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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先生言下之意,似乎是对这门婚事有所不满?”森田律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们不过初次见面,谈婚事似乎还太早。”他有些不悦被森田律子打断思绪,眉眸一拧,粗犷面容更显得极为不悦。
“可是您父亲和我父亲昨天的谈话,似乎不是这么说的。”森田律子表情微带尴尬,不自在地说道。
“我把我的立场说在前头吧。雷氏集团这几年的财务报表,相信你们已经仔细地研究过了。我想在日本,除了森田家,还是会有其他新型企业对于雷氏要跨足银行这件事情,感到有意愿吧。”雷家骥顺手拿起一份放在身边座位上的银色公文夹,漫下经心地翻阅着。
“雷先生现在是在警告我?还是威胁我?”森田律子坐直身子,眼眸顿时精明了起来。
“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现在时代已经不同了,这种婚姻缔约文化终究是会被淘汰的。”雷家骥伸手阻止森田律子开口,男性严然轮廓上尽是公事公办的姿态。“我看过你的资历,我个人认为相当出色。”
雷家骥将银色公文夹啪地一声摊开在橡木桌面上。
森田律子低头一望,正好对上自己的硕士毕业照及自己的学业成绩单、社团表现。她强捺下不安,用手翻阅着那堆档案。发现打从她出社会之后,所处理过的每椿大小事全都记录在这册公文夹里,钜细靡遗地让她直冒冷汗。
“你怎么会有……”森田律子强自镇定地合上公文夹,手却紧抓着不放。
“只要有心,没什么做不到的。我身为雷家一份子,我的财富资产靠的也不是雷家,而是我自己。”雷家骥的颀长身躯从沙发上坐起身,像只蓄势待发的黑豹,双眼在黑夜里闪着诡谲的灵光。
只要他能摆平雷氏银行转型为金控这件事情,他和他父亲就毫不相欠。他原本就没打算要接手雷氏银行。
“你调查我?所以才不愿意和我结婚?”森田律子强捺下害怕的心情,故作镇定地说道。
雷家骥眯眸一笑,可那笑意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厉害非常。
“聪明的人随时在伺机而动,我相信森田小姐绝对能理解这一点。我确实是因为这份调查,所以才决定不和你结婚。因为……”雷家骥捺下话尾,没一次说完。
森田律子好胜,森田家好面子,而雷家要的就是一步优势。他现在的这步棋,算是三者都顾到了。
“因为什么?”森田律子追问道。
“因为我从这几件操作衍生性商品的案子一路看下来,发现我相当欣赏你的判断能力,也认为你有足够的担当,能胜任我们雷氏银行的财务处处长。”雷家骥十指交扣地叠于胸腹之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森田律子握着档案,觉得手心在发烫。
“我认为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可以马上让人把合约拟好,就看你愿不愿和我赌上一赌,赌你能不能成为森田家未婚女性翘楚,成为日本新女性光芒最聚集的一位新星。”雷家骥放下了长线,现在就看鱼愿不愿意上钩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森田律子嘴里如此说道,脸上却难掩兴奋神色。
“优秀人才是值得等待的。”雷家骥拿出正在震动中的手机,看了一眼。“抱歉,我接个电话。”
“雷先生,汪小姐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完毕了。”秘书在电话那头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对了,明天下午帮我安排一场和我父亲的视讯会议,就说我有些关于雷氏银行的重要讯息要向他报告。”雷家骥抬头看着森田律子,口气相当笃定。
森田律子看着这个眼色、脸庞无一不流露出精明的男子,心神微微一震。如果能有这样一个相辅相成的事业兼人生伴侣,那么不也是一件美事吗?
雷家骥挂上电话后,看一眼手表,顺手拿起帐单的同时,也站起身。“抱歉,时间有点晚了,我先走一步。”
“现在还不算太晚。”森田律子也跟着起身,口气中不自觉地流露些许慰留之意。
“我有个人要见,现在还来得及搭最后一班飞机回台湾。”雷家骥刷卡付了帐,在餐厅门口朝森田律子伸出手,礼貌地说道:“我的提议相当具有可行性,也相当适合你,期待你给我们一个合作的机会。”
森田律子紧握了下他的手,后退了一步。看他归心似箭的样子,不免多问了句:“你有喜欢的人在台湾吗?”
