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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叫我放手           ★★★
别想叫我放手
副标题:
作者:路可可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1-12

他平常对她就是这么横眉竖眼的吗?还是,他现在正恼羞成怒呢?

“相亲只是一种手段。”雷家骥说道,不准自己对她的柔弱神态心软。他可以妥协和她的家人见面,但他不会让她干预他的生活及决定!

“我不懂什么手段不手段,我只知道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就该尊重我。”汪筱宁听见自己的声音镇静地说道。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开始飘出身体,飘在她的头顶上,冷静地俯看着她和雷家骥之间正在发生的一切。

“相亲是公事公办、是家族义务,这和我尊重你是两回事。你对我的意义,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雷家骥抿紧唇,不快地看着她。

“不,我不清楚。”汪筱宁苦笑着摇摇头,指甲陷入了掌心中,烙出一痕深记。“我只知道如果你去相亲,也许哪天你就真的和那位森田小姐结婚了,那我……情何以堪呢?”

最后的一句话,低弱地与啜泣并无二致。

“我绝不会和任何女人结婚的。”雷家骥咬牙切齿地说道。

汪筱宁看着他的怒眸凶眼,她惊跳了一下,心从万仞高峰被扔进万丈深渊里。原来,她对他的意义,也不过就是“任何”女人中的一个。

她不要是“任何”女人!

她是汪筱宁!

汪筱宁毅然拉下了他把住她下巴的大掌,哀莫大于心死后的反常坚强,让她挺直了胸膛,直视着他的眼说道:“我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告诉过我,你绝对不会去相亲的!不是吗?”

雷家骥瞪着她,发现他不真的认得这个正和他针锋相对的女人。交往近一年,筱宁从未对他发过脾气,更遑论是出口反驳或怀疑他的话。

“我不会和任何女人结婚的。”雷家骥再度强调了一次。

“好。”

汪筱宁黑白分明的眸子覆上一层坚强的保护色,娇软音调也变得坚定无比。她微笑地站起身,朝雷家骥伸出手。

雷家骥瞪着她白皙的小手,心里陡升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这是在做什么?”雷家骥粗声问道,并没有伸出手。

汪筱宁冰冷的指尖轻触了下雷家骥的手臂,小巧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水柔的眼睛确实是在看着他,可又像似看透了他,落在另一个世界里。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们分手吧。”汪筱宁低头看着坐姿僵直的他,柔声地说道。

“你说什么?!”

雷家骥蓦然捉住她的手腕,狺狺低咆着,火眸怒视着她。

一直不发一言的裴宗涛倒抽了一口气,也急忙跟着站起身。“筱宁,你先别动怒,事情是可以解决的。雷家骥,你说话啊!”裴宗涛着急地看向雷家骥。

雷家骥仍然坐在靠走道的原位上,只是厚实胸膛正剧烈地起伏着,一身魁梧的肌肉几乎要从亚曼尼西装之下偾张而出。

而他那张原就不和善、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瞠目瞪眸之际,更是恐怖得像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勇士。

“家骥——”裴宗涛怕筱宁被吓到,出声要阻止雷家骥凶神恶煞的模样。

“我没事的。”汪筱宁抬头,倒先出声安慰了裴宗涛。

“你如果没事,就不会把‘分手’两字挂在嘴里。”雷家骥不客气地扣紧她的下颚,要她只许看着他。

“我不会把这种事情挂在嘴边当玩笑,我是认真要和你分手的。”汪筱宁看着雷家骥冷厉的黑眸,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已经不舍了起来。

真的舍得再也看不到他吗?她已经习惯被他搂着入眠,已经习惯他的冰霜只为她融化啊。

“你在闹什么脾气?”雷家骥眯着眼,凶恶的姿态倒像是在威胁她。

“我没有闹脾气,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汪筱宁知道她的下巴被他抓得好痛,可是那种肉体的痛楚和她的心痛相较之下,简直微不足道。

所以,她根本没开口喊痛。她只是瞅着他,瞅着他,瞅到他又开始脸色大变。

“你一听到我要去相亲,莫名其妙要和我分手的行为,就是在闹脾气。”雷家骥的声调严厉地像在指责一个不尽责的下属,表情也全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汪筱宁摇摇头,看着他极力压抑着火爆脾气的脸庞,她的小脸浮出一朵苦笑。她不该在餐厅和他摊牌的,他是那么爱面子的一个男人啊。

