔,这位老大的脸色很难看耶!如果说他刚才出现的模样像太阳神阿波罗,现在他凶狞的俊颜,就如同阴间之神黑帝斯。
“艾先生,我……见识短浅,目光如豆,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看体育新闻……你大人有大量……”她开始睁大双眸,试图摆出最无辜的眼神来软化他的怒气。
“闭嘴,谁问你那些!”艾维斯看著她熟悉又陌生的脸孔,说话的声调显得更加冷厉了。
是他太高估了当年那个小女孩的诚意!
“好吧,我承认确实是对你不甚了解。”反正,她现在里外都不是人嘛,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所以,你才更应该协助我了解你,不是吗?我今天是为了工作而来的,你的经纪人既然已经帮你接了人物传记,你至少该配合一点吧。”
简薇双手一摊,一副“都是你的错”的姿态。
艾维斯没接话,迳自在沙发坐下后,目光便如影随形地锁著她的身影。
简薇紧张地绷紧肩膀,连呼吸都一并屏住。他能不能不要用他那双像冰块一样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她,那种诡怪的表情,好像蛇魔女梅杜莎,一副想把她变成石头、置她于死地似的……
她只是看起来很有勇气,实际上她的胆子还满孬的。
“你在出版社当编辑多久了?”艾维斯才沉声问完,双臂立刻不快地交叉在胸前,气自己还是让感情超越了理智。
简薇一愣,他现在是在测试她的程度到哪里吗?
“当了快三年了呢!不过,我半个月前刚离职,现在是被出版社要求回来帮忙协助的。”她老实回答道,不想隐瞒真相。反正,他们如果真的要合作,他总会知道真相的。
“出版社真是器重我啊,居然派一个离职员工来负责我的人物传记?”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修长有致的眉毛才一拧,眼神便随之染上一层浓浓的不快。
“才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呢!”简薇认真地盯著他,猛力摇头三大下。
艾维斯见状,冰眸里一闪而过一阵浅浅笑意——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当别人误会她时,她就用那双大眼睛盯著人,然后非常用力地摇头。
“不然出版社是什么意思?”他问,声音里却少了几分怒气。
“出版社之所以派我来,正因为我是出版社里最擅长人物专访的一个,所以他们才派我来伺候你的!”要是早知道你那么难搞,我就不送巧克力给你了。简薇在心里嘀咕道。
“你如果那么厉害,他们怎么会让你离职?”他发现她很喜欢在句子结束时,用一种微甜的上扬尾音说话,感觉好像她很期待再听到他开口说话一样。
艾维斯望著她大大的眼,心窝猛地刺痛了下,感觉极类似于他要比赛前的悸动一般。
“我也不想从出版社离职啊,谁让我管不住嘴巴,天生容易和人犯冲呢!”翦水美眸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明天送几本你做过的书来给我。”他想知道她这些年做了些什么。
“没问题!那我们今天可以先聊一下吗?”他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她需要把握每一分每一秒。
简薇从大包包里拿出她的所有工具——纸、笔、数位录音笔,和可能用不著的数位相机,摆满了客厅的桌子。
艾维斯皱了下眉头,对于凌乱的桌面微感不快,却没开口制止她,因为他忙著观察她在忙东忙西的时候,皱鼻子、鼓腮帮子的娃娃憨样。
“OK,你想和我聊些什么?不准用录音笔。”艾维斯侧身从小冰箱拿出两瓶可乐,作势欲丢一瓶到她身上。
“停!别丢!”简薇哇哇大叫地抱住头,飞快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球。
艾维斯打量著她,心头上的那层冰霜,又开始缓缓地融化了。
除了她的身高之外,她似乎都没长大过嘛,所有习惯都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你干么那么害怕?这只是一瓶可乐。”他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可乐砸到人也会痛,好不好?”简薇从手掌缝隙里确定他不会再有危险举动后,才敢再度抬头。她微吐舌尖,给了他一个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啦,我就是会怕那些东西砸到我!”
