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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没有恶意呢?他只是……只是骄傲到不愿让任何人发觉他的脚有问题罢了。
"严秉钧,我不觉得我有哪里说错了。你应该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你不说话骂人、不摆样子吓人时,你甚至是会让女人小鹿乱撞的那一型。"郭佳丽捏紧拳头,拚命地深呼吸忍住自己的心酸,只想赶快把话说完。"加上你白手起家,然后事业又有成,头脑也是一级棒,如果你真的要因为那么一点点不完美而心有芥蒂;那么像我这么一个年近三十,没有专长、一直想结婚,却又乏人问津的胖女人,岂不是该一头去撞壁吗……"
她愈说愈觉得心酸、愈说视线也愈来愈模糊、愈说头也愈低。不敢伸手去揉眼睛,怕自己真的丢人现眼地哭了起来。
严秉钧看着她颤抖的双肩,他咬紧牙关,感觉到自己的心墙,竟被她一记脆弱的出拳击成片片。
如果人生的得失,可以摆在一座天秤上衡量的话,那么他相信自己所得到的一切,远比他失去的多……
只是,他从没想过他拥有了什么,因为他只会一味自卑自怜于他的不完美。
郭佳丽咬住唇,嘴边却还是泄出了一声呜咽。
陆秋华一瞧见儿子脸上心疼的表情,她缩回了原本要出来主持公道的脚步──嗯,还是把现场留给儿子自由发挥吧!
"不要哭了。"严秉钧低语着,笨拙地伸手拍拍郭佳丽的头。
"我失业了,为什么不能哭?我圆滚滚的,为什么不可以为我身上的肥肉掉眼泪?"呜……他居然还打她的头。
"你不过是脸蛋比较圆润了一点,你根本就不胖啊,你的四肢看起来都很纤细。你犯不着拿自己跟电视里那些营养不良的女人做比较。"严秉钧绞尽脑汁地想安慰她,不料却愈说愈觉得她真的还满顺眼的。
郭佳丽闻言,猛然抬头看他,却因为动作太剧烈,而不小心摇落了眼角的两滴眼泪。
严秉钧见状,弯身凝视着她,伸手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手指却违反意愿地滞留在她的脸上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肌理。
他干么靠得这么近?这样她没法子呼吸。郭佳丽绞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害怕自己的心跳被他听见。
"喂……你可不可以不要摸了……会痒耶……"郭佳丽忍不住伸手抓了下脸颊,却不敢看他的眼。
严秉钧依言缩回了手,目光却仍然专注在她泛着淡红的脸颊上──他之前怎么从没发觉她看起来满"可口"的。
"摸习惯就不痒了!"陆秋华好心建议道。
"哪还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反正,我被炒鱿鱼了──"郭佳丽小嘴一扁,马上对他怒目相对。
"对喔,我家这个无情无义、没血没泪的下肖子刚才辞退了你。你这么苦口婆心地告诉他,他的人生有多美好,结果却换来了一个失业的下场,天理何在啊!"陆秋华拉着佳丽的手,声调哀凄,神情却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严秉钧瞪了老妈一眼,只能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承认他刚才辞退她的举动太情绪化,而她掉眼泪的样子实在太楚楚可怜……
她真的没有恶意,只是说话真的很不中听而已。然则,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很真,不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这点就很值得他欣赏了。
"郭小姐,我决定重新聘请你回来担任我妈妈的看护一职。"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决定主动伸出友谊的手。
郭佳丽咬着唇,对着他的大掌犹豫了一会儿。
"你不会再莫名其妙对我发脾气了?"她小声地问道,可不想再被人教训到眼泪直流。
"我从来不莫名其妙发脾气。"他说得斩钉截铁,一脸的童叟无欺。
"骗人。"她怀疑地瞄他一眼。
"加薪一千。"他一挑眉。
"恭喜你重新获得一名忠诚的好员工。"郭佳丽眼里冒出星星,旋即笑容满面地握住他的手。
严秉钧爆笑出声,忍不住敲了下她的脑袋。"你才几岁,怎么就一副嗜财如命的样子?"