“解释你情绪化提出分手的理由。”雷家骥粗声命令道。

“你的相亲,只是逼我更快地看清了一件事实——我在你身上看不到未来。”她老实地回答。

“那你当初为何还和我交往!”雷家骥火灼般甩开她的手,因为她的肌肤冰冷得让他不安。

“因为我好喜欢、好喜欢你。”汪筱宁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唇边浮出了一朵美丽的微笑,不过笑得有些凄凉罢了。“而且我还傻到以为你也许有可能会为了我而改变。”

“你希望我为你改变、为你走入婚姻?我怎么从不知道你的心机这么重。”雷家骥紧咬牙根间道。

“我是心机重的女人?”他的话不期然地狠抽了她一鞭,汪筱宁痛苦地咬紧了唇办,破碎地吐出了一句。“我试着改变过你吗?”

她撑不下去了。如果她再和雷家骥继续对峙下去,他手上的锋利利刃,会将她伤得体无完肤的。

汪筱宁扶着桌子,看着仍然坐在外侧的雷家骥。“让我出去,好吗?”

“不。”雷家骥瞪着她,斩钉截铁地拒绝。

“你不会想我在这里大吵大闹,让你没面子吧。”她轻声说道。

“你不会大吵大闹的。”雷家骥双臂交叉在胸前,满脸的蛮横不妥协。

“你可以试试看。”汪筱宁昂起下巴,宣战似地对他说道。

然后,汪筱宁发现威胁人,没有想像中的难。

因为雷家骥正板着脸站起身,高壮身躯像座危险火山般地矗立在一旁,可她却仍然平安无事地走出了座位。

汪筱宁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眼像毒药般地蚀入她的肌肤,可她选择了佯装不知情。既然要分手,她就要分得勇敢!

汪筱宁抬头挺胸地走过雷家骥身边,他身上的热气及淡淡古龙水味道,一度让她几乎想回头奔回他的怀里。

“筱宁……”裴宗涛唤了一声,起身想阻止她离开。

汪筱宁摇摇头,勇敢地给了裴宗涛一个笑容。

接着,她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她的视线不舍地停留在雷家骥仍然剑拔弩张的脸庞上。

一阵心痛袭上她的胸口,她紧握住拳,命令自己不准哭。

“再……”见!汪筱宁看着雷家骥的脸,本来想这么说的。

可她没有勇气“再见”到雷家骥。

所以,汪筱宁选择了挥挥手道别,便用着比平常快两倍的步伐,离开这间她和雷家骥定情并分手的欧风小馆。

“你还不快追上去!”裴宗涛急得脸色大变,拼命催促着雷家骥。

“她太任性了。”雷家骥瞪着她逃难般的娇小身影,凛声说道。

他是什么个性的人,她应该是这世界上最清楚的啊!他和她在一起后,曾经看过其他女人一眼吗?

雷家骥的喉结粗重地剧烈起伏着,暴戾眼神像是想毁了世界般的凶恶狠极。

“你脑子有问题吗?筱宁哪里任性,分明就是你太混帐了!你难道要她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吗?”裴宗涛忍不住教训起人来,雷家骥这家伙根本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场相亲充其量只能算是逢场作戏。”雷家骥强捺着脾气,再解释了一次。

“你够冷血,我甘拜下风。”裴宗涛转身就要走人。

“不准你去追她!”雷家骥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了裴宗涛的去路。

“怎么了?开始会担心筱宁变成别人的了吗?”裴宗涛不以为然地看着好友,回应了一记摇头兼以两声叹气。“从我认识筱宁的第一天起,我就认定她是个好妹妹,可是别的男人不见得全像我这么想,筱宁是个正常男人都想娶回家的好女人。我不会去追筱宁,因为那是你的责任。”

裴宗涛走出座位,也离开了餐厅。

偌大的四人橡木餐桌上,只剩下了雷家骥一人。

雷家骥坐回他的位置上,甚至没再往餐厅门口方向看上一眼。

他不过是去参加一场别有用心的相亲,那女人有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惨吗?雷家骥用力一甩头,试着挥开她方才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孔。

更该死的是,她居然还跟他提分手!

她的脑子跑到哪里去了!

“雷先生……”服务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上前问道。“您还要点餐吗?”