“没错。”雷家骥直截了当地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个开心的微笑。“我们结婚的时候,一定会请你到场。森田小姐年轻貌美,且日后有可能是我们‘雷氏银行’的明日之星,我当然希望你能得到最多的媒体助益。”
言下之意,便是离婚期不甚远矣了。
森田律子勉强一笑,看着雷家骥毫无温和线条的男性脸孔背过身,看着他壮硕的身影毫不留恋地坐上计程车离开。
她真是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女人可以将这样一个钢铁般的男人化为绕指柔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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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雷家骥搭上了香港回台湾的飞机之后,汪筱宁仍然坐在一家美式餐厅里进行她的相亲约会。
情况没有她想像中的糟。事实上,她和相亲男主角朱靖明相谈甚欢,她甚至意外地发现自己还满健谈的。
朱靖明谈经济,她可以说一点——因为雷家骥在口头上,偶尔会教育她一下。朱靖明说红酒,她也插得上一、两句话——因为雷家骥对用餐时的酒类,还颇挑剔。朱靖明聊咖啡、美食,她当然可以接话接得理所当然——因为她和雷家骥都爱吃。
聊得愈多,汪筱宁就愈觉得可怕。她和雷家骥才交往了一年多,怎么他的一切竟像已经鲸吞蚕食到她的血脉里一样。
雷家骥应该是在今天回到台湾吧?他相亲得怎么样?他会不会有一点点、一点点喜欢那个森田小姐呢?
在朱靖明热络地跟她谈起了附近餐厅时,汪筱宁却双手托腮,很不专心地想着以上那些她已经想了不下数十次的问题。
“对了,我觉得很奇怪,像你这么温柔可爱又健谈,想追你的男人应该已经排到三公里外了吧,怎么会跑来相亲?”朱靖明不解地看着汪筱宁的漂亮大眼。
“你也很健谈,而且一表人才,为什么还没结婚?”汪筱宁闻言回过了神,她干笑一声,有一点心虚地反问道。
“我想结婚,可我女朋友是不婚主义,她不要婚姻、不要孩子。我父母亲已经七十岁了,我是家中独子,我爱我爸妈,我希望他们至少有个含饴弄孙的晚年。所以,我来相亲了。”朱靖明双手一摊,倒是挺看得开的。
这个情节怎么听起来好熟悉!汪筱宁蓦然坐直了身子。
“那……女朋友知道你来相亲吗?”她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我们大吵一架之后就没再联络过了。”朱靖明苦笑了一声,便不想再提。
“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来相亲?”
“因为我的男朋友不想结婚,可是我想有个家庭。”汪筱宁才说着,便和朱靖明相视又是一阵苦笑。“我一直以为恋爱、结婚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我们都偏偏遇到了离经叛道的人。或者,他们不能说是离经叛道,只能说是我们竟然遇不上大多数把‘结婚’当成理所当然的人。”
“所以,我们才来相亲啊。”朱靖明用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伤说道。
“然后,还心系着他们。”她脱口说道,尴尬地看了朱靖明一眼。
朱靖明干笑一声,没有反驳,算是默认地接受。如果一段感情可以轻易地忘记,那么它便不够认真到足以被称为一段感情。
“真奇怪,年纪小的时候,怎么会觉得相爱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她叹气。
“因为长大了之后,我们活在一个被规范的社会里,凡事不是只要自己喜欢,就可以毅然决然、义无反顾啊。”他也叹气。
汪筱宁仿佛被朱靖明的话扎了一针,她咬住唇,如坐针毡般地不安了起来。
她还是活得像小时候,只单纯地爱她所爱,可雷家骥和朱靖明一样,有着他们的家庭要考量啊。
那她是不是逼雷家骥逼得太紧了?她明知道雷家骥给她的一切,已经是他所愿意给予他另一半的最大极限了。
“我们的对话好沉重。”朱靖明一看她仍然揪着眉,便咧出了一道笑,想让气氛开心点。
“我们来喝酒!一醉解千愁!”汪筱宁招手向服务生叫来两瓶啤酒,和他一起干杯。
她现在要把肚肠里的忧愁虫和脑子里的烦恼虫通通灌醉,不然她会等不及雷家骥和她联络,便直接冲回他家拼命地向他要答案。
可是,她又好怕他的答案啊!汪筱宁一念及此,一口气便喝掉了半瓶啤酒。
“我们一起喝酒好吗?”朱靖明倒有些顾忌。
“我平时常陪着我男友喝酒,算是小有酒量,你不用担心我。”她当然知道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喝醉,但是朱靖明是姊姊的奸朋友,她不害怕。
况且,朱靖明的样子看起来比她更容易醉。汪筱宁看着喝啤酒喝得比她还凶的朱靖明,发现他正用眼尾余光偷看桌上手机是否有来电。
朱靖明“也”在等他女友来电话吧?