“嗯。”拜他小时候钜细靡遗的日记本之赐,他清楚地记得她害怕飞来物的原因。
那是因为他们俩有一次在球场边玩耍,一颗突如其来的篮球砸到他的头,他整个人痛到没力气站起来。她吓哭了,却还是勇敢地去借了电话,找来家人送他到医院。然后,她拉著他的手,一整天都没放开过。
此后,简薇便害怕起任何朝她飞过来的物品。
艾维斯盯著她的脸,突然将一瓶可乐放回冰箱里,改拿出一瓶冰柠檬茶放到她手边。他依稀记得——小时候的她不喝汽水。
“哇,你怎么知道我比较喜欢茶呢?”简薇简直想拿炷香来拜他了。
“可乐只剩一瓶,我要留著待会儿喝。”艾维斯面无表情地胡扯出一个理由。
“你的回答还真是让人充分感受到你的诚意啊。”简薇回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却还是拿过冰柠檬茶贴上颊边,满足地微笑著。“好冰喔!真赞!”
她快乐地笑眯了眼,粉颊也微沁上了一抹红。她开心地扭开瓶口,脸上闪亮的笑容,甜美得像是要沁出糖蜜一样。
艾维斯看著她,他发现心跳开始乱了节拍,如同运动过度后的狂速,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中断了好几拍。
见她正要抬头,艾维斯马上“啪”地一声拉开可乐拉环,仰头掹灌了好几口。
简薇吞下口中的冰茶,一看到他大有一次喝光可乐的迹象,她忍不住揪著衣襟,咽了一口口水。
“其实,我不敢喝可乐这种有气泡的碳酸饮料耶。”她说。
“对喉咙太刺激?”他说,放下可乐瓶子。
感谢可乐入喉的刺激感,多少降低了他方才的不对劲。他才不想对一个不记得他的女人动情!
“哇——没错!你怎么会知道?”简薇眉飞色舞地,弹了下手指。“那些气泡太辣了,每次一滑下喉咙,我就忍不住要咳嗽!”
艾维斯没接话,因为这件事,他小时候就知道了。
他一直到八岁前,都有语言障碍的问题,但他阅读写作的天分却可比拟十二岁孩子。所以,他待在台湾的那半年间,话没说多少,日记却写完了一整本——所以,他对他们之间的一切,都记得颇为清楚。
“啊,怎么聊到我身上了,我们应该要谈谈你的事才对。”简薇吐吐舌尖,急忙把话题移回他身上,生怕他又怀疑起她的专业。“谈谈你的心路历程,好吗?不然,我们也可以聊聊你的童年。刚才那本杂志写你不是在台湾住过半年吗?你当时为什么会住在台湾呢?”
由于这位大人规定不能用录音笔,简薇只好摆出一副振笔疾书的姿态。
“我七岁的时候,因为爸妈工作的缘故,在台湾住过半年。”当时身为独子的他,在台湾没有任何玩伴。
除了一个不请自来缠著他,浑身巧克力味道的小女孩之外!
“那你小时候住在台湾哪里?有没有什么青梅竹马?或是难忘的事件?”简薇认真地看著他的眼,很认真地问道。
艾维斯盯著她黑白分明的大眼,他的情绪乍然跌到最低点。
他不是容易对人有情绪的那种人,可她是他儿时唯一鲜明的记忆。他不否认自己始终惦记著她,离开台湾后,也总是会想著要回来看看她好不好。
这几年他南征北讨的在职业赛中不得片刻闲,好不容易今年一月在澳洲公开赛完成了他的第一个大满贯胜利,不料膝盖旧伤却复发。当时,有两位著名的运动按摩复健师可以让他选择,一个在美国,一个则在香港。他毫不考虑地便选择了香港那位复健师,并且不惜重金礼聘那人到台湾来帮他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疗程。
这全是因为——她!
可他没想到的是,简薇自己先送上了门。
更万万没想到的是——任由他千百般的旁敲侧击,简薇居然还是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喂,你说点话嘛,不要老是阴阳怪气地瞪著我。不然,我会以为你被鬼附身了,我会害怕的……”简薇面对著他的冷漠双眼,她抱住双臂打了个冷颤,脑子里的恐怖片印象全都出了笼。
“我现在不想说话,你可以先走了。”艾维斯板起脸孔,起身下了逐客令。
简薇张大嘴,看著他冰雕般的臭脸,完全没预料到他居然会翻脸像翻书一样。拜托!他是荷尔蒙失调吗?