雷家骥冷冷地瞥了服务生一眼,立刻把别人的血液温度降到零度。

“为什么不点餐?难道餐厅规定一个人不能用餐吗?”雷家骥声调丝毫末提高,可表情却讥讽地让人直打冷颤。“给我一份捷克牛肉,然后再开一瓶跟刚才相同年份的红酒。”

在服务生逃窜而去时,雷家骥眉也不皱地喝光了桌上的半瓶红酒。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突然发现这是他这一年以来,第一次在国内一个人吃饭。

红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汤品和前菜陆续地上桌,他却全都没动一口。

以往坐在这里用餐时,总有着她的笑声陪伴。她喜欢和他点不一样的料理,最爱的却永远是他餐盘里的食物。他老叨念她没礼貌,可每回总还是会由着她趴在他的手臂上对着他的餐盘指指点点。

捷克牛肉,是她最爱吃的料理……

该死!他干么一副他和汪筱宁真的已经“分手”的回忆姿态。

雷家骥失控地把餐具往桌上一搁,火冒三丈地站起身。

“雷先生?”服务生端着主菜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不吃了,东西全撤走。”

雷家骥板着脸,高壮身影大跨步地走向结帐柜台。

她只是在闹脾气,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冷静一下罢了。他不相信他和筱宁之间会真的走到分手那一步,而他的判断从没出错过。

他会给她足够的时间思考,但他绝不会让她的任性影响到他。她是他雷家骥的女人,谁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即便是汪筱宁!

第三章

为了给汪筱宁充分的思考时间,雷家骥从欧风小馆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先去了健身俱乐部,在拳击沙包上狠狠地发泄出他的不安与怒火。接着,他在举重机器上,疯狂地将自己的肌肉绷紧到抽搐疼痛的地步。最后,当他全身的力气都已经消耗殆尽之后,他才回到家。

雷家骥关上车门,在健身房沐浴后的微湿发丝垂在额上,额下的那双利眼仍然显得咄咄逼人。

筱宁现在一定待在家里吧。她唯一的亲人姊姊住在台中,据说事业繁忙,她应该不会去打扰。况且,那个小家伙一旦心情不好,就一定要躲在棉被里哭到昏天暗地,才肯出来见人的。

雷家骥手里拿着一盒她最爱的酒酿樱桃巧克力,深刻轮廓因为待会儿即将见到她而软化了刚硬的神态。

他想,如果她坚持的话,他也可以考虑一下取消那场相亲。

他不是为了她而妥协,他只是懒得重新再去适应一段新关系。雷家骥对自己说道。

这下子,她应该会破涕为笑了吧。雷家骥想着她的笑颜,严厉的唇线微微上扬了十五度,走进“名流天下”的大门。

“雷先生,欢迎回来。”门房服务人员起身,笑容可掬地说道。

“汪小姐几点回来的?”雷家骥随口问道。

“没见到汪小姐回来。”门房有礼地回答道。

“她没回来?”

雷家骥眉头一皱,眼眸一眯,声调没提高,整张脸却陷入了暴风雨前的狂恶神态。

门房人员连忙调阅着进出纪录,戒慎恐惧地回答:“是的,汪小姐自从早上出门后,就没回来过了。”

雷家骥齿颚一紧,转身大跨步走入电梯中。

筱宁跑到哪里去了?

难不成她那句“分手”竟然是认真的!

见鬼了。分手这种事,她怎么有法子在那么短的时间中做出决定。

雷家骥走出电梯,忿然地把手里的巧克力整盒往垃圾桶里一扔。

他打开家门,一屋子的黑暗寂静无预警地朝着他全面扑来。雷家骥怔愣了下,并没有直接踏入玄关。

有个地方不对劲——

平时他回到家时,总是有个小人儿会从一屋子温暖中跃出,快乐地朝着他飞奔而至。

“该死的女人!”雷家骥眯起眼,按亮屋内所有的灯,扯下领带,把西装外套往沙发上一扔。

雷家骥压住疼痛的双鬓,走到吧台前,随手拿了一只瓷杯放到咖啡机下,并按下咖啡机的烹煮按钮。

该死!他后天要去日本,争取一件当地业务代表谈不下来的软体研发机会啊,她一定得挑这个时候和他玩这种把戏吗?

