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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死定了!
居然迟到三十分钟!
他知道三十分钟可以联络多少家厂商?可以阅读多少有用的资格吗?她召开的检讨会议,有时也不过花了三十分钟就挑出了弊病所在。
而这个名叫高仁杰的男人,竟敢迟到三十分钟!
她讨厌枯等。
所以,她讨厌高仁杰!
赵晴手中的咖啡杯重重地落在桌上,不加糖的黑咖啡应声泼洒在雪白的杯盘上。
“小声一点。”赵春梅警告地对女儿说道。
“没关系啦……赵晴不是故意的啦。”林金凤尴尬地陪笑,忙着发挥她身为媒人的舌粲莲花技巧。“你们不知道仁杰的皮肤诊所生意有多好,一天最少要看两、三百个病人。一定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迟到了一下下……”
“时代果然是日新月异,皮肤科现在也流行挂急诊,所以这位有名的高医师才会迟到了三十分钟。”赵晴冷冷地说道,瓜子脸上的表情严峻。
“唉呀,大家都知道,看诊的病人要是一多,时间就不容易掌控嘛。”林金凤陪着笑脸解释着。
“如果知道看诊的时间不容易掌控,那他就不应该和别人约这个时间。”
赵晴不耐烦地蹙了一下有型的眉,俐落的短发凸显出她的冷傲五官及雪白的肌肤。
“仁杰这孩子脾气好,长得又是一表人才,要不是因为忙着诊所的事一直没空交女朋友……”林金凤假装没听见赵晴的话,迳自对着赵春梅说话。
“也不会有机会轮到我,是吗?”赵晴涂了暗红唇膏的薄嘴一抿,像是嘲讽人的冷笑。
赵春梅在桌下踢了一下女儿的脚。
“我们赵晴的意思是说,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可真是谢谢您的介绍了。”赵春梅扬起一串不自在的笑声。
林金凤勉强笑了笑,在赵晴威仪而不耐烦的怒瞠之下,心里直犯嘀咕——
不想嫁人,干么来相亲?
赵晴翻了翻白眼,根本懒得开口辩解。
天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坏到可以到街上表演骂人。
她不过才出差半个月,就被上头那堆窝囊蛋陷害成预开发票、做假帐的恶人,而且还一不做、二不休地把她的“恶行”呈报到总公司的奖惩委员会!
去他的预开发票、做假帐!这些还不全都是上头那个只会摸女人大腿的王经理为了冲业绩而干出的好事!
现在可好了,那个王八居然敢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谁都知道她赵晴不用靠那一套混水摸鱼手段,也有实力做出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好业绩。
反正,她之前已经向总公司的几位大头头提出证据说明她的清白。所以,今天中午召开的奖惩委员会如果对她这个诚实的人不利,那大家明天就等着在记者会上看公司的家丑外扬。
几千万的假帐,够媒体喧腾一时了。
“像仁杰这种学历好、事业又成功的男人,总是希望找一个心灵契合的太太。赵晴一看就是聪明人,一定会和仁杰合得来。”林金凤拼命地说话,以掩饰场面的尴尬。
“高医师三十五岁了,也找得挺久的嘛!”赵晴烁亮的黑眸笔直地看着林金凤。她心想:这种男人若不是寡人有疾,便是龟毛又挑剔。
“你也快三十岁了,还不是役有男朋友。我外孙都一岁了!”林金凤忍无可忍地回嘴一句。
“我对结婚怀孕这种事没兴趣,那是留给没有一技之长的女人做的事。”
“你说话客气一点。”林金凤脸色骤然一变。
“金凤姊,你别生气。赵晴和仁杰一样,对工作比较投入,她不是真的对婚姻家庭有什么不满……”赵春梅急忙对林金凤解释道。
林金凤哼了一声,转过头瞪向窗外。要不是看在赵春梅送了条金手链的分上,她才懒得做这种吃力不讨好事。
赵晴这女人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将来铁定当个老处女!