"我想多赚一点钱,早一点买一间属于我自己的房子,这样就算我以后真的嫁不出去了,也可以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吧。"她揉着自己被敲痛的头,认真无比地看着他。
"你们家的中医诊所生意那么好,你就算嫁不出去,也会有人养活你的。"严秉钧不以为然地说道。
"中医诊所是舅舅的,不是我的。而且舅舅、舅妈照顾我那么久,他们对我够好了,我不可以再麻烦他们了。你看,我们这种看爱情小说的人也是很懂得规划未来的吧。"她勉强自己扬起嘴角,拉出一个笑容弧度。
舅舅、舅妈照顾她那么久?严秉钧听出她话中淡淡的落寞,不由自主地凝视着她的脸庞。
"你爸妈呢?"他双手置于她的肩膀上,皱着眉低声问道。
"我……我爸妈在我国小六年级的时候就过世了。"她绞着十指,小声地说道,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秋华一听,马上红了眼眶。
严秉钧的眸光转为浓闇,现在回想起她平时毫无防备的笑颜,只觉得让人心疼。
"他们怎么过世的?"他挑起她的下颚,温柔地看着她。
"骑摩托车要去学校载我时,被砂石车……"她没有把话说完,因为泪水已经湿润了她的脸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哭的,我已经好久没有因为想到他们而哭了……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
她胡乱地擦着自己的脸,尴尬地笑着。
"这种事,没有人会习惯的。"严秉钧捧正她的脸孔,用他的大掌仔细地擦去她每一滴泪水。"我和我爸爸的感情不是特别亲近,可是他过世的时候,我还是哭得很惨烈的。毕竟那是我们最亲钓人,毕竟我们再也……没有法子相见了。"
郭佳丽嘴角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就这么趴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小娃娃。
为了怕舅舅担心,她总是不敢大哭。大笑,是让别人放心她的最好方法。
陆秋华坐在一旁,也跟着猛掉眼泪。生离死别,是最自然却也最让人无法释怀的痛苦。那种难受,她也经历过的……
"你爸妈会以你为荣的。"严秉钧拍着她的背,柔声地说道。
"你……不用安慰我。"她打了个嗝,头垂得低低地不敢见人。
"我没有安慰你。你既好心又善良,有这样的女儿,任何爸妈在天堂都要面带微笑的。"他说得真诚。
郭佳丽看着他眼中的肯定,新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她顺着他的手势,枕着他的胸膛,让泪水浸湿他的衬衫。
而后,她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那样沈稳平静地在她耳边跳动,像是在安慰着她的无助一样。
他真好,好得就像小说里的男主角。只是,哭成这副德行的自己,肯定是没有女主角的美形吧?郭佳丽难堪地咬住唇忖道。
她不知道小说女主角怎么有法子哭成梨花带雨的美艳。事实上,她每回一哭,就会变成一颗红番茄。
而且,她还会想流鼻水。郭佳丽不好意思地甩手遮住自己的脸,吸了下鼻子。
严秉钧侧身拿了两张面纸,塞到郭佳丽手里。
"谢谢。"郭佳丽捂着鼻子,闷声说道。她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看着地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让大家的心情变得这么沉重的。"
"引发这些情绪的肇始者是我,你不用道歉。"严秉钧看着她仍然狼狈的小脸,轻拍了下她的头,把她凌乱的发丝拢到她的耳后。
郭佳丽愣了一下,而且再度红了脸,这回连耳根也红得像珊瑚一样。
一个人的脸能红到这种程度而没有中风,算他服了这个女人了。严秉钧失笑地看着她一脸的潮红,却没有忽略她把他当成"男人"的眼神。
唉,她的心情真是太容易阅读了。而他,是故意让她误解吗?或者,他是情不自禁呢?