“可是我们根本还没聊到什么。”简薇大声抗议道,气唬唬地站到他面前。
艾维斯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她顶多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
简薇挺直背,偷偷踮起脚尖,抬起下巴,硬是多帮自己拉高了好几公分。
“门在那边,不送。”他现在不想给她好脸色。
“艾维斯,你懂不懂什么是运动家精神啊?你的经纪人接了出版社的案子,你就该对这件事负责。”她伸出食指指著他的鼻子,劈头对他教训道。
“是吗?那么我要恭喜你得到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独家消息——”
艾维斯蓦地朝她倾身向前,在她来不及退开前,他灼热的气息已经直扑到她的鼻尖上方。
要命!他身上沐浴后的香气混著他皮肤的温度,闻起来简直像天堂。简薇没法子控制自己的脸颊发狂似地燃烧。
该死!她闻起来就像巧克力,又香又甜又引人垂涎。艾维斯的黑眸锁定她发红的粉颊,不自觉地勾起唇角邪邪地一笑。
他简直好看到可恶的程度!简薇倒抽了一口气,见他的笑意更浓,顿时觉得他又在嘲笑她的心恍神移,她心里一阵不爽,马上板起脸,故作镇定地后退三大步。
“喂,你要给我什么独家消息?别想呼弄我!”她发誓她绝对不会再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任何疑似花痴的举动。
纵然她的清纯少女心,确实此她想像中的还难以把持。
“我要给你的独家新闻就是——我没有运动家精神。”艾维斯半倚著墙壁,懒洋洋说道。
“你耍宝啊!这种负面的事,你要我写在传记里公诸于世,公然破坏你阳光网球王子的形象吗?”呃,来个颠覆也不错啊。
简薇的眼睛突然冒出灿光,打算要把他所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全都挖掘出来。
“老大,再多说一点你的事吧——”她热烈地说道。
“我今天没有受访心情。走!”他现在心情烦乱,不想发脾气吓走她,所以只得尽快地打发她离开。
“你很恶劣耶!你不要以为你很大牌,就可以嚣张地对待我们这种小编辑、小作者喔。我们也是人喔,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厉害的!”她暴跳如雷地指著他的鼻子大叫。
艾维斯的回应是——把她摆在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回她的袋子里。
然后,在她的倒抽气声中,把她的袋子扔到门边,
“喂!里面有数位相机和录音笔啊!你如果摔坏了——”她飞奔到门边抢救她的袋子。
“去找我的经纪人说,叫他开张支票给你。”艾维斯想关上门,简薇却硬是横了一只脚卡在门隙里。
“你放心!如果东西坏了,我一毛钱都不会少要的!”她很有蟑螂的精神,才不要给他机会占到一丁点便宜。“还有,那我们下次约什么时候再见面?”
艾维斯一挑眉,双臂交叉在胸前,什么话也没回答。
“明天下午三点,饭店LOBBY的咖啡厅?”她不屈不挠地再接再厉问道。
“五点。”他三点还要去做膝盖复健。
“明天见——”简薇抽回她卡在门隙里的脚,并且“好心”地帮他关上了房门。
3001号房,“砰”地发出好大一声巨响。
艾维斯瞪著那扇被她重重带上的房门,他唇边噙上了一抹似笑非笑。
他就知道这个自小就爱缠人的小女孩,长大后也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他走回沙发前,拈起一片巧克力,放入唇间,不意唇间感受到的却是她身上的香味。
这款牛奶巧克力,还是她为了逼他说出巧克力好吃,而求著她爸爸研发出来的新产品。而她居然可以把他的名字忘得一干二净,真是了不起啊!
