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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仁杰挂断电话,看见的是她机械化的吃饭动作——送饭入口,咀嚼三下、重新叉起食物……
她又何必要强作镇定呢?如果她当真不在乎他的话……
“我爸爸想见你。”他低声说道,视线不曾稍离。
“我没必要见他——不论是现在或以后。”赵晴昂起下颚,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告诉过你我对婚姻的看法,和你交往是我判断错误。”
“人是会改变的。”
“你被你的爸爸、弟弟欺压了这么久,你改变了吗?”她脱口说道。
高仁杰瑟缩了一下身子,就连嘴角的苦笑都无法再挂上。他忘了她言语的杀伤力惊人哪!
“抱歉。”赵晴的手在桌下掐住自己的大腿。
他摇摇头,双手握住水杯,却感觉不到冰水的温度。
他如同是风雨中赶路的孤单旅人,手中仅有一招摇摇欲坠的破伞,前方的路泥泞不堪、方向不明。可他知道不远处“或许”有屋舍可以避风挡雨,他总还是要前进……
“我爸爸刚才打电话来帮我安排相亲,我推掉了。”他尝试着跨出一步。
“你该去的。”她用理智的大刀砍断他的去路。
“为什么要这么冷酷无情?”他失控地低吼出声,手中的水杯因为动作过于剧烈而翻倒。
赵晴马上抓了餐巾纸覆住大片水渍。
“你……”
他一把扯住她的手掌,将她整个人往他拉近,直到她的大半个身体全倚上了桌面。
赵晴惊跳了一下,看着他眼中的灼热火焰,她却打了个冷颤。
“为什么突然要分手?因为谈到了婚姻吗?你不能什么理由都不给我,就判了我死刑!”他的声音低嗄,他的眼直视着她,毫不掩饰心中的痛苦。
“我从不认为感情路一定要通向婚姻,我不想结婚——这并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我自己。”她坦白地说道,表情黯然。
“而我却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你。”他的脸庞一再逼近,直到感受她紊乱的气息。他晓得,她在乎的!“为什么不想结婚?”
“告诉我为什么要结婚?”她反问。
“因为想给感情一份保障。”感情路上掀起的巨浪将他的情绪抛到半空中,他无法控制,只想稳住船身,紧紧抱住她。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给我自己保障。”她的心里住着一个任性而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不付出,是因为怕她太在乎之后的情感会使人窒息。
“结婚是为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相处在一起,不用刻意找时间相处,而是时时刻刻都能分享彼此的心情点滴。”他急着想说服她。
“结婚意谓着参与另一个家庭,麻烦事只会变多,不会变少。”她冷淡以对。
“你难道不知道伯母很担心你的婚事吗?”他问。
“因为别人而决定未来,那样太可悲了。”她答。
高仁杰松开她的手,泄气地用拳头击上桌面,气自己为什么老是这么口舌笨拙呢?
“你没有错,别这样……”她双手紧握成拳头不许自己安抚他。
她的语音未散,高仁杰却对着她的后方低呼出声——
“爸,你不是在家吗?”
赵晴脸色一变,深吸了口气之后,才缓缓地回过头。
洪天明!
他来做什么?
洪天明显然也有些意外看到她,不过脸上仍挂着礼貌的笑容。
“仁杰,这位是洪天明、洪伯伯,是个大老板啊。”高文隆意气风发地介绍着。
“我们见过面。”高仁杰对这人的印象并不好,仅是敷衍地点点头,就转向爸爸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边?”