严秉钧心头一惊,蹙起了眉头看着她。
"感情"这个项目,目前不在他的生涯计划中。他喜欢她,但没有喜欢到想为她踏入婚姻、放弃自由──她想结婚的意图太明显。
然则,因为她实在是个不错的女人兼朋友,所以他更不能让她有误会。严秉钧别开眼,神色一敛。
"我该去上班了,你们两个饭吃快一点,心脏科今天挂的不是早上十一点的门诊号吗?"他镇定地向她交代道,恍若刚才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喔。"郭佳丽愣愣地应和了一声,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股失落感。
"喂,我觉得你应该要帮佳丽加薪两千,这样才能弥补她今日受创的心灵。"陆秋华以正义使者的表情对儿子敲竹贡。
"不要太得寸进尺了。"严秉钧拿起桌上的果汁一饮而尽,大步走出厨房。
郭佳丽看着他直挺挺的背影缓慢地用一种绅士般的优雅姿态移动,她突然又觉得感伤了。
"严妈,他的脚……"
"出生的时候,压迫到左脚的骨骼,所以从小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很在乎,对不对?"郭佳丽轻声问道。
"他的自尊心那么强,当然在乎得不得了。"陆秋华叹了口气,招呼着郭佳丽到餐桌边坐好,继续她们未完的早餐。"他国小的时候很讨厌体育课,因为那会凸显他的与众不同。你也知道有些孩子就是爱恶作剧,他们还帮他取了个'小拐子'的外号。"
"老师都不管吗?"她急着问道。
"我经常想,也许老师对他的伤害也不小吧。有一次,他经过办公室,正好听见导师和美术老师在聊天。他们说──严秉钧什么都好,就是可惜了脚有点问题。"陆秋华对着馒头叹了口气。"那孩子听到这样的话,怨天怨地怨到快抓狂。"
"他告诉你的?"郭佳丽握着一杯豆浆,脑子里全是年幼的他受伤的表情。
"不是,我偷看他日记。"
"严妈,你怎么可以偷看他的日记!"郭佳丽惊呼出声,圆眸不能置信地看着她。
"我要了解他的内心世界啊。"陆秋华故作专心地啃起她的馒头。
"那是他的隐私啊。"郭佳丽不认同归不认同,还是帮陆秋华又倒了一杯豆浆。
"好啦,我只偷看到他国小毕业就没看了。"
"你被严秉钧抓到了,对不对?"郭佳丽肯定地说道。
陆秋华干笑着,只好藉着不停的说话来分散郭佳丽的注意力。"要升国一的那年暑假,他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来练习走路,而且要我带着他去订制鞋子。其实,他的左右两脚只差了一公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鞋垫多加个几层,他走起路来就和正常人完全一样了。"
"上了国中之后,还有人嘲笑他吗?"不自觉地想关心他,因为他关心了她。
更因为她对他的感觉,似乎是比"喜欢"还多了那么一丁点──虽然,他对她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唉!
"秉钧国中读的是那种所谓的重点升学班,体育课是拿来补课用的。不过,他上高中之后,喜欢上了游泳,他现在还是有游泳的习惯,而且他游得相当好。"陆秋华骄傲地说道。
"难怪他身材不错。"郭佳丽点头。
"唉唷,你连我儿子身材不错都注意到了喔。"陆秋华暧昧地对她眨着眼,笑呵呵地看着眼前老实到不会反驳、只会傻呼呼脸红的佳丽。"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儿子很罗嗦,整天对我唠叨东唠叨西的?"
"他是关心你,才会说上那么一大串的。"郭佳丽走到流理台前,用冷水泼泼自己发热的红颊。
"依我看来,他也很关心你啊,还会帮你安慰天堂的爸妈,那小子刚才看起来就是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嘛!"陆秋华帮忙收起了空的杯碗,探头对着郭佳丽笑道。
"严妈,我们不可能啦!"郭佳丽擦去眼睫上的水珠,只是摇头。
"这年头,男男、女女都有可能了,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啦!"