不知道雷家骥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也正在和他的相亲女友喝酒?汪筱宁不敢再想,连忙招手让服务生再帮他们送半打啤酒来。
爱哭鬼,不准哭。汪筱宁警告着自己,连忙又开了一瓶啤酒,非常霸道地决定要用酒精来把眼眶里的泪水偷偷逼回肚子里。
可他怎么还不打电话来呢?汪筱宁眯着眼,不自觉地学着雷家骥看人的样子,瞪着她躺在桌上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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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只小小鸟!飞就飞!叫就叫!哈哈哈……”
汪筱宁从没试过喝醉酒大声唱歌的感觉,因为她在雷家骥面前多少总是要顾及形象。
可是,她现在发现大声唱歌,唱得自己震耳欲聋,是件挺爽快的事。反正雷家骥没打电话来,也没来找她!
“你住的地方好亮。”朱靖明捣着耳朵,摇摇晃晃地走在汪筱宁的身边,控诉着两旁矮墙上的一排日光灯。
“对啊!亮得我都睁不开眼了!”原来酒精会让人产生严重幻觉,让她觉得灰暗的巷子突然明亮得很像在拍电影了。“咦,还有摄影机耶。”
汪筱宁站到巷口摄影机的前面,高高兴兴地笑着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汪筱宁。以后,请多多指教。”
“耍宝。”朱靖明指着她的脸大笑出声。
“咦,我家呢?”汪筱宁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蹲下身,奇怪地对着眼前的老公寓上下打量了起来。
“你喝醉了,连你家都认不得了。”脸孔红通通的朱靖明嘲笑着她。
“可是这是我家的门牌号码168号没错啊。但是,大门长得和平常不一样。”汪筱宁拿出钥匙,左插右弄地就是打不开门。“门锁好像换了。”
“这里写着‘无法开门者,请按五楼A座对讲机’,一定是你们房东换门锁了啦。”朱靖明指着门上的一张大纸条说道。
“房东太太只说今天房子要水电大整修,叫我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十点后再回来,没说要换锁啊。”汪筱宁把脸对着那个长得很像小型电视的对讲机大声地说道:“房东太太,我是筱宁。请帮我开门!”
“筱宁啊!我马上下来。”
“我等你喔。”汪筱宁笑呵呵地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往上看着自己的房间——啊,她忘了关灯耶。“看来房东太太这回大手笔喔,又换门又换锁的。”
“可是这栋公寓这么旧,居然换了这么一扇亮晶晶的不锈钢门,好奇怪。”朱靖明补了一句。
“我也这么想!”汪筱宁说着说着便呵呵大笑了起来,也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好笑的,可倒是真的抱着肚子,笑到肚子痛。
“等你房东太太来开门,我就走了,不陪你上去了,我没力气再爬五楼。”朱靖明扶着门,站起身说道。
“谢谢你。”汪筱宁点头,也跟着左摇右晃地站起身,然后她大大地张开双臂,给了朱靖明一个拥抱。“其实,你应该回去找你女朋友谈一谈的——”
“筱宁啊,你真是我们这栋公寓的小福星啊!”房东太太兴冲冲地从公寓里冲了出来。
汪筱宁和朱靖明则在同一时间抬头,和房东太太面面相觑着。
他们的友情拥抱,突然变得尴尬了起来,两人只得手忙脚乱地将彼此推开。
“你们……你们……是……”房东太太结巴地看着他们。
“这……这……是我朋友。”汪筱宁也跟着结巴了起来,酒意醒了大半。
完了,房东太太会不会认为她是私生活不检点的女人。前几天带男人回家过夜,今天又和男人在大门口拥抱。
“我误会是没关系,但是你可别让你‘真的’男朋友误会。”房东太太用力地强调那两个字。“有了那么好的男朋友,就不要再三心二意了。”
“‘真的’男朋友?”汪筱宁揉着抽痛的太阳穴,有些不解,她不记得自己跟房东太太提过雷家骥啊。
“她现在没有男朋友,所以才去和我相亲的。”朱靖明连忙补充道,不想当第三者。
“对啊,而且我男朋友也去相亲了。”汪筱宁矛盾地再补充了一句。
“唉呀,你们两个浑身酒味,有理也说不清啦。”房东太太拉着汪筱宁就往公寓门里塞。
“我再打电话给你,到时候再去我妈妈的餐馆吃饭。”朱靖明朝汪筱宁说道。
“没问题!我要吃宫保鸡丁炒饭喔!”汪筱宁大声说道,用力地对他挥挥手。“再见!”