雷家骥板着脸,在一张红色单人圆椅上坐了下来,瞪着她摆在咖啡机旁的两人合照。筱宁的脸颊紧贴着他,笑容灿美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在磨豆声结束之后的几秒钟,浓郁的咖啡香飘进雷家骥的鼻尖,褐色咖啡液随之流泄人白色咖啡杯里。

雷家骥瞪着照片,忿忿地喝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

味道不对!咖啡过度萃取,尽是苦涩豆味,完全失去了香醇口感。

雷家骥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搁,又拿了一只杯子重新按下烹煮键。搞什么鬼,全自动的咖啡机也会出问题吗?

雷家骥拿起第二杯咖啡放到唇边。

第二杯咖啡味道仍然浓苦得让他难以吞咽,于是他立刻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拨打汪筱宁的号码。

她该负责!家里的咖啡豆都是她买的!

嘟、嘟、嘟……

手机响了足足三分钟,久到雷家骥几乎已经要失去耐性地摔开手机时,电话里却突然传来了怯怯的一声。

“喂……”汪筱宁用一种带着鼻音的软声应话了。

“你到哪里去了?”雷家骥忘了自己原本要责问她关于咖啡豆的事,只觉有一股怒气从胸口油然而生,让他只能朝着她咆哮。

“我们分手了。”

“所以?”雷家骥威胁地拉长了音调,巨掌紧握成拳。

“所以,我在哪里不关你的事。”

汪筱宁的声音轻得像风,却还轻易地吹走了雷家骥心中最后的一丝理智。

“你的东西都还在我这里,你敢再说一次,你不关我的事!”他的大掌往吧台上重重地一拍,低声咆哮着。

手机那方再度变得沉默了。

“你给我说话!”雷家骥命令地说道。

“麻烦你把我的那些东西全扔了。”

“汪筱宁,你现在是在逼我发脾气吗?”

雷家骥的怒气像火山爆发一样地喷出他的胸口,他一挥手便把吧台上的咖啡杯全都往地下扫去。

一套细致的白瓷杯盘应声而破,在黑色大理石上溅成了一片片沭目惊心的惨况。

雷家骥一愣,薄唇一抿,不自在地抓紧了手机。

“你摔破杯子了吗?哪个杯子?”汪筱宁紧张地间道。

雷家骥看着地上的骨瓷碎片,他凛起眉,心虚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汪筱宁最喜欢的珍珠杯组啊。他为她买下这组杯子时,她只差没把杯子抱上床一起睡觉。

“家骥,你摔坏了哪组杯子?”汪筱宁急了,在电话那头频频追问道。

“底盘有水果图案的那组。”雷家骥随口说了一个她比较少用的杯组。

“那是金色山谷摩卡杯啊!怎么会这样,那是宗涛从英国带回来的,你要小心一点啊!”汪筱宁的鼻音里有着浓浓的不舍意味。

“你回来的话,我就小心一点。”雷家骥脱口说道。

一阵长长的沉默在电话线中蔓延开来,雷家骥听到汪筱宁细碎的喘气声及压抑着的哭声。

“骥……我不能回去。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她哭着说道。

“我不去相亲总可以了吧!”雷家骥对着手机怒吼出声,暴躁不安与恐惧钻入他的血脉,冲击着他的心脏。

他不能想像失去她的日子,她是他的光与热啊!

“骥……骥……”汪筱宁低柔的声音像在吟唱一段悼念回忆的诗歌。“你去不去相亲,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我一直到今天才知道,我们之间的差异,已经不是你去不去相亲就可以解决的了。”

“你不要耍这种孩子脾气。”雷家骥深吸一口气,拼命捺下自己的怒气和她讲道理。

方才在健身房里的过度运动,对全身肌肉所造成的伤害,此时全都一涌而上。他的全身上下无一不痛,痛到他甚至必须倚墙而站。

“不要再说我闹脾气了,我是认真要和你分手的。”

“一年多的感情,你说分就分,就不会有一丁点的舍不得?”雷家骥瞪着地上的白瓷碎片,严厉地逼问着。

“是你的舍得,才让我舍得的。”汪筱宁在手机那端低喃着。

“我不懂你那套古古怪怪的逻辑。你不要我去相亲,我不去就是了,这个道理够简单了吧!”当这些话咆哮地脱口而出时,雷家骥认为他已经相当程度地咽下他的自尊了。

她该感动了吧!该回头了吧!

啪——

雷家骥不能置信地听着手机那头的断线嘟嘟声。

汪筱宁居然敢挂他电话!