"他条件那么好,我什么都不是……"她小声地说道,不用细想就可以轻易知道她根本是达不到他标准的那种人。
"那你是承认你对我们家秉钧有恋爱的感觉了吗?"陆秋华兴奋地抓着她的肩,频频逼问道。
"我哪知道……人家又没有谈过恋爱……"郭佳丽捂着自己又开始发红的颊,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你──还没有谈过恋爱?!"陆秋华嘴巴惊讶地合不起来,表情比看见龙卷风过境还惊讶。
"谈恋爱也要有对象啊,没有男人喜欢我这种家庭主妇型的。"她不好意思地扮了个鬼脸,有些自嘲地抓起菜瓜布洗碗。"相亲相了几次,通常是联络一次就没下文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很无聊吧;还有,男人可能还是都觉得我偏胖吧。可是,这实在有点不公平,上次有一个胖到可以去参加猪公比赛的男人,居然还暗示我该吃少一点。"她愈说愈激动,把菜瓜布捏得死紧,像是在痛惩那些不识货的男人。
"没法子啊,这社会对男人的标准是比对女人吃香一点。像我儿子,虽然有点小问题,脾气又不好,可是一直都还满有女人缘的,社会对待男女真是不平等!"陆秋华附和地说道。
"所以我才说,我和他根本不适合。"郭佳丽垂头丧气地继续洗着碗。"我只是一只丑小鸭。"
"所有丑小鸭的本质都是天鹅。"陆秋华捧起她的脸左右打量着。"瞧瞧你的皮肤多嫩、眼睛多水汪汪啊!你的四肢比我还瘦,怎么能算胖。"
"可是,我的脸就是圆圆的啊……"郭佳丽羡慕地看着陆秋华的瓜子脸。
"你这叫做苹果脸,可爱得很!依我看来,你缺乏的只是造型。你头发颜色太深、发型太杂乱,又老是爱扎两根乡土长辫。更吓人的是,你居然还喜欢穿欧巴桑级的衣服,这是最恐怖的事情了!"陆秋华一脸惋惜地说道。
"可是这种衣服很舒服啊!"郭佳丽满意地看着自己身上这套长度及膝,通风性良好的薄棉袍。
"等你改变造型,看见自己美丽的样子时,你会连心里都舒服起来!"陆秋华双眼发亮地看着她,像找寻到了新的人生意义──她一直就想要有一个女儿,可以让她好好打扮一番。"我的发型设计师去香港了,下星期才回来,你再忍耐一个礼拜。这样好了,我们下午先逛街,帮你挑些样子年轻一点的衣服……"陆秋华愈说愈兴奋,眉飞色舞地挥舞着双手。
"没有用啦。"牛牵到北京还是牛啊!她实在不想泼伯母冷水。
"孩子,你想不想变天鹅?"陆秋华拉着郭佳丽的手严肃地问道。
"想!"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就相信我!你有潜力,一定可以变成美女的。我保证等你下星期剪完头发,改变整体造型之后,严秉钧绝对会对着你口水流满地。"陆秋华信心十足地保证道。
严秉钧对她流口水?而且口水还流满地?
听起来有点像天方夜谭。
可是,感觉很令人期待呀──郭佳丽傻笑着,忍不住偷偷揣想起公主与王子从此过着幸福快乐日子的美梦……
第四章
严秉钧这人真是霸道!
一通电话打回家里,就要她眼巴巴地坐着计程车,抱着他的文件赶到公司里交付给他。她和严妈还陶醉在她今天中午刚出炉的新发型里,很忙耶!
郭佳丽抱着严秉钧的文件,站在大楼电梯里看着楼层号码不停地上升。
严秉钧会喜欢她的新发型吗?
他应该认得出她吧?
虽然她新烫了头发、多涂了亮彩护唇膏、改穿了一件合身的白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揽镜自照时,也偶尔会被镜子里双眸明亮的女人给惊艳到。
但是,他应该还认得她吧?!
他早上还嫌她吐司烤得太焦了,而且还要求她以后的早餐要多一颗水煮蛋。他那样看着她的脸唠唠叨叨地交代了那么一大堆,他不可能认不出来吧?
可是,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是那颗乱糟糟的欧巴桑头啊、还是那个即使没有油烟味,还是看起来很家庭主妇的郭佳丽啊。
好想看到他看见她的反应喔,他会不会真的对她口水流满地啊?