一进入大门,汪筱宁垂下了肩膀。她想她不会和朱靖明交往,因为不来电,感觉实在太像家人了,但是他们可以成为还不错的朋友,同是天涯沦落人嘛。
房东太太一见朱靖明离开,立刻关上大门,对着汪筱宁唠叨了起来。
“你别因为和男友吵架,就跑出去和别人相亲呕气,床头吵、床尾和嘛,亏你男朋友还对你那么情深意重。”房东太太说。
汪筱宁没把房东太太的话听进去,因为她正对着干净明亮的楼梯间和淡蓝色墙壁大呼小叫了起来。
“这里怎么变成这样?”汪筱宁张大了嘴巴、眼睛,酒意一下子不见,顿时清醒了起来。
“唉呀,你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房东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地说道。
“不知道。”只知道头有点晕晕的。
“那我就先不说了,省得破坏人家的惊喜。”房东太太愈说愈得意,双手举了起来对着她又推又拉的。“这年头要找像雷先生这种人,实在是难得了。”
房东太太怎么知道雷家骥?她刚才有说吗?汪筱宁还来不及回头问人,身子就已经被房东太太推着一路爬上了二楼。
哇!连楼梯间的灯也亮晶晶的呢!
“你快回房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房东太太笑吟吟地说道,把她推到了房门前,便倏地躲回房间里。
雷先生?不打扰你们?
汪筱宁看着房东太太家的门,感觉那两个问句还在她的脑子里打转。
她一定是喝得太醉了,所以才会听不懂房东太太在说什么。
而且、而且啊!
汪筱宁弯下身,瞪着她那一扇看起来像什么防爆、气密、隔音的房门,还有那个看起来很像太空总署门锁的钥匙孔。
“啊!”汪筱宁惊叫了一声,整个人吓得往后退了三步。
她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屋内推开!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汪筱宁对着雷家骥铁青的脸大叫出声,叫得喉咙都痛了。
“我过来看看他们把这里整理得怎么样,你怎么喝得醉醺醺的?”雷家骥一见到她酡红着颊,醉态可掬的样子,脸色更加铁青忿怒了。
他跨前一步,揽住她的腰,强行把她拉进房间。
“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汪筱宁的脚步根本虚弱得无法抵挡,干脆把重量全都放到了他的身上。
雷家骥用脚踢上门,蒲扇大掌拎住了一脸茫然的汪筱宁往床边一搁。
“我今天一早请我的秘书跟你房东太太联络,把这栋公寓整理了一下。还有,你房间的钥匙在我这里。”雷家骥怒视着她,每一句话都说得咬牙切齿。
“喔!原来刚才那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啊,害我以为我喝醉酒了!”汪筱宁一个侧身跳回了床上,抱着她的粉红色枕头,笑呵呵地看着他。
“相亲还有法子相到醉醺醺,你和那个男人也算是相谈甚欢嘛。”雷家骥眯眼瞪着她脸上的笑容,尽量压抑住想把她抓起来大吼的冲动。
他在楼上就听见了她那难听的歌声,而且还在窗口看到她和那个陌生男人抱得难分难舍,差一点没怒火攻心到一拳把她的新窗户给砸破。
他为她用心良苦,可看看她现在是在搞什么鬼!
汪筱宁迷迷蒙蒙地闭上了眼,根本没力气再去理会他的魔鬼眼神。
“你和那个男人还会再联络吗?”雷家骥一指戳向她的额心中央,硬要她清醒。
汪筱宁困难地掀开眼皮,歪歪斜斜地靠在枕头上睨看他。
“我和朱靖明当然会再联络啊,他人还不错。”汪筱宁还来不及思考,问题便趁她不注意时滑出了口中。“你呢?相亲相得怎么样?森田小姐人好吗?”