“义杰被你们赶出来后,就在诊所附近站着,刚巧看到你们进了这间餐厅,就打电话把刚才的事告诉我了。这位就是赵小姐?”听高文隆的口气,找人算帐的意味浓厚。
“这是赵晴。”高仁杰介绍着赵晴。
“伯父好。”她有礼的态度近乎冰冷。
“听说你还没进我们家,就已经在开始管人了啊?”高文隆瞪着她不苟言笑的睑,心中老大不快。
“文隆兄啊,这位赵小姐手腕强悍,在商场上素有‘铁娘子’之称。嫁到你们家,管家八成像治军一样,亏得你家公子受得了。”洪天明在一旁帮腔,看好戏的意味浓厚。
“洪先生,请您注意用词,这些事还轮不到您说话。况且,赵晴不是那种会做无理要求的人,她行事向来公平无私。”高仁杰温和的声音有着不让人反驳的威严。
他揽住赵睛的肩,表明自己维护她的立场和决心。
赵晴没有回头,但感觉到他的胸膛心跳一下一下地击上她的左侧身子,击入她的心。她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他一直就不容许别人欺负她。
更糟的是——他懂她,知道她的行事作风。
“如果”她真的动心起念要找一个相守一生的人,他会是最好不过的伴侣。
“看来赵小姐找到了一座好靠山。”洪天明勉强笑道。
赵晴嘴角浮出一道冷笑,她从来就不是那种打不还手的人。
“洪先生最近不也找了一座靠山?不过,我记得当初合约上有注明,你不得从事与玻璃相关的行业,你最近又新设了个厂,莫非是想尝尝牢饭的滋味?需要我帮忙吗?”赵晴神色自若地看着洪天明,攻击意味却不曾稍减。
洪天明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惊慌神色,他担心,这女人不会把他的底给掀了吧?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金主。
“我没有没什么厂啊!是我旁边这位高先生有兴趣又有天分,我只是提供一些过来人的经验而已。高先生,赵晴就是‘晶美’的新任业务经理。”洪天明别有用心地把话题转到她身上。
“什么!她就是那个女人喔?”高文隆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
“爸,这间工厂不会就是你最近挂在嘴边的大事业吧?”高仁杰担心地问道。
“就是啦!我有做生意的天分,再加上洪兄的鼎力相助,一定会大成功的。”高文隆一脸笃定地说道。
“伯父,如果你是和这个人合作,我奉劝您务必要三思。”赵晴诚恳地对着与儿子有几分神似的高伯伯说道。
洪天明朝高文隆露出一脸“我告诉过你吧”的表情。
“阿杰啊,我们商家不用这种女人,找一个会煮饭、洗衣服的女人就好了。”高文隆直接对着儿子说话。
“你可以直接去外劳仲介处找一个帮佣……”她忍不住讥诮地回嘴。
“少说一句吧。”高仁杰揽紧她的肩,不愿她在爸爸面前留下坏印象。
“文隆兄真的要娶这种媳妇回来忤逆自己吗?三思啊!”洪天明在一旁扇风点火。
“你休想进我们家门。”高文隆撂下话。
赵晴不发一语地看着他们。
“洪先生,家父的资金来源都从哪里来的,我想你比谁都清楚。”高仁杰一针见血地说道。
赵晴微笑地拍拍他的肩,挺有一套的嘛!他有潜力,不过是平日不发威而已。
“果然像文隆兄说的,高先生真是心胸宽厚,不介意被一个女人掐在掌心里。”洪天明讨好的微笑与他一身气派的穿着有些不搭称。
“逃不出她五指山的人是你吧!你是因为不甘心公司被她夺走,然后‘晶美’又在她的努力之下前景看好,所以才一再低毁她吧?”高仁杰提高了音量,习惯下诊断的人用命令式口气说话,本来就不难。
“我丝毫不敢低估赵经理在事业上的成就,我只是不甚看好两位的婚姻。我相信文隆兄应该懂我的意思。”洪天明狡猾地把话题扯回他能控制的人身上。
“对,对……我就是不要这种媳妇。”因为合作关系,高文隆急着想和洪天明站在同一阵线上。
“赵经理,听我一句老人言,婚姻和事业啊,女人最好只选择其一。”洪天明得意地朝着赵晴一笑。
该死的老奸巨猾!赵晴的手掌在身侧紧握成拳,因为不想让高仁杰看到她泼妇骂街的模样,而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我相信以赵晴的聪慧,绝对能够顺利兼顾婚姻与事业的。”
赵晴猛然抬头,看入高仁杰再认真不过的双眼。
她心里的冰山开始融化,想被他保护的冲动在胸口滑动着,进而严重干扰着她的理智。
“亲爱的,我很开心你这么认为。谢谢你!”赵晴伸手抱住高仁杰的腰,以她从未有过的甜蜜姿态偎在他胸口,像个幸福小女人。
“不客气。”高仁杰受宠若惊地低头饰看小鸟依人的她。
洪天明一见情势不对,立刻又开口说道:“仁杰老弟……”
“你觉得我们的婚礼订在什么时候比较好呢?”——马上打断洪天明的话。
“你……你说真的吗?!”高仁杰的眼眸迸出光芒,喜出望外地抓着她的手。
“老公。”她抬眸一笑,心里竟意外地满是感动。
因为是他,所以她的婚姻不会出错——她真的这样认为。
“我说我不要这种媳妇!”高文隆瞪着儿子大声说道。
“爸爸,请你相信我的选择。”
高仁杰牢牢握着赵晴的手,用行动来承诺他的决心。
赵晴扬起唇角,除了他谁都不看。说她冲动也罢、任性也好、不服输也成!她现在只想跟他结婚,谁都不能阻止。
而既然要结婚,她就不会允许自己的婚姻失败!