“我预计两点半要离开。”赵晴看了一眼手表,迳自低头打开随身携带的公事包。
“我说春梅啊……你是怎么教女儿的?现在这是拿我的热脸去贴……”林金凤火了,张牙舞爪地大骂出声来。
“金凤姊……”
说时迟,那时快,林金凤火怒的大脸突然转成慈眉善目,她眉飞色舞地朝着赵晴后方大声叫道:“仁杰啊!我们在这里!”
她该不该拿串鞭炮庆祝一下?赵晴故意不抬头,仍然看着业务部这一季的报表。
“对不起,我迟到了!”一个温厚斯文的男声这样说道。
“很高兴我们在一开始就达成了共识。”赵晴看着表格尖酸地回话,嘴角兀自挂着冷笑。
“你一定就是赵晴,你好。”
干净修长的大掌伸到她面前。
赵晴一抬头,便对上一双诚恳得肆无忌惮的眼眸。
虚伪!
她脑中乍然迸出这二个字。
眼前的男性脸孔太有书卷味,长相太斯文,眼神太温和,整体太善良。这种人该去教书,或者是当慈善医院的院长,而不该从事她心目中的捞钱行业——皮肤科。
他必定是戴着伪善的假面具。
不过,他的皮肤还真是该死的吹弹可破。
她讨厌男人没有男人该有的样子。赵晴双臂交叉在胸前,干脆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姿态睨看着他。
“很抱歉,计程车司机是刚从中部上来开车的新手,不知道这间餐厅,所以我们多费一些时间、绕了一些路。”高仁杰不疾不徐地解释着,认真的视线始终停在赵晴身上。
好强势的女子啊。
“你不会开车?”赵晴拧了一下眉头,口气像在责难下属。
“还没有空去学。”高仁杰笑着说道,没被她咄咄逼人的眼眸吓住,只觉得她有话直说的个性还满耿直的。
“大家坐下再聊嘛!”林金凤一看到男主角出场,先前的翻脸恶姿态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仁杰啊!”林金凤下巴高傲地扬起,得意洋洋地说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秀外慧中的赵晴。人家赵晴可是女强人,事业做得呱呱叫,是公司最器重的业务副理,老板眼前的大红人呢!”哼,瞧赵春梅那一脸满意到不行的笑容!
高仁杰礼貌地颔首,在赵晴对面入座。她的自信果真其来有自,原来是个事业有成的专业人士。
“赵晴,这是高仁杰。他是不是像金凤姨说的一表人才。年轻有力啊?”林金凤忙着邀功。
“是。”赵晴在妈妈的捏人攻势下挤出个微笑,脸色极度不自然。
“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真是抱歉。我们要不要先点餐呢?饿坏肚子就不好了。”高仁杰体贴地问道,举手招来侍者。
“还是仁杰细心。”林金凤捂着嘴呵呵笑着。
细心?他要是真的细心,就不会犯上迟到这种错误了,他不过是比较会做表面工夫吧!赵晴不以为然地挑挑眉,却发现高仁杰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瞧。
她拧起眉,不客气地目瞪他。
干么,他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要对他微笑吗?
高仁杰不以为意地朝她微笑,似乎已经习惯她这般嚣然不客气的行径。
这让赵晴更火,“啪”地一声,重重合上MEMU.
“各位要点餐了吗?”侍者礼貌地问道。
“给我一杯咖啡。”她这次笑得可有诚意了,眉眼弯弯地正巧是她最女人的姿态。“我要外带!”
“外带?!”林金凤只差没尖叫出声。
“我马上要回公司,没时间吃饭。今天我已经‘浪费’不少时间在这里了。”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吃过午餐了吗?”高仁杰清亮的眼直视着她。
“还没。”赵晴边说话边忙着把桌上的文件收回公事包里。
“空腹喝咖啡不好。”
关你屁事!赵晴咬住舌尖,忍住骂人的冲动。
不喜欢这种交浅言深的虚伪热络,可是其余两位观众(缺段)身体比较好。“他认真地说道。
“那你现在是告诉我,我们两人生活方式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吗?”他以为他是谁,居然敢管她!