汪筱宁睁大了眼,表情看起来非常清醒。
雷家骥眯着眼,对上她那两潭急切的眸子。
“我的相亲还可以,森田小姐有能力,也够聪明。”是个有潜力的合作对象。
“有能力、又聪明……一定长得也很美丽、身家背景又好……”汪筱宁突然从床上半坐起身,她揪住他的衣襟,粉唇一扁,泫然欲泣了起来。
“你担心我相亲成功吗?”她扁着嘴、眼眶含泪的样子,还满让人开心的。
雷家骥嘴角一勾,脸上总算是有了笑容。
汪筱宁一看他笑,眼泪便滴滴答答地流出了眼眶。
“我担心也没有用,因为你相亲已经成功了,对不对?”汪筱宁在泪眼蒙胧中,拿起枕头,用力甩向他的胸口。“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这三天都在提心吊胆,害怕到连饭都吃不下,结果我猜对了,对不对?难怪你要把这里整修成这样,因为你内疚对不对?因为你想赶快安顿好我,再及早跟那个森田小姐结婚,对不对?”
粉红色枕头咚咚咚地击在他的身上,汪筱宁醉酒后力大无穷,差点把人高马大的雷家骥给击落到地板上。
“完全不对!你给我住手!”
雷家骥大掌捏住枕头,往地上一扔,用枕头的落地声,结束她的一长串问句。
“不对吗?”汪筱宁讶然打住了话,泪痕未干的小脸,楚楚可怜地仰望着他。
“你不希望我跟森田小姐结婚吗?”雷家骥挑起她的下颚,眯眸逼近她的眼。
“呵呵、呵呵呵呵……”汪筱宁仰头大笑了起来,笑得身子不小心往后一倒,头和背同时撞到了墙壁。
“你为什么会问这么笨的问题?你也喝酒了,对不对?”她醺然地指着他的鼻子问道。
生平第一次,雷家骥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她根本还处在酒醉的茫茫然之中,他刚才那一堆护火和怒气全都是在对牛弹琴!
“你还记得你要我去相亲的目的吗?”雷家骥逼近她,大掌抵着墙,正好圈住她的头。
“这种关系到我一辈子幸福的事,我当然记得。”汪筱宁点头如捣蒜,这事倒是可以毫不考虑便说得一清二楚。“我要你去相亲,因为我要你想清楚什么样的婚姻才是你要的。那……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雷家骥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那……那你现在先不准说!”汪筱宁揽住他的脖子,突然间害怕了起来。
“为什么不要说?”他的脸庞顺势低下,抵在她的柔软唇办问道。
“因为我怕我听到结果后,会哭着求你不要走——”
汪筱宁将他揽得更紧了,浑然末觉她的双唇正在他的唇上,亲密地厮磨着。
“当初和我分手时,你怎么就没这么优柔寡断?”他扶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放平躺到床上。
他轻抿着她的唇,眯眸看着身下娇柔的她,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唇与气息都开始变得灼热了。那是她动情的前兆,他知道哪……
“那时候被你的没心少肺气到了,没拿酒瓶打你的头,已经很好了。”汪筱宁皱了皱鼻子,却轻笑了一声,可她的笑意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雷家骥的唇舌在此时缠绕住她的柔软丁香,霸道地用他的灼热吻触蛊惑了她的神智。他的吻是最烈的醇酒,一点一点地哺入她的血液之中,迷醉了她的四肢百骇,让她只能随着他的热情起伏。
汪筱宁揪着他强壮的手臂,娇喘的气息开始流失在他的唇间、掌间。她觉得他们好像有一辈子没在一起了一样,她的身子想念着那些焚烧般的快感啊。
雷家骥微茧的大掌总是爱拨弄着她的颈间,在她酥痒到喘不过气时,进而滑落她的锁骨……他温热的微糙舌尖,总是知道要如何用最狂热的吻触去挑逗她,他总是知道要如何顺着她最柔美的女性曲线,一路在她身上燃起酥麻欢愉……
汪筱宁在他的身下弓起身子,当第一声娇吟逸出口中时,她已经忘了今夕是何夕,也忘了他们刚才正在谈论什么,她只知道她现在好想要他!
“要我……”她星眸氤氲地睨着他。
“如你所愿。”
雷家骥低吼了一声,魁梧身躯顿时沉入她的体内,强骤地领着她一次又一次地沉溺于欲望的狂欢之间,直至黎明时分。
第八章
好舒服!睡得好饱喔!
汪筱宁长喟了一声,把脸颊更加偎入枕头里,感觉太阳正暖烘烘地照在她的肩膀上,温暖了她的全身。
她懒洋洋地从棉被里伸出一双粉白手臂,也在同时间睁开了眼。
屋内崭新的淡粉色壁纸首先进入了她的眼里,柔美得让她想笑。
不对!壁纸怎么会是粉红色的?
不对!她房间根本没贴壁纸!