他暴怒地拉开那座为她订做的展示玻璃柜,疯狂地抓下一组太阳收藏杯就要往地上摔去。

可他的大掌停在半空中,那组瓷杯终究是没掉到地上。

她的笑语盈盈,她的贴心陪伴全都印在那组瓷杯上,沉重得让他没有力气将它们摔成碎片。

雷家骥把杯盘放回原处,寒着脸,蹲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用手拾起地上的白瓷碎片。

“该死!”

他低吼了一声,手掌被碎片划出了一道伤口。鲜血滑下他的手掌,滴落到骨瓷碎片上,像是用最鲜艳的方式在哀悼他与汪筱宁之间的过去……

过去真的都过去了吗?

雷家骥痛苦地闭上眼,落寞地颓下肩,委靡成一团软泥,任由痛苦的粗喘声包围着他自己。

他不是那种会苦苦哀求女人回头的男人。尤其是在汪筱宁竟然完全无视于他的哀求,并且胆敢挂断他的电话之后,他更不可能回头去和她联络,更遑论是要求她回到他身边了。

雷家骥的理智这样告诉他。可他那些积蓄在胸口的感情,却在每一次呼吸间揪动着他的心,痛得他理智全失。

他现在只想把地抓回到他的怀里,狠狠地爱她三天三夜,命令她一生一世都不准离开他!

可她现在在哪里?她那么迷糊,知不知道要如何安顿自己?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冷?会不会一个人还待在街上……

那一夜,满脑的奔腾思绪与满身的痛楚让雷家骥彻夜未眠。

隔天,雷家骥带着受伤手掌提前飞到日本。

他需要到一个碰触不到她的地方,才有法子好好思考要不要把她所谓的“分手”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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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家骥这一离开,便是十天。

失眠的夜里,雷家骥经常瞪着手机发呆,想着以前出差的夜,他怎么会那么容易入眠。

当时,似乎是有一个水果般甜蜜的声音,总要透过越洋电话腻着他,缠得他没空去想异国的夜有多静谧。他记得他当时总是嫌她说得琐碎,十分钟便想挂断电话。

他记得的事太多,全都与她有关,所以他烦躁、他不安,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分手也会让他辗转反侧。

他一直以为那是女人才会有的扭捏心情。

所以,雷家骥在白天及夜里都拼了命地工作,好让自己没有空去想她。他用最快的效率针对客户的需求,组成了一支最出色的软体研发团队——包含他在内,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发出符合日方要求的软体雏型。

日方满意地下了订单,三天没睡的雷家骥却是骤瘦了两公斤。

轮廓原就严峻的他,面无表情时的样子显得更加高傲迫人。

只是,再忙的工作总有结束的时候。雷家骥在掌握了研发进度后,还是回到了台湾,回到了那个没有她的家。

然后,雷家骥公司的员工开始陷入了一种恐怖的地狱生活中。

“家骥。”裴宗涛在下午两点,脸上带着一个小算计的笑容,走进了雷家骥的办公室。

雷家骥从电脑萤幕前抬起头,从电脑里取出一张光碟,丢到裴宗涛身上。

“那个程序的bug,我处理完了。”雷家骥冷冷地说道,浓眉深眸里没有任何表情。

“老天爷!”裴宗涛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那个正常人大概要花一个月才能解决的程式问题。“你能不能少做一点啊!你的神奇效率已经快让你的员工陷入疯狂了。”

“有压力才有进步。”

雷家骥从椅子上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酸痛的肩膀。魁壮身躯站在落地窗边,逆光的阴影叠在他的肩上,压得他的神态更加凝重。

“你现在给他们的不是压力,而是一种诅咒的魔力。”裴宗涛说道。

“他们要你来跟我说这些事?”雷家骥眉头一皱,有些下快。

“他们哪有力气来跟我抱怨?是我看到居然有人吊着点滴在工作,我才发现事态有多严重。我已经直接交代人事部应征新进人员了,而且还给了所有员工一天事假去做身体检查。你最近交代给下面的工作量,足够让机械人罢工。”裴宗涛忍不住为员工们抱屈。

“机械人?”雷家骥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竟觉得亲切。他现在过的生活,和机械人并无两样啊,开机、关机、开机、关机……

“你午餐吃了吗?”