“我只是提醒你健康的重要。”他一迳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愧是医生,时时不忘养生保健。”赵晴故作天真地鼓鼓掌,丢了一句:“那我就不破坏您的用餐心情了,您自个儿留下和两位长辈细嚼慢咽吧!”
赵晴倏地起身,公事包往肩上一甩。
高仁杰跟着推开桌椅,走到她身边。
“你不用送我,我手脚健全。”她皮笑向不笑地瞥了他一眼。
“我坚持,因为是我的迟到造成了你的不便。”他的脸上满是歉意。
赵晴不发一语地快步向前走,高跟鞋清脆的声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颇像某种枪枝武器的射击声。
“谢谢光临。”服务生亲切地说道,为她拉开门。
赵晴微微点头,抿出一道浅笑。
她不是那么傲慢的人啊……高仁杰把那道浅笑看进眼里。
不是每个人都会对服务生的寒暄性对话有反应的,看样子她挺有礼貌,只是不大喜欢他吧!
☆ ☆ ☆
到了停车场,赵晴站在她的白色国产车前说道:(缺段)
“我没空在外面传播你的是非,你不用担心。”但她仍直勾勾地看入他的眼里,仍然防备性十足。
“你似乎不喜欢我。”他的眼里闪过一道失望,他一向欣赏很“真”的人。
“把‘似乎’两个字去掉会更妥当。”她坦白地说道,神色愈加难看。
对一个身穿深色套装的女人来说,站在太阳下说话是种酷刑。
“因为我今天迟到?”他挪动了一下身子,目光却不曾转移。
“因为你这个人。”
赵晴瞪着他没脾气的脸孔,莫名其妙地就是不高兴。
她每天这么孜孜汲汲地努力工作,而他轻松地看看别人的青春痘、湿疹就可以过得比她轻松无负担。
不公平!
偏偏他还一脸人畜无害的善良样,更让人火冒三丈。
“我讨厌或喜欢你,都与你无关。阁下还是赶紧回到餐厅里,陪两位长辈吃饭方是明智之举。”她下了结论,迫不及待地想进车子里吹冷气。
“我可以知道你的电……”
“你等等。”赵晴从皮包中拿出手机接听。“我是赵晴。”
“崔理事好。……嗯,我知道你们中午开会。我当然放心啊……有您这么为员工设想的大老在,我们的制度当然是公平无虞的……真的吗?谢谢您的大力支持……对,我很高兴事情终于水落石出了,相信经过这件事情,公司同仁日后必然……”
赵晴开心地踢着地上的石头,嘴里则回融地对着电话那(缺段)
“王经理只是不小心做出了不正确的判断,公司将不会倚重他……”哈!那个男人唯一有用的地方就是在酒家。
高仁杰不可思议地看着赵晴面露不屑表情,说话的语气却真诚无比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真会以为她正为那王经理一掬同情之泪。
“我知道那项并购案。”赵晴的脸庞突然发亮,莹亮黑眸兴奋地看着前方——
高仁杰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她没别开眼,因为电话那头的消息太令她雀跃。
“真的吗?真是太感谢您的提拔了,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她揪住自己的裙摆,怕自己像傻子一样地大叫出声。“是……当然……谢谢您。再见。”
等待对方挂上电话后,赵晴才按下了结束通话键。
“超级大成功!”赵晴狂笑出声,孩子气地在水泥地上用力跺脚。
“你……小心一点!”高仁杰绅士地扶住她的手臂,胆战心惊地看着她那双岌岌可危的三寸高跟鞋。
“你还没走——啊!”
细跟高跟鞋踩到一粒石子,顿失平衡。
她身子一偏,正巧落入他等候的臂弯。
嗯,他衣服上有阳光的感觉,还有一点消毒药水的味道。她一手扶着他的腰,神情自若地站起身。
咦,高大医师脸红了啊!