现实开始咚咚咚地一股脑儿回到汪筱宁的脑子里。她睁大眼,张着嘴,回想着一切——
因为雷家骥的关系,这间房间重新装潢过了,这整间公寓都重新装潢过了。然后,雷家骥还躲在她房里吓了她一大跳,接着、接着、接着……
接着,就变成那样了啦!
汪筱宁低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一身沭目的吻痕提醒了她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脸开始从脖子一路辣红到胸口。
她很快地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他不在现场之后。她拉起被子把自己密密地裹住,羞耻的红晕开始从脚趾头一路染散到发根。
“我的天啊!”她低吼出声,脑袋热得发昏。
她全都想起来了!
昨天喝了酒,她所做出的事情远比她所能想像的还大胆。她依稀记得自己居然把他压在床上,还坐在他身上跳艳舞诱惑他,而且好像还对他上下其手,做了很多她现在根本不敢再想的事!
虽然他的表情很着迷,可是……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啊?!她有什么脸见他啊?!
她躲在棉被里,直到她真的觉得快窒息的时候,才掀开了棉被,一脸难堪地和窗外阳光面对面。
雷家骥昨天似乎有话要跟她说?他是要告诉她,他相亲的结果是什么吗?
天啊,汪筱宁抱着自己发烫的头,除了困窘之外,她还有一堆悬而未决的事情,等待着他的回应啊!
他跑哪去了?
汪筱宁看了一眼时钟——十点半。
那个工作狂一定去上班了啦!
她泄气地拖着脚步,慢慢地走进了厕所。厕所里迎接她的是——一组新装的抽风机、一座新马桶,及一套干湿分离的设备。
“他……一定是不要我了。不然,如果我们还要住在一起的话,干么把我这里打点得这么尽善尽美。”汪筱宁失魂落魄地坐在新马桶上,怀疑的小恶魔正拿着针猛刺着她的肚肠,让她的肚子痛了起来。
咕噜。
“是啊!谁要喜欢一个连肚子饿和肚子痛都弄不清楚的糊涂蛋啊。”汪筱宁无情地嘲笑着自己。
她挫败地呻吟了一声,从马桶上跳起身来。有气无力地洗完手,刷牙洗脸完毕之后,接着再垂头丧气地走出浴室。
她捣着肚子走到矮柜前,打算泡杯牛奶止饥,没想到却在她拿来用餐的小茶几上看到一把钥匙、一本说明书、一个餐盒、一张纸条——
纸条!
汪筱宁柔润的小脸乍然被注入了八百瓦的烛光,她跳向桌边抓起纸条,差一点撞翻餐盒和桌子。
该你的,就不会跑掉。等我电话。
汪筱宁呆呆地坐在地上抓着纸条,看他龙飞凤舞的字迹,却想不出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雷家骥咏——等他电话。
但,她要等到什么时候?
现在是非常时期,她一刻也等不下去啊。
她已经开始回想起他昨晚曾说过森田小姐“有能力,也够聪明”之类的话,她也已经开始幻想他和森田小姐的婚礼上会用什么样的鲜花了。
再这样下去,她会因为胡思乱想而疯掉的!
汪筱宁把他的纸条揉成一团,柔美小脸也像那个纸团一样绉巴巴地拧在一起。
况且,她今天放特休啊。难道要她一整天都在公寓里,忖想他和她分手的一百零八种可能方法吗?
汪筱宁拿着未开机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他。
她知道他不喜欢人家在上班时间打扰他,所以她从不乱打电话。
但是,她现在急得只想冲到他办公室门口,把他叫出来质问——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婚姻!
他是要继续麻木不仁在他原来的财富世界里孑然一身?还是愿意和她一起走向人生的另一个新阶段呢?
汪筱宁扯着头发,瞪着手机,按下了第一个拨号键……
可是,雷家骥都叫她等电话了啊,代表了他可能暂时有其他事情要忙碌啊,否则,他也是急性子的人,应该也会想尽快和她把事情讲明白吧。
汪筱宁把手机往置物篓里一扔,在深呼吸了无数次之后,决定暂时再乖乖听话一次。
于是,她打开他摆在桌上的大餐盒,拿出里面各色小巧寿司和柴鱼味尝汤,一口一口地慢慢吃着,好阻止自己的冲动。
可是,她干么乖乖等电话?她之前就是因为太唯命是从了,那家伙才会妄自尊大到造成他们一度分手的结局。
汪筱宁放下手中的汤碗,毅然地把手钻进置物篓里,抓起了手机。
可是……可是现在是上班时间啊!