婚纱公司的休息室里,冷气凉爽宜人,沙发柔软舒适。
一对只拍二十组婚纱,却还是被折腾到四肢无力、脸部表情僵凝的新人肩并肩地瘫在沙发里。
女人脸色铁青如石,男人体贴地递过一杯插了吸管的矿泉水到她面前。
“喝口水。”
“哪个被虐狂发明拍婚纱照这种酷刑?”要不是她妈妈非常坚持至少要拍个几张留念,她才不会坐在这里任人摆布。
“不要说话,乖乖休息。”
男人拉过她的头,让她靠在他的肩头。为了挤出时间结婚,她这几天的作息可说是昼夜不分。
女人侧过头,只着了淡妆的眼直视着他。
他真的愿意忍受她的坏脾气一生?
方才的拍照过程里,摄影师就被她的严厉表情吓得频喊中场休息。
她知道自己心情不好,笑起来就是一副“你给我小心一点”的德行,可他似乎心情好到完全不介意!
“你会有受不了我的一天吗?”她问。
“永远不会。”男人笃定地回答道。
“我不想生孩子。”她又说。
“顺其自然吧。”他握着她的手,不置可否地一笑。
“我不做饭、不做家事。”她再度放话。
“准。”他看着她的眼神只有包容。
女人抿了一下嘴角,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不以为然的神情和身上的缎面单肩礼服完全不协调。
“你有没有一点原则?”她还是不大相信有人是真的凡事包容。况且是一个三十多岁、事业有成的男人。
“我是没有原则,但是我有一个终极目标——把你娶回家。”大掌搂上她的腰,在她的颈间轻吻了一下。
“怎么连脖子都抹粉啊,味道很怪……”他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
“你噢,再这么没脾气,当心我休了你。”嘴里骂人,可原本锐利的眼眸却充满了放心。
“你要先和我结婚,才能休了我。”呵呵呵。
“我不要在婚礼上回答那种一辈子相知、相守、相惜的肉麻话。”她补充一句。
“你不用回答,反正我绝对会一辈子与你相知、相守、相惜的。”
“是吗?”她很想相信他,虽然她其实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是。”他宣誓地说道。
那一年,他们结婚。
那一年,他们离婚。
第4章
——这个菜太咸了!那个汤是从馊水桶端来的吗?高文隆把菜吐到地上。
——我今天拿了五万元。高义杰对着镜子整理他的凡赛新品上衣。
——地板不会拖干净一点吗?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高文隆抖着脚,坐在沙发上斥喝着。
——这堆衣服拿去洗。记得用手洗!还有,我放在洗衣店的衣服,记得去拿回来!“高义杰颐指气使地命令着她。
而高仁杰站在一边,默默无声地看着她。
“你搞什么鬼!”赵晴极度不悦地大吼出声。
“怎么了?”
高仁杰在床上弹跳起身,满脸惊吓地看着她。
他飞快戴上眼镜,开亮灯梭巡看了房间一遍——没有什么不对劲啊。
唯一不对劲的是——赵晴。
她抓着棉被“瞪”他。
“作了噩梦吗?”他低声问道,从她脸上的睡痕做出这样的判断。
“我警告你……”她看着他关心的脸孔,仍未回过神。
“警告我什么?”他莫名其妙地问道。
“没事,我只是作梦。”赵晴乍然背过身,不自在地瞪着床头灯。
“梦到什么,居然要这样凶巴巴地警告我?”