真是单纯又可爱啊!赵晴睨着他,唇角弯起一道妩媚的笑容,看着他白皙的脸颊又添加了一些颜色。
可惜,她喜欢世故一点的男人。
她一挑眉,敛去所有女性姿态,帅气地朝他挥挥手。一脚跨入车子驾驶座。
“你……等等……”他伸手拉住车门,被她的多变弄得眼花撩乱,就连说话都变得不大自在。
“你等等。”赵晴伸手阻止他说(缺段)
“女人,我的冤情平反了,而且还升官,调到新公司当业务经理了!”对着距离她最近的好友黎安娜嘟哩啪啦就是一串。“我请你吃饭。什么?你要去新加坡表演,要登机了……好啦、好啦,回来再聊啦!再见。”
赵晴抿了一下唇,拨了另外一通电话。
“婉如,那个人渣得到报应了……骂得好!对啊,有什么我摆不平的事嘛。”赵晴笑眯了眼,快速说道:“明天星期六,你待会儿包袱收一收,搭飞机上来找我,机票钱我付……什么!你现在在中部校外教学?!拜托,校外教学是什么东西,家长要偷懒才是真的。好了,你去集会吧!你们那个校长讲话吵死了。……没关系,我自己去庆祝好了。”
赵晴扫兴地结束通话,突然间泄气地垂下双肩。
无趣一一想找人狂欢大叫庆祝胜利,却一点搞头都没有。
她不高兴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顺势发动了车子。
“我帮你庆祝好吗?”
赵晴扬起眸,背对着太阳的他正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就连微露出的牙齿都显得很害羞。
他是长得不错,可是左看、右看,上下颠倒看,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他太善良了,她却爱那种老谋深算的男人。
“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付钱的凯子。”她挑衅地说。
“我的收入还算可以,那个身分我应该可以表现得满称职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回答道。
赵晴嗤地轻笑出声。
这句话要是由其他男人说出口,她铁定会觉得对方在和她调情。
“我打通电话告诉我妈,说我们俩私下联谊去了。”她朝他眨眨眼睛,心情大好地拨出电话。
生活总是要有些变化嘛!横竖她现在凤心大悦,不介意有个斯文书生型的伴游先生随侍在侧。
“快上车啊!”她朝旁座努了努嘴,很快地在妈妈的笑声中结束了手机通话。
她脱去高跟鞋,往后座一扔,踩上那双放在煞车板边的平底凉鞋——真是舒服透了!
“你实在不像会来相亲的人。”他规矩地系上安全带,双手摆在膝上。
“我有个赞成相亲的妈。你呢?”
赵晴“咻”地踩下油门,车子倏地后退出车位,“咻”地一声圆滑转弯,冲出了停车场。
“我爸和金凤阿姨认识很多年了,她每个月都帮我介绍女朋友。”
高仁杰一口气憋在胸口,好半天才有办法说出话来。
“你每次都乖乖听话?”赵晴侧过头打量着他的眉清目秀、儒雅气质。“如果你老是这么心甘情愿地参加每月相亲,以你的条件怎么可能到这时候还找不到老婆?”
“宁缺勿滥。”高仁杰望着她开车时的自信神情,好奇着她还有多少不同的面貌会在下一秒出现。“我还没找到让我产生婚姻归属感的女人。”
“离婚率高得吓死人,你还妄想什么婚姻归属感,太好笑了。”她一耸肩湘当不以为然。
“你不相信感情?”对她,他是好奇的。
“错!我相信男欢女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只是不相信承诺。
赵晴踩下油门,在他的倒抽气声中,跟着车内音乐的旋律吹起了口哨。
已经好久没人在她开车时尖叫——因为她已经很久不开快车了。
她载过客户,载过上司、载过把她当成大超人的下属,而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见识到她飙车的失控行为。然而,高仁杰只是短暂的伴游,她不用顾及他的心情。
她调皮地一笑,看准了柏油大马路上没车,玉足往油门又是一阵猛跌。
“呃——”高仁杰脸色发青地抓住安全带。
她是故意的!