郭佳丽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傻笑了起来。
当!电梯门在十二楼打开。
郭佳丽紧张地走出了电梯,看着"严氏"出版社的烫金大门。
好紧张噢,害她连习惯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就要用一种别扭的姿态去面对他。
想来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就是这种感觉吧,比相亲还刺激一点。至于她干么要对他又期待又怕受伤害,她实在是不敢想太多。
她当然不是对他存心妄想什么之类,虽然她想结婚想得要命,可她还是知道自己的条件高攀不上他的,他肯帮她介绍男朋友,就是对她的天大认同了。但是,她想看看他错愕的表情,总不犯法吧。
郭佳丽抱紧文件,推开出版社大门。
"小姐,请问找哪位?"身兼总机的业务助理小叶微笑地问道。
"我找严秉钧。"郭佳丽小声地说道,还不甚习惯别人这么灿烂的笑容。
在她还是欧巴桑女子时,平时遭遇到的脸色,多半就是带点不屑的打量目光哩。
"您找严先生有什么事吗?"小叶问道。
"我帮他送文件来。"郭佳丽小声地说道,看着柜台小姐时髦入时的穿着,她轻咬了下唇,突然怯场了起来。她还是先不要看到他好了!"麻烦你把这份文件交给他就可以了──"
"你是他的女朋友!"小叶兴奋地跑出柜台,热络地伸出手来。"你好。"
郭佳丽看着眼前搽着桃红指甲油的友善玉手,她却犹豫了一下。
握了手是不是就代表承认她是严秉钧的女朋友?
但是不回握的话,显得很没礼貌啊。
"你好。"郭佳丽不自在地拉着人家的手,上下晃动了几下。才抽回手,她马上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唉呀,你不用这么害羞啦!刚才老板妈妈打电话来,说我们老板的女朋友会拿一份文件来,要我们好好招待。"小叶笑嘻嘻地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觉得她害羞的样子好可爱,然后头发的鬈度也好日本女孩、好清纯可爱哩。
原来老板喜欢这种清纯自然美人型啊!
"我……真的不是他的女朋友──"郭佳丽摇头摇到头都晕了。
"再装就不像了啦,老板妈妈没事骗我们做什么?"二十岁出头的小叶,亲热地朝着她一笑。
她哪知道严妈干么说这种谎啊?可她又不能到处宣扬严妈说谎啊……郭佳丽咬着唇,实在想不出好句子来解释这场误会。
"你等我三十秒,我先把这份文件拿去给我们经理噢。"小叶话没说完,就冲进了办公室里。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郭佳丽转身就要离开,小叶却像─阵风似地卷回了她的面前,而且还热情地推着她向前跨入办公室。
"走走走,我们先到里面的会客室去等严先生。严先生现在在和人吵架。"小叶低声地说道。
"他在和人吵架,那我还是先走好了──"郭佳丽心虚地止住脚步,不肯向前。
"唉呀,你难得来探班,他一看到你一定就怒气全消了啦!"小叶一鼓作气地把郭佳丽推入办公室里。
大家都在等着看律人律己甚严的严先生是如何对待女朋友的──怎么可以让她落跑。
"我……"郭佳丽仍然摇头。严秉钧在和人吵架,那他脸色铁定不会太好看。
他到时候八成又会用一堆尖酸刻薄的话来攻击她的新造型,他搞不好还会说她是爱作怪的酷斯拉。
郭佳丽脸色发白地站在原地,怔愣地盯着地板。
"你在担心严先生啊,你们感情真好。"小叶拉着她的手,快步行经业务部。同时还不忘用眼神向大家暗示──老板的女朋友噢!"你放心好了,严先生满擅长吵架的。"
"我知道,我每回都被他气得半死。"郭佳丽忍不住轻声埋怨了下,全然没发觉旁边那一圈如影随形的目光。
"严先生怎么忍心和你吵架,你看起来人好好喔。"拍拍未来老板娘的马屁,总是百无一失吧。
"吵架时,是顾不得人好或不好的。"郭佳丽打量着室内的简单装潢,也打量柜子上桌角边那一大叠、一大叠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教科书。
"哇,你的话听起来好有深度喔,听起来果然就是成熟大人的恋情耶!"小叶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她。
郭佳丽眨了眨眼,脸颊微微抽动了两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这位小姐,真的把她当成严秉钧的女朋友吗?这位小姐不觉得她和严秉钧不搭称吗?