不待雷家骥答话,裴宗涛已经看到桌上那个原封不动的大餐盒了。

“你这样会把身体搞坏的。”裴宗涛皱着眉说道。用脑其实是很耗费体力的事,雷家骥再这样下去,身体早晚会出毛病。

“我不是孩子,你不用唠叨这么一堆。”雷家骥看着办公桌上那个银质幸运草相框——筱宁正扬着笑,对着镜头比了个胜利的V字形。

他怎么还没把这些跟她有关的东西全都丢掉呢?雷家骥的目光停留在那张照片上,久久无法挪开。

“想筱宁,就把她找回来啊。”裴宗涛直截了当地说道。

“她既然要分手,就代表了她对我没兴趣了、死心了,我又何必强求。”雷家骥高傲的脸庞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胃部却猛地泛起一阵刺痛。

“筱宁爱你。”裴宗涛不客气地说道。

雷家骥眯起利眸,眼里的痛苦在瞬间被挤压而出,隐忍着痛苦的冷厉脸庞僵硬得近乎痉挛。

“她爱我,所以她才和我分手,好老套的一句话。”雷家骥讥讽地拧起眉,大掌一伸,“啪”地一声将幸运草相框压倒在桌面上。

“筱宁对你的用心,远比你对她的多上数倍。你就只顾着坚持你的不婚原则,你从没想过要为她妥协。”裴宗涛愈说愈激动,因为他和筱宁同是为对方牺牲奉献,却惨遭滑铁卢的受害者。

“我……”雷家骥张口欲争辩。

“一个知道你不要婚姻生活的女人,却还飞蛾扑火地答应和你同居。筱宁不是爱惨你了,那是什么?”裴宗涛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滔滔不绝地想说服他去追回筱宁。

“我们当时在热恋……”他想解释,却有些心虚。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是你对婚姻没信心,是你对她太过自信,所以才会让她没有安全感地选择离开。”裴宗涛继续一针见血地说道。

“她如果真的那么爱我,就该来改变我啊!”雷家骥一拍桌子,大吼出声。

那惊天动地的一声狮子吼,既悲壮又心痛,吼得两个男人都为之一震。

雷家骥挫败地把脸埋入双掌之中,无声地诅咒着自己的失态。

他讨厌失控,所以他才不愿涉入太深的情感或者婚姻这种牵绊里,可是汪筱宁却频频让他尝到惨遭滑铁卢的滋味。

“筱宁曾经让你在四下无人时偷吹口啃、她是你第一个愿意介绍让我认识的女人、她是唯一能让你在办公室失控大叫的女人,你怎么能说她没改变你呢?”裴宗涛摇摇头,严肃地看着他。“你去相亲前,怎么没多想想这些呢?你这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吗?去找她回来吧。”

雷家骥拾起头看着好友,眉头却愈拧愈紧。万一他去找筱宁,可她却拒绝了他呢?

他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好的风度,能够面对她再一次的拒绝,而毫不动怒。他就是不懂,她为什么明明还爱着他,却还是选择了情绪化地离开他!雷家骥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下,表情又狰狞了起来。

“我现在不想谈她。”雷家骥斩钉截铁地说道。等到哪天他想到她会不心痛时,他会主动找她解决这些时间的爱怨瞠痴。唯有冷静,他才能处理好一切。

“算了,当我对牛弹琴好了。”裴宗涛硬生生地把话给吞回去,脑中想起的却是他一小时前所见到的筱宁清瘦的脸庞。

他路过那间“绿泉”咖啡厅时,筱宁正在煮咖啡没看到他,她应该不会落跑才对。那么就让他来为这一对牵一次红线吧。

“对了,你待会儿去科学园区的‘新锐生化’跑一趟,产品测试方面有个小问题要解决。还有……你可以顺便到‘新锐’楼下新开的‘绿泉’喝喝咖啡,他们咖啡煮得不错。”裴宗涛一脸无辜地说道,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

“见鬼了,我没事跑到‘新锐’楼下喝什么鬼绿泉咖啡?”雷家骥沉眸一瞠,不客气地看着裴宗涛。

“好吧,我换个方式说吧。你再不偶尔离开这间公司的话,你的秘书和你的员工就快被你逼到要去跳楼了!”雷家骥是他的好朋友,他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我吼过他们吗?凶过他们吗?”雷家骥眼神阴狠地说道。

“你板着脸说话时,就足以让他们想去收惊了。”裴宗涛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地说道。

“连老板的情绪都没法子应付,他们能做出什么鬼成绩。”雷家骥不悦地抿紧唇角,抓起桌上的滑鼠无意识地滑动着。

“你别提出这种难题给他们,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们老板的情绪,只有一个温柔美少女能应付。”裴宗涛坦白以告。