“害怕吗?”她神色自若地一手扶着方向盘,漂亮地滑过一处转弯。
“你实在出乎我的意料……”高仁杰勉强分出三分的心思和她说话——其余的三分心思注意路况,剩下四分心思则是向上天祈求行车安全。
“我刚从地狱爬到天堂,车速没破百,算是客气了。被派到新公司当业务经理之后,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总公司赔钱买下这间新公司是个错误决策,如何转亏为盈,就靠我这匹黑马了。高升经理之后,代表工作时数及辛苦程度也要高升,所以,我这也叫苦中作乐。”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将车窗按下几寸,让郊外的新鲜空气飘入车内。
她不是喜欢闲话家常的人,他不过是在正确的时机坐在她旁边,所以才有机会听到她的心情点滴。
“那你还这么开心?”他也热中工作,但他的职业毕竟无关尔虞我诈。
“我喜欢挑战。”她说。
窗外的风将她的俐落短发吹得狂野,斜泄入车窗的阳光将她的脸孔映得闪亮。
刺眼的阳光不曾让他的目光移转,一股兴奋的气流正钻入高仁杰的血液里,他感到自己的心正激动地狂跳。
原来他不是不再心动了……
“金凤阿姨说你在一家有名的上市食品集团工作。你负责的是哪一类型的工作?”他控制不住自己爱发问的嘴,因为喜欢看她侃侃而谈的样子。
“我在国际业务部,负责将我们集团内的饮料推向国际。台湾有很多罐装饮料其实在欧洲占有一席之地——吓一跳吧?”
赵晴眯起眼,怀疑地看着他耳廓上的红晕。她扮了个鬼脸,归诸于那是艳阳惹的祸。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高仁杰脱口而出问道。
“咳!”赵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车子在一阵紧急煞车声后,停在路旁。
“你还好吧……”他倾身向前,一手握着她的肩、一手轻拍她的背。
赵晴睁大了眼瞪着他,怀疑刚才是他的嘴出了问题,还是她的耳朵有听觉障碍。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是唐突了些……”
“等等!”她打断他的话,目光严厉地看向他的斜后方。
“发生什事了?”高仁杰跟着回头,只见到了一个吊儿郎当的流氓和一个抱着书包哭泣的小孩。
“你认识……”
他才开口,她已经以疾风般的速度冲下了车。
“等等我!”
“我……”高仁杰拉开车门,却只能狼狈地挥动着四肢,下不了车。
低头一看,安全带正“安全”地将他困在车上。
他手忙脚乱地松开安全带,还没跨下车,就已经听见她在前方开骂的声音。
“你搞什么鬼啊!”
第2章
赵晴飞快地看了周遭环境一眼,很快冲到那名左手刺龙、右手纹凤的流氓男子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喂!你耳聋了是不是?给我站住!”她吼道。
“干么!”男人粗喝了一声,日晒过度的黑脸和衬衫上的那颗老虎头一同凶神恶煞地瞪着她。
“干么?你的摈榔汁吐到别人的书包上了!”赵晴指着那名哭泣小学生的“鲜红”书包。
“啥?”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染着烟渍的牙齿一咧。“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我也去买一包槟榔吐到你身上,你意下如何?”赵晴双手交叉在胸前,泼辣得很。
“不然你想怎么样?”男人的腿抖啊抖的,颈间的金项炼不停地晃动着,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跟小朋友说对不起,或是赔他一个新书包。”赵晴根本没把这种货色放在眼里,不客气地指向他的鼻子就是一阵吆喝。
“老子不爽说。怎样?”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老娘就偏要叫你说!”赵晴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气焰甚至更高张。
“我警告你,说话再没分寸,老子就给你一拳!”男人朝她跨近一步,威胁地抡起拳头。
“有种你打啊!”赵晴冷笑了一声,显然相当不以为然。
“你欠揍!”