艾维斯咽下口间的香醇滋味,走到窗户边看著高楼底下微渺的人群。
他一直是众人眼中的焦点。而今才知道被人忽视的感觉,竟然这么让人不愉悦。
在球坛立于不败之地这么久,他以为自己不可能再对任何事产生冲劲了,谁知道见了简薇之后,他的心中居然冒出了一股崭新的斗志。
他在网球上当然是有天分,但是他的成功却是来自于他每日从不间断的努力。他所击出的每一颗球,都是他精密算计、反覆练习之后得到的成果。他相当固执,也极度地不服输。
现在,他希望她像儿时一样地绕在他身边,要求著他的注意!而他,也一定会达成这个目的。
她要帮他写传记,他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不是吗?
至于他的想法是不是显得任性或是孩子气,他根本不想理会。谁让她在他的日记里占据了整整半年的重要分量。此一纪录,无人能敌啊!
所以,如果他日后恶意地刁难她,不给她任何关于他的情报,那也是她咎由自取。谁让她“不小心”忘了他呢!
艾维斯拿起那张被遗忘在桌上的名片,俊容上闪过一抹狡狯的笑容。
“简薇,咱们走著瞧吧!”
第三章
简薇迟到了。
迟到了三分钟。
艾维斯坐在咖啡厅里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又看了一眼手表。
他只等她五分钟,然后他就走人。
他的生命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在练球这件事上头,其他的时间他全都不想浪费。况且,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根本不记得他们童年约定的丫头,根本是自取其辱。
艾维斯又看了一眼手表,感觉有点矛盾。
“艾维斯,可以麻烦你帮我女儿签名吗?”一位穿著名牌休闲服的富太太在盯了他十分钟之后,决定直冲到他的桌边,将一张他的照片递到他手边。
艾维斯拿起笔,大笔一挥,递回了照片,一句话也没说。
“我女儿是你的死忠球迷,你每一场有转播的球赛,她都有录影。她的最大梦想就是去温布顿看你打球,她说你在草地球场上的雄风,无人能比。”富太大紧抓著他的照片,口气很谄媚。
艾维斯没接话,眼睛只盯著他的手表——简薇迟到四分半钟。
“抱歉,打扰你了。”富太太没得到任何回应,只好一脸泄气地拿著签名照走人。
五分钟到了。
艾维斯霍然站起身,一个水蓝色身影却在同时从咖啡厅门口一跃而进,挡去了他的去路。
“我也要签名——”
简薇把他推回双人沙发座椅内侧,自己则大剌剌地在外侧坐了下来。
她拚命地从她的大包包里拿出一大叠A4纸张,一副想让他签名签到手断掉的贪心坏人脸。
“你连我比了哪几场比赛都不知道,你要签名做什么?”艾维斯望著她闪闪发亮的大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
“当然是要拿签名贴在我家店门当广告,说你也是我们MIA巧克力的爱用者啊!”她嘻皮笑脸地说道,将脸颊上的发丝拂到耳后,露出左耳上的朱红小痣。
“迟到还敢耍嘴皮。”艾维斯双唇一抿,冷冷看她一眼,起身便要走人。“让开!”
“老大,对不起啦!”简薇立刻拉住他的手臂,重新又把他推回座位上,水凝大眼立刻化为可怜兮兮的姿态。“求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嘛!”
艾维斯从没买过谁的帐,也从来没人试图对他撒娇过,他所遇见的女性,通常都忙著在他面前摆出千娇百媚的姿态。
他凛起眉,疑惑地看著她憨憨傻笑的样子。
“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迟到啊!我遍寻不到我的摩托车钥匙,最后只好忍痛搭计程车来,花了我五百块大洋,我已经得到昂贵的惩罚了。”简薇眯著眼睛,双手互握成拳摆在下巴高度,像只乞求主人怜爱的小狗。
艾维斯抿紧唇,心头钻入了一种奇怪的抽搐感受。
她是人,不是宠物,而他向来也对宠物没兴趣!那他心里此时想溺爱她的念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和别人约定了时间,没有事前确定好一切就绪,就是你的不对。”艾维斯粗声教训著她。
“这位大哥,你向来都这么严苛吗?”简薇佯若不经心地问道,想看看能否套出一些他待人处事的原则来听听——如果可以套出那种能让她写到书里面的个人情感,尤其为佳。
“守时是做人做事的基本原则,任何一个成年人都应该知道这件事。”他澄亮的冷眸,不善地看著她。
“你是对每个人都很有意见,还是只对我有意见?”他对她真的很不客气耶。
“我是就事论事。”干么只让他一个人心情不快,当然得让她也尝点苦头。
“总之,迟到确实是我不对。但是,我刚才想要你的签名,实在是千真万确的真心真意啊!你看到我的黑眼圈没——”简薇想到她昨天的雀跃心情,她大眼猛眨,话匣子一打开,便没完没了地对著他叽哩呱啦了下去。“我昨天从主编那里拿到你的所有资料,包括你比赛还有练习的DVD,我一看看到凌晨五点。”
“所以?”