她咬住唇,好藏住唇边那抹淡淡的笑意。这种被定位为某人女友的感觉,让她觉得颇满足、小虚荣。
"你的衣服很好看耶,下摆的玫瑰刺绣好细致喔!"小叶打断她的沉思,帮她推开了编辑部的大门。
"谢谢,衣服是严妈送我的。"她今天才敢肯定自己原来还是个有胸、有腰的女人。
"哇,你们婆媳感情真好。"小叶忙着跟编辑们眨眼睛,递暗号──老板女朋友来了!
"严妈真的对我很好──"郭佳丽面带微笑地说道,却赫然发现有好几双女人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她一惊,咽了口口水,还来不及想出最自然的方法和大家打招呼,就被身后传来的一声重击声,吓到差点撞上桌角。
顺着编辑部人员的视线向前一看──
严秉钧办公室的大门被用力推开,撞上了墙壁。
"如果你仍然不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大字怎么写,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了。"严秉钧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俨然一副送客姿态。
编辑部人员们同时决定闭上嘴,各自摆出专心做事的姿态,不过耳朵倒是全都竖了起来。
小叶拉着郭佳丽缩到文件柜边,看着严秉钧发火地瞪着一名灰头土脸的中年女子。
"我……很努力啊……"中年女人穿了一身满是彩花的紧身白衣,声音却是满腹委屈。
"是啊,你很努力地拿别家已经出版的第一版翻译来'参考'.如果我要做的东西和第一版一样,那我干么去争取这本电子学教科书第二版的版权。"严秉钧冷着声,语气却像刀一样的尖锐。
郭佳丽看着严秉钧怒吼吼的脸,她僵着身子立正站在原地,活似被骂的人是她一样。他干么对别人那么凶?那个女人看起来很可怜耶。
"我……我……"中年女人一副想解释的模样。
"你,你什么?你除了原文第二版的一些新增段落之外,你根本是原封不动地照抄第一版的翻译。如果我只是要人整本照抄,我随便找一个高中生都可以抄得比你文笔通顺,我干么付给你一页三、四百块的翻译费?"严秉钧的音量并未降低,显然并不打算给此人留情面。
"我好歹也翻译了新增的部分啊!"中年女人恼羞成怒地瞪着严秉钧。
"很抱歉,我正巧看过阁下的原稿和编辑处理过的一校稿。我不得不佩服我底下编辑的文笔精彩度。"严秉钧冷笑了一声,双臂交叉在胸前。"也许我可以考虑帮她们写推荐函,看看她们是否也可以到大学任教。"
"严秉钧,我警告你,不要欺人太甚。"中年女人的紧身洋装像是一颗随时要爆炸的花气球。
"这句话,是该由我开口吧。"严秉钧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男性脸庞更显得阴沈骇人。"我不想和你吵架,你如果识相一点,最好马上离开。"
"你居然敢叫我离开?你以为你是谁啊!"中年女人指着他的鼻子叫嚣着。
郭佳丽望着严秉钧严厉的神色,她不禁紧张地绷紧了身子,不由自主地担心起这个女人的下场。
严秉钧什么话也没说,他只是用着一双厉眼瞪着对方,瞪到对方退后了一步。
"朱老师又在歇斯底里了──"小叶低声地在郭佳丽耳边说道。"这个朱老师凭着家里有钱,在大学里捞了个副教授教书,不但学问半调子,人又龟毛超难搞,然后又喜欢自以为是,不知道跟我们里面的人吵了多少次了,一天到晚打电话跟我们老板告状。最高纪录是一天打三十五通,很恐怖吧!听说她精神状况也有点问题哩……"
"可是,老师不是出版社的重要财源吗?严秉钧这么凶,不怕得罪她?"郭佳丽低声地问道。严秉钧前几天吃早餐时跟她提过,大专用教科书多数取决于教授列出的书单,所以一定要和教授们保持良好的关系。
"这些老师的确是出版社的金主,但是咱们老板的势力也不小。"业务助理豪爽地拍了郭佳丽的肩。"放心啦,这位朱老师如果得罪了我们老板,以后也别想在道上混了。我们老板外号地下校长耶,他和一堆校长都很熟的。"
"我知道,他的手腕好像满厉害的。"严妈说,他晚上偶有应酬,实际上是出去帮教授、校长们付帐。
郭佳丽专心地看着严秉钧表情冷硬地朝朱老师走近一步,而朱老师抓紧了手提袋,一脸他要行凶抢劫的惊慌失措表情。郭佳丽拧起眉,发现自己还是很难想像他八面玲珑地和别人交际应酬的样子。
"我今天不跟你这个奸商把话谈清楚,我是不会走的!"中年女人歇斯底里地指着严秉钧的鼻子叫嚣着。"你休想推卸责任!"