下一秒,男人举高的拳头,却被高仁杰挡住了。
赵晴一脸愕然地被推到一旁,兀自懊恼自己的火拳没有出手的机会。
“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高仁杰冷静地说道,放下对方的手。
“去你妈的。”男人脸色一变,后退一步。
“你有种就回去问候你妈。”赵晴站到高仁杰身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恰查某!”男人啐骂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喂,事情还没解决就想跑,你是不是人啊?”赵晴反手扯住他的手臂,固执地看着他。
“你找死!”男人甩开她的手,往她的肩膀用力一推。
赵晴才倒入高仁杰的臂膀中,马上又起身扯住恶人的手臂。
高仁杰亦步亦趋地站在她背后,一颗心七上八下。
“放手!疯女人。”男人看了高仁杰一眼,显然还是有几分忌惮。
万一这对神经病都对他拉拉扯扯,那他不等着进警察局和警察聊天吗?
“除非你道歉。”赵晴的指尖不客气地陷入一团复杂的刺青中。
男人发觉甩不开她,气愤地磨了两下牙,突然爆出了一句:“对不起啦!”
赵晴的手劲稍松,男人立刻拔腿逃之夭夭,只有后背衬衫上的老虎尾巴随着他的跑步而晃动。
“疯女人!”男人在远处回头朝她大吼。
“小朋友,我们别理那个疯子噢。他已经跟说你对不起了,你回去请妈妈帮你把书包洗干净,好不好?”赵晴弯下身,放缓脸色对着小朋友说道。
小朋友看着她,显然还对她刚才的凶恶表现心有余悸。
“小朋友,阿姨不是坏人。”赵晴说出那句千古名言。
小朋友抱起书包,转身就跑。
赵晴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丢给高仁杰一个莫可奈何的眼神。
“这年头就是这样,好心没好报。”她有感而发地说道。
“你在骂人之前难道不先评估一下情势吗?那个男人不是会和你讲道理的人。”高仁杰严肃地看着她,眉头纠得极紧。
如果他不在的话,她一人孤军奋战,被打、被踹都是有可能的!
“高医生,我是个有大脑的女人,我当然衡量过情势。”赵晴眯起双眼,防止烈阳的直射。
“我不认为在光天化日下,就会有人站出来帮你。”高仁杰皱起眉,悄悄移动了一下身子。
“拜托!你少迂腐了。谁规定女人有难,一定要让男人营救?那边巷口有个警察局,看到了吗?”她指着一百公尺外的一处转角,然后拖着他的手臂往右前方走,玉手盛气凌人地向上一指——
“我头顶上还有个社区监视器。如果那个死流氓真的敢犯到我头上,我就把他的照片登在全台湾的报纸上,告到他昏倒,让他连出门买卫生纸都要戴口罩!”
“你——”高仁杰的脑子再度当机,只能愣愣地看着她那双闪亮的大眼愤怒地眨呀眨。
“你们男人不要老把女人当笨蛋。”她瞪了他一眼,完全一派教训口气。
高仁杰的嘴角扬起一个微笑,温柔地看着她。
赵晴皱了一下眉,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这种被当成“女人”注视的感觉。
怪怪的……
她的恋爱旁人看似热络,实则冷静无比,因为工作永远是她与男友之间的共同话题。她的恋爱对象总是和她一样,对工作永不厌倦,他们习惯把彼此当成另一个个体,而不是另一种性别。他们总是工作至上,因此爱情经常在工作忙碌之余,转变为疏于联络,然后便自然而然地分手。
而他,和她交往过的对象,完全不同。
高仁杰面对她一脸别扭的怪表情,他放起了笑容,也跟着手足无措起来。情急之下,他把闪入脑子里的第一个问题出口。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愿意和我交往吗?”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怎么看都显得有几分紧张。
“你有被虐狂吗?”她脱口说道,口气不甚客气。
“我是认真的。”
“我就是知道你认真,所以更不想和你打交道。”她很满意目前感情空窗期的状态,扣去约会时间,她可以更投入新工作。
“你排斥婚姻?”他猜想她不是那种喜欢被追问理由的人,可是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我不排斥别人结婚生子、百年好合,不过那些事对我来说,全都是多余而无聊的事。”她一脸不悦地快速把话说完。
“为什么?”他又问。
“说来话长。”她拿出面纸擦去脸上的汗珠,脸色更加难看。
热——热死了!