雷家骥原本就是那种上班时间不爱人打扰的公事公办个性,跟她老姊一模一样哪。她可不想打电话去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汪筱宁惨兮兮地叫了一声,又缩回地板上,蜷成一团。那她现在要干么?
啊——她可以去找姊姊!
姊姊这星期奉医生之命要多休息,所以没上班。从她住的地方到台中也不过两个小时,汪筱宁一想及此,立刻跳起来冲进浴室里,飞快地梳洗整理完毕,拎着她的背包、钥匙和手机,就冲出了房门。
急着要出门的汪筱宁,自然没注意到她刚才从置物篓里拿出来的手机,其实是她的旧手机——脑子一片混沌的她,压根儿就忘了她拥有两支同款的手机。
所以,汪筱宁自然也不知道,就在她跳上客运前往台中的那一刻,家里那支被摆在置物篓里的新手机正惊天动地响着。
而拨电话给她的人,自然就是雷家骥——
一个稍后住院、开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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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居然和那个雷家骥在一起——”聂晓蕾从沙发里坐起身,不能置信地看着穿着粉红色衬衫和牛仔裤的妹妹。
“你小声一点。我早就跟你说过他的名字叫雷家骥啊。”汪筱宁嘟起嘴,哭泣了太久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她一见到姊姊,哇哇大哭了一阵之后,便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都跟姊姊报告了个一清二楚。前些时候,姊姊刚怀孕,她不敢让姊姊太激动,只敢说她和雷家骥个性不合,而不敢说雷家骥要去相亲。
当时,汪筱宁其实很怕个性刚烈的姊姊知道之后,会激动地拿着刀去找雷家骥拼命。
“这世界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我哪知道你就偏偏遇到了一个大富大贵的雷家骥。你不知道我有多佩服他们居然搞出那套可以无限累积经验的系统,要不是我太坚持设计还是要人性化,当初还有人打算也帮我设计一套微型的系统。”
聂晓蕾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头长度仅及下颚的短发,完全突显了她的冷艳五官,苗条瘦高的身材还看不出怀孕两个多月的模样。
“哇,能让你佩服的人不多呢。”汪筱宁抱着双膝,看着姊姊,笑眯了一双柔婉水眸,总觉得雷家骥的成就,她也很与有荣焉呢。
可是,他怎么还没打电话来?汪筱宁哀怨地看了一眼手机,心神全被黏在上头了。
“你那个雷家骥怎么还没打电话来?”聂晓蕾问道,瞄了一眼自己那支打从改成震动功能后,就在桌上像个过动儿似的频频震动的手机。
哪一个客户这么不死心,一直猛打电话。她老娘不想赚设计费,也不行吗?
“我也不知道雷家骥为什么还没打电话来,我连上厕所都带着手机啊。我的手机根本就没响过,而且也没显示什么来电。”汪筱宁看着手机,哀怨得不得了。
“会不会坏了?”聂晓蕾拿起自己的手机拨着妹妹的号码。
“手机没响,真的坏了……”汪筱宁闷声说道,感觉很像晴天霹雳。
“拿来,我看看。”聂晓蕾脑中灵光一闪,她抢来妹妹的手机,在按了几个键之后,却差点昏倒。“汪筱宁,你活该一整天都在担心受怕。”
“怎么了?”汪筱宁紧张得坐直身子,伸长了手想拿回手机。
“这是你的旧手机啦!”聂晓蕾把手机丢回妹妹身上,双手插腰地瞪了她一眼。
“旧手机……旧手机……”汪筱宁看着姊姊,脑子一时之间还转不过来。
旧手机!
“我的天、我的天!我怎么会带旧手机出来!一定是刚才丢到置物篓时,搞出的乌龙啦!”汪筱宁惨叫出声,懊恼地用拳头捶着自己的头壳。
半年前,她的旧手机经常有变态打电话来骚扰。雷家骥立刻带她去换了新号码、新手机。
可她坚持她的老朋友和咖啡厅里很多旧客人只知道旧手机的号码,所以她的旧手机没丢。加上她不想适应手机新机款,所以坚持要用一模一样的,然后,惨剧就发生了。
“原来活在科技时代,还是会发生这种联络不到人的悲剧。”聂晓蕾拿过一盒面纸放到妹妹手里,奸让她擦拭那些大颗小颗的泪水。
“你别说风凉话啊!我之前从没拿错过手机啊。怎么办?怎么办?”汪筱宁坐在地上,无力地像是刚刚被人痛殴过一样。
“雷家骥的电话号码几号?”聂晓蕾拿起手机,就要拨号。
“可是他现在可能还在工作。”现在才四点半。
“他也可能已经找你找到快发疯了!”聂晓蕾瞪了死脑筋的单纯妹妹一眼,开始同情起雷家骥了。“电话号码几号?”