"我有什么责任?我之前就警告过你了,那家出版社处处找我们的碴,他们随时都在等着抓我们的小毛病,好把我们告到灰头土脸。结果呢?你根本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严秉钧冷笑一声,双手一摊,一副别人的死活与他无关的表情。"反正,我们的合约注明得很清楚了。你的作品里若有涉嫌抄袭的部分,请你自行负责。"
他寒着一张脸时,那对内双的眸瞳看起来好无情喔。郭佳丽轻头了一下,决定自己以后还是少跟他吵架好了。
"主编,麻烦你你送朱老师出去。"严秉钧头也不回地下了逐客令。
"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也不过是一个心肠狠毒的跛子!"
朱老师丢了一颗炸弹,炸得整间办公室顿时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嫌太吵。
"我有个同学是你的小学同学,他说你小时候跛得可厉害了……"朱老师满意地看着严秉钧铁青的脸色,她尖声笑着,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
严秉钧握紧拳头,一任那些屈辱的回忆痛击上胸口。他深吸了口气,甚至不愿去注视职员们乍听这个消息可能会有的反应。
"你这个没礼貌的女人!严秉钧有什么好同情的!"一个义愤填膺的女声凌空而出。
严秉钧一震,回头看向编辑部,一个衣着简单的女人正激动地从文件柜边跳到走廊上,指着朱老师大声咆哮。
"你是要我们同情他长得好看?还是我们同情他事业成功?依我看来,你才是那个需要别人同情的人吧!你抄袭别人的东西,现在要被告了,不是吗?"郭佳丽气得双颊发红,怒冲冲地看着朱老师。
"我被告关你屁事!我就算被告也要同情严秉钧──他是个跛子,而我四肢健全,我就要同情他,就爱同情他,你想怎样?"朱老师俨然一副泼妇吵架姿态。
"没礼貌,他的脚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对他做人身攻击?你才是做了卑鄙事情的小人,他的人格至少比你高尚一百倍!"郭佳丽的声音从丹田发出,较之常人响亮三倍不只,当场就声势惊人地压倒了朱老师。"你这种一点礼貌都不懂的人,根本不配为人师表!"
严秉钧看着前方那张气成粉红的小脸,他不能置信地望着那双水澄圆眸,讶异的视线从她的俏丽长鬈发移至她身着牛仔裤的窈窕身段──
不可能吧,她早上还是黄脸婆一名啊。
可是,他知道会这样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除了她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郭佳丽──这个名字像清凉的水一样地沁润过他燥热的心,让他不自觉地放柔了脸上的表情,刚毅的唇角也漾起了笑意。
而此时的郭佳丽忙着与敌手对峙,根本无暇分神去看严秉钧的表情。
"看到你这种职员,就知道这间出版社的水准有多低了!"朱老师决定输人不输阵地喊到脸红脖子粗。
"很抱歉,我不是出版社的职员。"郭佳丽的声音清亮无比地在办公室里回响着。
"你不是出版社的职员,居然还敢教训我!你是哪根葱?"朱老师咆哮着。
"我是他妈的看护。"郭佳丽正经地说道。
"你说脏话!"朱老师一脸耳朵被蟑螂爬过的表情。
郭佳丽忍不住翻了白眼,怀疑这个女人的学位是用买来的。"请你道歉完之后,尽快离开吧!我不想再跟你这种人胡扯下去了,否则难保我不会对你说出更脏的话。"
严秉钧凝睇着她,低声问道:"你能说出什么更脏的话?"