她抬眼瞪他,却发现他身体一直随着她移动。
很烦耶……咦?
她瞪着他冒着热汗的额头,猛然发现他一直默默地为她挡去刺眼、灼热的阳光。
赵晴和缓了脸上的严肃表情,在轻咳了两声之后,用最温和的声音告诉他。“我想,你对我的企图不只是朋友,而我对你目前没什么企图,这样的交往没有意义。”
“没关系,我想交你这个朋友。”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认真到连眼都不眨。
她抿起唇,似笑非笑地看他一脸童子军的神情。
“我们可以先坐下来慢慢说,你忘了我还要帮你庆祝升迁吗?”他很快地乘胜追击,期待地看着她。
“你满上道的。”她一挑眉,不置可否。
“真巧,我也这么觉得。”他松了一口气,战战兢兢地等待回答。
“走吧,我带你去吃海产。”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行。
“我付帐。”
“那当然!”
饭后,踩在夕阳余晖中,赵晴主动牵起他的手,只为她任性地想看一个斯文男子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没想到的是——她日后要为这样的任性付出多少的眼泪……
☆ ☆ ☆
“我说了几百次了,我那天只是闲着无聊才和高仁杰吃顿饭。他说聊得不错是他的事,我对他没兴趣!”赵晴第N次对着电话翻白眼。
“我讨厌他,这样够清楚了吗?”她忍不住对着电话咆哮出声。“你高兴把他介绍给谁就介绍给谁,不关我的事!”
“无聊。”赵晴挂上电话,诅咒了一声。
妈妈和那位金凤媒婆是吃饱撑着吗?每天三到六通电话,烦得她想杀人。
晚餐没吃已经够疲惫凄惨了,没想到还要应付这种没有意义的电话。
她讨厌这种被人推挤逼迫的感情,幸好后来没有答应高仁杰陆续的邀约,幸好后来一看到他的电话号码就干脆不接。
否则她现在的下场,岂不是更加不堪?
赵晴拿起桌上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大口——哇!又苦又难喝。
把桌上那一堆与玻璃工艺有关的书推到一旁,她用力揉了几下干涩的眼睛。黑眼圈向来与她如影随形,而且看来一时半刻也不会和她分开的。
过两天,她就要在这间新公司召开业务会议了。她不想自己像个门外汉,所以能吸收的资讯她一点都不想放弃。
总公司买下的“晶美”走的是低价值的玻璃瓶路线,市场性还不算太差。不过,“晶美”的老板洪天明放手得并不甘愿。不检讨自己经营不善使得“晶美”被迫让手也就罢了,还到处散播消息说她们总公司使出卑鄙手段强行接手“晶美”。
而她今天才刚上任,就已经感受到“晶美”的旧部属个个对她心怀敌意了。看来这条路不太好走。
“男人就是输不起。”她哼了一声,转动一下僵硬的脖子。
瞄了一眼时钟,意外地发现已经九点半了。
她不情愿地站起身,把书本及关资料放入大提袋,转身走出新办公室。
大楼门口的警卫一见到她出来,连忙挂断电话,摆出正襟危坐的姿势。
“辛苦了。”她脸露微笑地说道。
“赵经理辛苦了,路上开车小心。”警卫受宠若惊地说道。
“再见。”
赵晴走出大门,迎面的晚风拂上脸庞,褪去些许疲累。
她吐出一大口气,手中的提袋突然显得沉重了起来。
这些年的努力已经看得到成果,可是内心却像个无底洞,无论她填了多少成功进去,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要求得太多了吗?自小生长在单亲家庭,一路闯来全靠自己的双手。她不过是一直在寻找一份安全感罢了……
“——”
手机铃响,沉思中的她随手便接听起来。
“喂,我是赵晴。”
“我今天该去买彩券。打了五天的电话,第一次接通。”高仁杰的声音显得相当雀跃。
“有事吗?”她冷漠地问道不想再落下什么话柄给妈妈和金凤媒婆。
“你现在有空吗?”高仁杰在电话那头客气地问道。
“我正在开会。”她随口编出一个理由。
“晚上九点半还开会?”