汪筱宁念了一串号码,视线如影随形地黏在手机上头。
“放心吧,他不会跑掉的。”聂晓蕾啐了妹妹一声,听着手机那头的嘟嘟声。
“我不敢跟他说话……”汪筱宁鸵鸟地捣着小巧娇颜,粉嫩红唇喃喃自语着。
“喂,请问雷家骥在吗?”聂晓蕾对着手机问道。
汪筱宁屏住呼吸看着姊姊,眼睛顿时进出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希望之光。
“请问你是哪位?”
聂晓蕾只觉得手机那头的男声很耳熟,可妹妹的愁眉苦脸让她无遑多想。“我是汪筱宁的姊姊,她要找雷家骥。”
“请把电话转给筱宁,谢谢。”男人的声音着急了起来。
聂晓蕾立刻把手机贴上妹妹的耳朵。
“喂,我是筱宁。”汪筱宁很小声地说道。
“筱宁,你在哪里啊?你的手机怎么都打不通?”
“我在台中。”因为是裴宗涛接的电话,汪筱宁松了口气。
“台中?”电话那边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却又继续接话下去。“不管了,你快点回来,雷家骥快急死了!他在公司打电话都找不到你,以为你又不告而别了,他差点没把公司给拆了。然后,他现在在医院里!”
“骥,他怎么了?”汪筱宁抓着手机跳起身,开始寻找她的包包,一副随时要冲出门的样子。
聂晓蕾也没闲着,她随手拿过一个斜背包,放进几个呕吐袋和一包最近嗜吃的草莓糖。她想,不论雷家骥是打算要和别人结婚,或者是要和汪筱宁结婚,她都该去会一会雷家骥了。
“他刚才胃痛得受不了,我硬把他扛到医院里,医生说他胃溃疡、盲肠发炎,而且溃疡的部分还有溃烂现象,怕他发生腹膜炎的现象,所以强迫他马上住院,他现在刚进开刀房。”
“怎么会这样?”汪筱宁的眼泪当场滚下眼眶,好不容易找着的包包又掉回了地面上。
“你离开他之后,他的饮食作息就没正常过。他去香港的那几天都在开会,想当然耳一定没吃好、睡好。加上今天一整天又忙着你的事,早、午餐全都一并省略,刚才找不到你,干脆开始喝酒浇愁。”裴宗涛咳声叹气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回去。”汪筱宁擦干了泪水,紧张得握紧了拳头。“你可不可以把电话转给他一下?我想在他开刀前,跟他说几句话。”
“你等一下。”
一阵跑步声后,手机里再度传来的,仍然是裴宗涛的声音。
“好像开始动手术了。”
“那我马上过去,他一醒来,你就打电话给我。”一听到“手术”二字,汪筱宁脸色惨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完全没法子想像雷家骥那么健硕的人,脆弱地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模样。
没关系,她会守护他的!汪筱宁坚强地挺直背脊,对自己说道。
“姊,我要回去了。雷家骥以为我闹失踪,把自己身体搞得乱七八糟的,现在在住院。”汪筱宁回头对姊姊说道,眼眶红通通的。
“一起走吧,我也该会会雷家骥这家伙了。”聂晓蕾挺直将近一百七十公分的修长身高,站在妹妹身边。
“你的身体状况可以吗?”汪筱宁担心地伸手去碰姊姊的肚子。
姊姊决定未婚生子,连姊夫是谁都不肯透露,她当然要帮忙多担点心。
“待会儿是要去坐车,又不是去跑步,担心什么?而且我现在几乎不孕吐了,我们走吧。免得你的雷家骥待会儿如果醒来,又找不着你,可能会掀了整个台湾吧。”聂晓蕾玩笑地说道,拉着妹妹的手出门。
“你别把他说得像个坏脾气巨人嘛。”汪筱宁接过姊姊的背包,两人一起走到马路边。
“我可不认为他是什么坏脾气巨人,根据杂志报导,他根本是像大理石一样又冷又硬的人。”和筱宁刚才所描述的那个激动的热血男人,似乎不大一样。
“他没有那么糟糕啦,他很疼我的。”汪筱宁吐吐舌头,拦了辆计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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