“你根本不是人!”简薇大声地说道,声动全场。
艾维斯眉头一皱,脸色一沉,怒火正打算要冲口而出时,她的双手已经包住了他的右手,用力地上下晃动了起来。
“你的比赛简直精采到不行,你今年那场澳洲公开赛,简直是梦幻到最高点!发球得分!右手高速飞球反击!底线抽球得分!天啊!你是神吗?我运动神经差,从不看运动比赛,昨天才知道我错失了多少好东西。”
她牢牢地握著他的手,激动的脸庞不自觉地拚命朝他靠近。
艾维斯闻到了她身上干净的肥皂味。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有麻烦了。
当他开始注意到网球之外的事物时,通常就是他开始投入的时候了。
“放开我的手。”他需要冷静,不能老是让她搅乱一池春水。
“抱歉、抱歉——阁下的金手当然要好好保护。”简薇连忙拂去他手背上无形的灰尘,郑重其事地把他的手放到桌面上。
艾维斯瞪著她可笑的举动,差点以为自己的手上绕著两圈光环了。她的话和举动如果换成别人说,他会以为是在讥讽他。可眼前这个睁著一双大眼瞅著他看的简薇,怎么看都觉得认真得很傻气、傻气得很认真。
“一场比赛两、三个多小时打下来,体力要很惊人。你是怎么办到的?”一念及昨晚的球赛,她眼睛即便睁得再大,也仍然觉得没法表现出心中的崇敬。
“最近是因为膝盖受伤,需要复健的缘故,我每天大概只会做四个小时的体能训练。”他淡淡说道。
“哇,一天四小时!你怎么这么猛啊!”简薇脱口说道。
“你一定要把这种暧昧的话说得这么大声吗?”他的唇角轻扯了一下,称不上笑,可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样代表了他的心情很好。
“不好意思,我老是少一根筋。不过,就算别人误会也无妨啊。‘猛’字是对男人的正面赞美吧。”她压低声音,身子不自觉地靠近他,掩口窃窃私语的姿态像是在和他分享秘密一样。
“‘猛’字不是我的格调。”习惯和人保持距离的他,不明白她怎么有办法在一下子把两人的距离拉得这么近,她难道不怕别人误会吗?
“厚——”简薇噘了下唇,微瞠地瞪他一眼,鼓著颊抱怨道:“你很难伺候耶!”
“我没叫你伺候我。”
咕噜!
蓦地,一声肚肠饥饿的声响,惊天动地的在两人之间响起。
简薇压著肚皮,尴尬地吐著舌头偷笑。
“抱歉喔,老大。我一觉睡到下午,只塞了几颗巧克力充饥。”她很快地瞄了他一眼,腮帮子微红地低下了头,转而对著她的肚子说道:“争气一点,待会儿就去吃香喝辣了。”
咕噜!