郭佳丽乍扬眸,看见他含笑的眼神,心头突地一热,气焰也跟着消失了一些。
"舌头被猫吃掉了?"他朝她走近一步,见她微低了头,颊边娇俏的发丝拂在粉粉脸庞上,看得他怦然心动。
如果他的身边曾出现过这样努力地想为他挡风遮雨的女孩,或者他早已改变了他对婚姻的轻蔑态度了。
"下贱女人,知道吵不过我了吧?!"朱老师得意洋洋地说道。
郭佳丽掐紧拳头,想着要给这女人一拳还是十八拳──从来没有人用这么难听的字眼骂过她。
严秉钧揽住郭佳丽的肩,安抚地捏了下她的肩头。"让我来。"
郭佳丽心头一暖,回以一个甜甜笑容。
"朱老师,向她道歉!"严秉钧的口气完全命令式,且毫无转园余地。
"我干么道歉?"朱老师嚣张地扬起下巴。
"因为你如果不道歉,明天就等着你抄袭别人著作的事件,被贴在你们学校和教育部的网站上。你们学校校长最忌讳这种事件了,不是吗?"严秉钧轻描淡写地说道,手指自有意志地轻卷着郭佳丽的发梢。
朱老师倒抽了一口气,狠狠地瞪着他。
"你还可以顺便跟严秉钧道歉。"郭佳丽笑眯眯地建议道,一颗心却怦怦然地一刻不得闲。
他把她抱得好紧,紧到她能够感觉到他胸口结实的肌肉温度。
"道歉。"严秉钧肃厉着脸色,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朱老师板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
"下回不要再犯了。"郭佳丽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引来编辑部人员的讥笑声。
"你给我记住!"朱老师猛然直仆向前,伸手就要扑打郭佳丽。
"小心!"严秉钧惊呼一声,还来不及把郭佳丽揽到身后,她就已快手把他推到一旁,然后自己一个旋身,闪开了朱老师轰炸机式的全身攻击。
朱老师没推打到人,马上重心不稳地直扑倒在地上,手肘膝盖全撞上了文件柜,痛到她尖声大叫。
"你要不要紧──"郭佳丽上前想扶朱老师,严秉钧却揽住她的腰,不让她上前。
"当心她乱咬人。"严秉钧在她耳边低语着。
郭佳丽被他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你推我!"朱老师瞪着郭佳丽,放声嘶喊着,双手狂乱地把她能见到的一切全都扯摔在地上。"我要告你伤害!"
"我们上头有监视录影带,欢迎你找警察来做笔录。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是你主动推她的。"严秉钧面无表情地看着朱老师。
"你们──全都是一鼻孔出气的。"朱老师气得连声音都发抖。
"既然知道我们都是同一鼻孔出气的人,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快走啊!郭佳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向地板,不忍心再看朱老师的可怜样;会跳出来指责只是看不惯朱老师没礼貌的样子,可没打算要让她这么狼狈的。
"你们给我记住!我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的。"朱老师涕泗纵横地站起身,衣服上的大小彩花也跟着摇摇欲坠,看得人头昏眼花。
"我们记住了,再见。"严秉钧使了个眼色给主编和小叶,让她们扶着朱老师走出编辑部。
郭佳丽看着朱老师一拐一拐的蹒跚身影,内疚益发地泛滥。
"我刚才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她扬起眸,一脸不安地看着严秉钧。
严秉钧拍拍她的脸颊,还没来得及开口,编辑们却已经一言一语地开始安慰起她。
"你一点都不过分,你是为我们出了一口气!我被她骂过猪、禽兽,只因为我指正了她文句上的错误。"编辑甲说道。
"她还传真过来威胁我,说我如果再挑她的毛病,要我走路自己小心一点。"编辑乙附和。
"她真是没礼貌到极点,太过分了!"郭佳丽懊恼地皱起眉,开始后悔刚才t何没有多教训她几句。
"各位辛苦了,以后有这种事可以直接跟我反应。然后,编辑部从下个月份开始调薪一千。"严秉钧补充了一句,笑着对职员们点点头。
"哇,老板万岁!"
"老板娘帮我们出气,老板随后帮我们出气,你们真是最佳情人组合啊──"编辑部响起阵阵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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