公司员工们莫不全都早晚三炷香,祈求汪筱宁快点回到雷家骥身边。

“我说过,我现在不想谈她。”雷家骥僵紧身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怒气在他厚实的肩上盘桓着。

“那你就别闲在公司想她吧。反正,‘新锐生化’的董事长就爱对你的员工颐指气使,可他一看到你就卑躬屈膝,你就当帮公司的忙,去挫挫他的气焰吧。”裴宗涛看了看手表,顺手拿起了雷家骥的外套,往他的方向一扔。

雷家骥接过外套,没有再多说什么。先去“新锐”楼下喝杯咖啡也好,筱宁离开后,他就没喝过一杯像样的咖啡了。

“我帮你约了四点,现在两点半了,你就先到‘绿泉’吃顿饭好了,听说他们的餐点也很不错。”秀色可餐。

“宗涛——”雷家骥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裴宗涛。

“你停下来干么?还不快去吃饭啊。”他现在满脑子全是那两人相见后悲喜交错的景象啊。

雷家骥不自在地抿了下唇,吞吞吐吐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咱们是兄弟嘛。”裴宗涛开心地咧嘴笑了,感觉一切都将雨过天晴。

雷家骥对他一颔首,走出了办公室。

“希望雷家骥待会儿也知道要对筱宁来上这么一招。”裴宗涛扶正办公桌上那个被雷家骥压倒的相框,也对着照片里的汪筱宁比了个胜利V字形。

唉,他这么热心肋人,可怎么没有人来帮帮他的爱情呢?裴宗涛看着照片里的汪筱宁,突然觉得她的眼睛和他的“前”女友有些神似,那个固执的恶劣女人——聂晓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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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绿泉”咖啡厅,坐了九成满的人。九成的人里有九成都是男人,而男人中又有九成的人目光全都盯在一个穿着白围裙的娇小身影上。

今天很冷,户外气温约莫只有九度。可男人们只要看到这个娇小身影,便觉得心头暖烘烘的。

“这是您的热拿铁。”汪筱宁笑盈盈地递过一只蓝绿色陶杯,甜美笑颜和身上的粉红色毛衣相互辉映着。

“筱宁,谢谢你。”被迷得昏头转向的工程师,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汪筱宁笑着点头,转开了身子。

“绿泉咖啡”原本是老板妹妹开的店,可店内生意总是不大好。所以,老板才情商调她过来帮忙的。

她来这里工作一个星期了,“绿泉”的业绩突飞猛进一倍有余。老板妹妹说要帮她加薪,她没有拒绝,因为她需要钱。

就在她和雷家骥分手的隔天,她从电话中得知姊姊怀孕的消息。爸妈各自婚嫁后,她们两姊妹向来就是相依为命的,她自然想多存些钱回台中帮姊姊带孩子。

和雷家骥分手,不过是半个月前的事,可她却有着很深的人事已非感受。

在来“绿泉”之前,她只会用全自动咖啡机煮咖啡。可这里的咖啡机是半自动的,人为操纵的技术,必然会影响咖啡的品质。所以,她开始学习怎么样煮好一杯咖啡,而且进步的速度快得让老板娘大吃一惊。

其实,她进步的原因不是因为天资聪颖,而是因为她的记忆中有一种好咖啡的味道。

那是雷家骥的味道,那是那段生活的味道……

汪筱宁躲回吧台后头,坐在她专属的小板凳上捧着刚才那杯尚未喝完的黑咖啡,想像着他的味道。

不知道雷家骥过得好不好?

傻筱宁!雷家骥是个个性刚强的男人,一定会没事的。他一定不会像她一样每天抱着长抱枕哭到睡着,然后看到什么东西、吃到什么食物都想到他。汪筱宁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挖了一口又甜又浓的蜂蜜蛋糕送进口中。

对她来说,蜂蜜蛋糕是没有回忆的食物。因为雷家骥不喜欢蜂蜜的味道。

有时候,她会很庆幸雷家骥没打电话来。否则,她一定会忍不住回到他身边的。

她好想他,想到心都痛了哪。只是,高傲如他,被她挂了电话之后,怎么可能会愿意和她再扯上关系呢?

“欢迎光临。”吧台里的另外一个服务生珍珍对着门口喊着。

“我去点餐吧。”汪筱宁说道,忙碌一点才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哪。

汪筱宁起身拿起点菜单,强迫自己亮出一朵灿笑。

可她所有的笑容,却在她走出吧台的那一瞬间全数僵凝在脸上。

她惊惶失措的水眸被一双纠缠了她数十夜的深眸紧紧锁佳——

是雷家骥!