简薇的肚皮相当不给她面子地响得惊天动地,连吧台服务生都忍不住笑著回头看她。
简薇连忙压著肚子,小脸皱成了梅干菜,连忙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猛喝。
“我还没听过有哪个人在肚子饿时,肚子叫得像你这么大声的。”艾维斯眉头一挑,觉得她在他面前根本是毫无形象可言了。
“那你真是三生有幸啊!我肚子平常也不是叫这么大声的,恭喜你听到了。”她主动握住他的手,上下晃动了好几下。
“你的脸皮真的很厚。”艾维斯握著她小巧的掌心,发现她很喜欢主动碰触人。
他不喜欢碰触人,可她小手牢实地握著他的感觉,还不让他讨厌就是了。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和你混熟,脸皮不厚一点,怎么做事啊?”她毫无心机地仰头对他灿然一笑。
艾维斯闻言,眼眸微眯,马上抽回自己的手。太好了,他居然会忘记她是因为工作而想和他热络的。
“两份烤鸡三明治全餐。”艾维斯挥手叫来侍者,板著脸迅速地点完餐。
“你没问我要吃什么耶?太霸道了吧!”简薇大声抗议,有种被漠视人权的感觉。
“我只会做最好的决定,这里的鸡肉三明治最好吃。”他冷冷说道,拿起桌上的英文报纸埋首其中。
“这位先生,如果你只是要看报纸的话,就不应该和我约时间。”简薇一把抓过他的报纸,把她的脸凑了上去。“我们有正事要谈,你还记得吧?”
“我只记得告诉过我的经纪人,如果负责写作的人有法子从我这里套到我生平经历的话,那我很乐意配合。”艾维斯身子往后一退,拉开了彼此距离,眼神仍冷。
“你的话很吊诡耶,你如果那么不爱写传记,干么同意出版社帮你出书?”她对这个男人真的愈来愈感到困惑了。
这男人很矛盾,明明长了一张适合微笑的俊脸,可偏偏就爱端出冷冰冰的架子。看起来很冷漠,可她对他动手动脚时,却又不常遭到拒绝啊。简薇一手托腮,一手揉著左耳的小红痣,淡淡的柳眉不自觉地拧蹙了起来。
“出书的事,你该去问我的经纪人戴铁雄啊!这是他的主意。”她皱眉头是什么意思?不开心的话,她可以不写啊!艾维斯的心情乍然恶劣了起来。
“可我觉得你不像会听经纪人话的乖宝宝。”简薇嘟了下唇,老实说道。
“戴铁雄是我的朋友。”艾维斯简单地说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到她耳垂上的小红痣——那三颗小痣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可爱。
朋友!简薇闻言,整个人笔直弹跳坐起,炯炯双眼直勾勾地盯著艾维斯。她的唇角扬起一抹诡谲的笑容,她想她终于找到了对这个网球金童杀球封网的方法了!
“你怎么不早说呢?原来朋友对你这么重要啊,我这人最爱交朋友了。”简薇拿起桌上的水杯,笑容可掬地向他偎了过去。“大哥,我敬你一杯。咱们今天把杯言欢,不醉不归。”
艾维斯以为他不可能会对她的怪异举止有任何惊讶的举动了,可望著她的巧笑倩兮,肚腹里有一股剧烈的情绪在翻搅著。
艾维斯微低下脸庞,发丝微垂至额间。他用右手捣住额头,大掌在眼睑上方留下了一方阴影,映衬得他的眼睛烁亮如钻石光芒。
他抬眸睨她,眼尾笑意一扬,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来。
笑容改变他脸庞上惯有的严肃气质,他出色的深褐双瞳在笑,他薄长的美唇在笑,他的表情在笑。他笑得开怀又自在,笑得像是想用他的无辜灿笑,来占领全天下女人的心!
简薇倒抽一口气,压著胸口,满脸惊恐地看著他那张灿烂不可方物的俊容。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简薇喃喃自语著,眼睛就此定格在他的脸上,久久没法离开。
“恐怖什么?”见她一脸的惊恐,他只好敛去脸上笑容,不自在地抿紧唇。
简薇长吐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正常的呼吸。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一笑倾城’了,难怪你每回离场前,对你的球迷们微笑的时候,他们都一副口吐白沫、想昏厥的样子。”她举高双手,身子摇摇欲坠地学他球迷失控大叫的模样。
艾维斯瞪著她鼓腮憋笑的俏皮姿态,心思全被打乱了。
事实上,他从来没为自己的脸庞得意过,美丑与否与生俱来。然则,此时他却觉得他的笑容是很神奇的事情——因为她!