“没错。”她回答得理直气壮,独自一人走人灯光稍嫌昏暗的停车场。
“你的会要开到几点呢?”
“不知道。”
她踩着高跟鞋“咋哒、咋哒”地向前走。
蓦地,一道瘦高人影挡住她的去路。
“谁!”她叫出声,不假思索地把手里的提袋往歹徒的头脸一挥。
“是我!高仁杰。”
高仁杰连忙用双手挡住那包手提袋——天啊!她带着一包石头上下班吗?
他苦哈哈地把手提袋放下,并未伸手捂住脸上隐隐作痛的颧骨。
“你在这里做什么?”谎言被人当场拆穿,赵晴的脸色不免有些难堪。
“你就这样一个人走到停车场?”高仁杰脸色凝重地看着空空荡荡的停车场。
“嗯。”赵晴愣了一下才点头回答。
他不指责她说谎吗?
“公司里有警卫吗?”他抬头梭巡了一圈,看到两座监视器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有。”
高仁杰望着她妆容下掩藏不住的苍白疲惫。今天的她,气势褪了一点,脸上的光采也黯淡了一些。是累了吧!
“为什么不叫警卫或同事送你上车?”
“警卫有他的职责,而同事五点半一到就统统不见人影了。”她为什么老是要站在停车场和他谈事情?她现在只想回家泡个精油澡。“还有,你不觉得以我们的交情,你管得太多了一点吗?”
“我只是关心你。”所以才会一从她母亲口中听到她还没回家的消息,就冒冒失失地冲了来。
“不需要吧?我们非亲非故的。”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中,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所以话说得再绝也不怕自己会心软。
“你是我关心的人。”他温柔地看着她,恍若这么做是天经地义的事。
赵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自觉地皱眉。当初婉如及安娜就是不怕她的浑身针刺,才和她成为莫逆之交的。
只是谁让他总是出现在错误的时间点。
“吃饭了吗?”
“还没。”她看到他一手背在身后,似乎拎了个保温罐之类的东西。
“你不会老套到提着鸡汤来看我吧?”她脱口说道,啼笑皆非地看着他的保温罐从左手移到右手。
高仁杰像被螫了一下,红晕从脸上散开来。他不知道该买什么啊!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很老套。”他说话的声音变小。
“你没必要对我说对不起。”如果真有不喜欢的人这样缠着她,她—定会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的。可是她居然没有?
“会说‘对不起’,是因为我知道打扰了你。”他温厚的黑眸是藏不住心事的。
“如果明知道是打扰,干么要来?”她不客气地反问。“我以为我们的交情在那顿饭之后就该结束了。”
“我以为我们的交情从那时候才开始。”他讷讷地说道。
赵晴世故的脸上出现片刻的迷悯。她该拿他怎么办?他金边眼镜下的眼神,真诚得让她连发脾气都觉得有罪恶感。
“我们在认知上有差距。”她淡淡地说道。
“我不认为。”她不讨厌他,不是吗?他一向很有毅力的。
赵晴一挑眉,倾身向前接过他手里的保温罐放到地上,把他推到监视器照不到的一处角落。
“头低下来。”她朝他勾勾手指头。
“你……你要做什么?”他看着她娟美的五官近在咫尺,但觉得喘不过气来。
“和你说悄悄话。乖,把头低下来。”她用诱哄的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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