第四章

她变瘦了!

雷家骥站在门口,一瞬不瞬地看着汪筱宁那张苍白的巴掌小脸。

他眼中的震惊并不下于她。只是,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不动声色的。

所以,雷家骥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魁梧的高大身材加上阴沉冷眼的神态,很快地便引起不少人的侧目。加上雷家骥又是科技圈里的名人,在座的男士们九成九都认得他。所以,一个人回过头之后,接着就是十个人回过头。

最后,咖啡厅里所有的人全都回过头看着雷家骥与汪筱宁。

然则汪筱宁并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只知道她被雷家骥盯住了,她只知道全身就像陷入了冰里火里。

她的心在燃烧,她想投入他的怀里。

她的背在发寒,她想直接冲出门口,逃到一个见不到他的地方。

她清楚他的个性,他可以因为骄傲而选择让他们之间淡去。可他今天意外看到她,他如果没再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他是不会对她善罢干休的。汪筱宁揪紧十指,汪汪大眼瞅着他,完全地陷入手足无措之中。

雷家骥盯住她无辜又慌乱的大眼,大跨步地走向吧台。壮硕身材的每一步移动,都让他合身西装下的肌肉威胁地隆起。

汪筱宁狼狈地避开雷家骥的视线,恐惧地咬着唇,一小步、一小步地挨着吧台往后退,紧张到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雷家骥找了离吧台最近的位置坐下,炯炯黑眸霸气地盯住她的眼。

“珍珍,你帮我去点餐,好不好?”汪筱宁揪着心,小声地对吧台内的另一个服务生说道。

“为什么?”珍珍好奇地随着汪筱宁的目光看去,一看之下便更加好奇了,嘴也就呱呱呱地停不下来了。“那个客人干么一直盯着你?你们认识吗?他的体格很赞喔,很像动作片明星。不过脸满性格的,看起来有点像电影里的金融大亨,一副有钱的吊样。”

“你别说那么多,你去帮他点餐,好不好?”汪筱宁再瞥了他一眼,他一副随时要朝她扑过来的样子,她当下便决定不顾形象地往吧台里鼠窜。

雷家骥看着汪筱宁的背影,他表情不耐烦地弹了下手指头叫人。这里是咖啡厅,汪筱宁至少该有些职业道德吧。

“你快去啊!”汪筱宁躲在吧台一隅,出声催促着珍珍,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向雷家骥。

“他是谁?”珍珍坚持要听到答案,才肯移动。

“我前男友啦。”汪筱宁的身体在发冷,可是耳朵却在发烫。

筱宁的前男友!对于八卦消息极度热衷的珍珍闻言,立刻双眼冒星星地拿着 MENU和一杯冰开水走到有如巨塔般的男人面前。

“帅哥,请看MENU.”珍珍的目光放肆地在他身上打量着。不错、不错,就是脸臭了点。

“叫汪筱宁过来点餐。”雷家骥全身肌肉、表情都不动如山,只有薄唇微启吐出一声命令。

“我们这里不是酒吧,不能点台叫小姐。”珍珍自以为幽默地说了一句,倒也得到了几声来自邻座的笑声。

雷家骥双唇下快地一拧,森严的眼望了女服务生一眼,现场气氛顿时变得阴沉诡谲了起来。

“给我一杯蓝山。”雷家骥连看都没看MENU一眼。

“遵命,老大。”珍珍立正站好,收回了MENU自后,她转过身,忍不住对汪筱宁扮了个鬼脸。

汪筱宁怎么受得了这种魔鬼教头啊?那眼神之凶恶喔!

“咖啡煮好后,叫汪筱宁端过来给我。告诉她,如果不坦白出来面对问题,我是不会离开的。”雷家骥眯起眼看着吧台内汪筱宁闪躲的眼神,对于在所有人面前显示出他和汪筱宁的关系匪浅一事,根本毫不在意。

雷家骥此话一出,咖啡厅里乍然涌出一波心碎的声音。他们心目中的甜蜜天使筱宁居然和科技界有名的撤旦雷家骥在一起。

汪筱宁轻咬了下唇,为了避开雷家骥的视线追逐,她弯身拿出了煮咖啡的壶和滤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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