艾维斯的心陷入了五里迷雾间,他开始有点迷惑于自己的冲动。
“没想到你也会对我著迷。”他故作镇定地轻咳了一声,唇边仍漾著一抹淡笑。
“你如果再对我微笑下去,我马上就去参加竞选你球迷后援会的会长。”她眼也不眨地接下了话,完全坦承自己的失魂落魄。“不……你还是不要对我笑好了,不然我可能会不顾一切地把你扑倒在地。”
“你现在说的是真心话?”他不自觉地往后一缩。
“你说呢?”她故意神秘兮兮地严肃了表情。
“两位的烤鸡三明治。”
简薇的重心马上被挪开,眼睛完全定焦在那盘三明治上头。
“哇——超豪华的说。”她咽了口口水。
白色瓷盘上两个比例完美的金黄色三明治,被各色鲜艳生菜及金黄薯条包围于其中,鸡肉酥脆的香味穿过吐司,直接抓住人们的嗅觉。
“开动了!”
服务生前脚才走,她立刻叉起一份生菜,吃得津津有味。嗯,生菜爽脆清香好滋味,薯条外酥内嫩,三明治面包口感超佳,鸡肉好吃的程度让她想去函感谢养鸡场主人。简薇满足地叹了口气,小脸根本全埋入了盘子里,吃得不亦乐乎。
等到她吃了八分饱时,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生菜完全原封不动地摆在原位。
“喂,青菜水果的纤维能增加肠胃蠕动,还有很多维他命B啊、C啊,可以降低血糖、胆固醇……”见他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她只好拚命绞尽脑汁,好想出一些对他有益的青菜水果好处。“啊,青菜、水果可以减少关节炎发生的机会,这点总和你有关系了吧。所以,你不可以挑食喔!”
她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也管太多了吧。”他拿过餐巾纸,优雅地拭唇。“你说的那些问题,我通通没有问题,所以,我不需要吃青菜、水果。”
“天啊!你堂堂一个国际巨星,挑食成何体统啊!”简薇抚著胸口,大惊失色地说道。
“你开口闭口国际巨星,不要忘了你是昨天才知道我这么一号人物。”他把餐盘往前一推,双唇抿得极紧。
“奇怪了,我不知道你是国际巨星,对你的伤害有这么山高水深吗?我怎么觉得你时时刻刻叨念于心啊?”简薇喝了一口茶,满足地拍拍肚子,还打了个饱嗝。
“你对任何刚认识的人,说起话来都是这么毫无保留吗?”
简薇拈了一根薯条入口,边吃边想边对他说话。“好像不是吧。不过,你好像还满能忍受我的,所以我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毫无形象下去了。嗯,可能是我们上辈子有缘吧。喂,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是没吃生菜——”
“我会喝果汁。”他眉毛微拧,对于这种枝微末节的小事颇感不耐烦。
“纤维质是果汁无法取代的。而且,这堆生菜好吃到让人掉眼泪,你为什么不试试看呢?”她一脸固执地指著那一坨花团锦簇的生菜。
他从眼尾余光确定了周遭没有闲杂人等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道——
“青菜全有个怪味道。”
“你就把它们全想成阳光的味道,吃习惯了就觉得美味了啊!”她拍拍他的肩膀,笑咪咪地看著他,一副大人要拐小孩的嘴脸。
艾维斯皱起眉瞄她一眼——她以为他是三岁孩子吗?
简薇一见他仍不以为然地抿著唇,她只好不死心地提出新方案想要说服他。“如果你吃掉这盘生菜,我偷渡一盒我老爸刚研发推出的夏威夷果仁新口味给你。我爸光是为了要挑到品质合宜的夏威夷果仁,就吃肥了两公斤耶!”
“你以为我买不起巧克力?”她的逻辑真的超怪。
“对你来说,没有什么买不起的东西吧。诚意比较重要,我诚意很够啊!”她拍拍胸脯,哇哇大叫地道。
“诚意不是耍几句嘴皮就可以解决的。”她如果真有诚意,就该把童年往事记在心里,而不只是坐在这里和他东聊西扯。
简薇耸起双肩,交叉著双臂,大眼微眯,神情超严肃。
简薇以为自己的模样摆得很威风,可看在艾维斯眼底,却只觉得她的所有动作配上那双骨碌骨碌的大眼睛后,就是显得很卡通。
他怎么一脸嘲笑她的表情?简薇鼓起腮帮子,决定端起更大的架子。
“喂,我叫你吃青菜是为了你好耶!还要我这样千求万求的,有没有搞错啊?难道你爸妈都没告诉过你不可以挑食吗?”哈哈,这下子够严肃了吧。
“没有,因为他们挑食挑得比我还厉害。”艾维斯理所当然地说道,等著看她如何说服他。
“一个坏习惯延续了两代,你不觉得很可怕吗?”她故意打了个大冷颤,好声好气地诱哄著他。“你试试看啊,我保证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可怕。”
“给我一个吃生菜的诱因。”艾维斯看著她,一瞬不瞬地看著。
“你又对我没兴趣,不然我可以奉送香吻一个。”她挑眉咧嘴一笑,玩笑式说道。
“你连试都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你的方法没效?”
艾维斯嘴角微扬,一双晶亮珠瞳牢牢锁住她的眼,像是要看入她心头一样。
简薇的心跳速度直逼休克大关,她脸红又心跳,活像古代要订亲的姑娘。
“你……对……对……对一个纯情少女调情,是不道德的事。”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既然不对,你刚才干么‘对’了那么多次。”艾维斯倾身向前,长指滑过她粉致的脸颊,所到之处皆染出了一大片红晕。
简薇倒抽了一口气,感觉他带茧的指尖,像一股电流似地钻进她皮肤底层。
脸好烫!她飞快地伸出双手,左掌格开他的手,右手悍然捣住自己的脸颊。
啪!
她的手掌一个施力过重,不慎在自己脸上击打出一片红晕。
“痛吗?”艾维斯眉头一拧,马上握住她的下颚端详著。
“我皮粗肉厚,不痛啦!”简薇蓦地后退两步,尴尬地笑了两声,胡乱揉了下脸颊。“原来,我打人还真是满痛的,真是可怜我以前的那些同事了。”
“我看看——”他伸手想再度握住她的下颚。
简薇左摇右晃地猛摇头,最后干脆捧住自己的脸颊,决定开口求饶。“你……你不要再靠近我了,我会害羞啦!”
艾维斯一挑眉,身子不退反进。
“我是真的会害羞啊!”简薇吓到急忙举手发誓。
他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下,心情大好,目光也就更加离不开她了。
“打从我第一次认识你,你就只有现在这几分钟,看起来还挺纯情少女的。”他双臂交叉在胸前,开口揶揄著她。
“老大,你不敢吃生菜干么扯到这么多?”简薇嘴巴嘟尖地瞥他一眼。
更可怕的是,他的胡扯扯得她心头小鹿乱撞,真是很差劲耶。
“我吃生菜对你有什么好处吗?”这件事让他相当不解。
“没有好处啊,只是觉得青菜对身体很好,所以希望你也可以试试啊!”简薇拿过叉子硬塞到他的手里。“试试看嘛——”
艾维斯看著她乞求的大眼,他瞪著生菜,手指头一紧,牢捏住叉子。
下一秒钟,他的叉子如临大敌似地落在生菜准里,卷起一团生菜,一鼓作气地放进嘴里。
“好厉害!好厉害!”她激动的程度就像他刚才表演了死而复生一样。
艾维斯瞪她一眼,屏住呼吸,快速地将青菜吞咽到肚子里。
“好吃吧?”简薇一手扶著他的手臂,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终于知道羊吃草是什么感觉了。”艾维斯嘴角一撇,顺势把叉子放回盘边后,快手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水。
简薇觉得好玩,露出两排小白牙,一双翦水秋眸烁亮如新月。
他被她的笑容震慑住,嘴角也不自觉地跟著轻扬而起。
“艾维斯,我眼睛刚才是不是出了问题?我居然看见你在吃青菜!”
一个豪迈的嗓音唤回艾维斯的分神,一位身形微胖的四十岁男人坐到了他们对面,一脸不敢置信地瞪著艾维斯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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