高仁杰从她背后揽抱住她,下颚抵在她肩头。两人身穿同款式米色格子两件式睡衣,看来亲密得紧。
“你很吵。”她嘀咕了一句,身子慢慢地在他怀里放松。
“是你吵醒我的。”他难得有机会理直气壮。
“天快亮了。”她望向床边的落地窗。
窗外的蒙蒙亮光,映射出周围的碧树、花栏及当地常见的石材公寓。
真的结婚半个月了吗?
“好像作梦一样,我们正在巴黎度蜜月。”他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你的口气很像灰姑娘。”她低笑了一声,心里的不安正逐渐褪去。
不过是场梦嘛!
“那么,我亲爱的女王子愿意告诉我,你梦境中的恶龙长成什么样子吗?”他不想她的心里有任何不安。
赵晴半侧过身子,双臂搂住他的腰,脸颊与他轻轻厮磨。
“你老是在替人分忧解劳。”咬了一下他的下颚。
“我替你分忧解劳是应当的,你是我心爱的老婆嘛!”
“肉麻当有趣。”她看了他一眼,挑战似的说道。“我梦到你拿扫把打我。”
“不可能!”高仁杰激烈地大声摇头反驳。
她好气又好笑地替他把眼镜推回原位。
“你确定那个高仁杰不是你女扮男装的吗?”高仁杰握着她的手,认真地问道。
“你找打!”赏他的手臂一记重掐。
“就说一定是你打我嘛!”
他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的唇上偷了一个吻。
她勾住他的颈子,由着他加深了吻,勾起她体内的欲望火焰。
真奇怪,她到现在才发觉热情与安心居然是可以并存的。
因为是他吧!
她拿掉他的眼镜,在他双唇的吻触下轻喘出声,在他双手的抚摸之下浑然忘我,在他身躯的狂野律动之下,忍不住激烈地随之呻吟出声……
激情之后,交颈而卧,她的指尖轻划过他的胸膛。
“如果你不介意早上和客户见面时,严重地睡眠不足,我很欢迎你的手在我身上观光。”欢爱后,他总是低嗄的声音拂过她的耳畔。
“你想得美,哪有那么便宜你的事,现在距离我和客户约约的时间,只有三个小时。”她故意透过丝被抚摸着他敏感的肩颈。
他一个翻身,将她的身子置于身下。
“你就是爱欺负我。”他故作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我在家里经常欺负你吗?”她伸手捧住他的脸,专注地看他。
“当然没有。你还护着我,免受家人的……的……”他的语句中断,因为羞耻而说不出话。
“免受家人荼毒?侵害?压迫?”她难得好心地提供形容词。
“没有那么恐怖啦!”他勉强笑了一笑。
“你的家人就是被你宠成无法无天的。”她忍不住教训了一句。
“委屈你了,我家人还要麻烦你多担待。”
“不要再提醒我了,我已经后悔结婚了。”她脸色一沉,想起刚才那个坏兆头的梦。
“你可千万别后悔,否则我会以为我刚才的表现不够精彩。”
他蜻蜓点水似地啄着她的唇,直到两人的身子忍不住又纠缠在一块儿。
“别闹了。”她轻捶了他的肩头,把他推回枕上。“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唬弄我去管你家的闲事吗?”
答应和他结婚以后,私事上唯一的好消息居然是俱内的洪天明为了庆祝结婚四十年而没有参加她的婚礼!
她有时想想,自己也真是够惨了。他的家人从没给过她好脸色,而她在忍无可忍后,回敬的自然也是一张臭泥装脸。曾几何时,回家居然变成了一种折磨……
“能者多劳嘛!不然我付薪水,请你来管事好了。”他拉起被子把两人裹在一起。
“你的家务事,付再多的钱给我,我都不想管。”她板起脸说道。
你好像不得不管……“他欲言又止地说。
“又有什么事了?”她警戒心大起,把他推到一臂之外,以便盯着他。
“你刚才睡觉的时候,爸爸打电话来……”他陪着笑脸,手心却紧张地直冒汗。
“有电话?!我怎么没听到?”赵晴皱起眉头,不能置信地低呼。她向来浅眠,总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而惊醒。
“你这几天忙着跟我到处玩,又忙着和客户见面,睡得很熟是很正常的事。”他抚着她额间的皱痕——什么时候能改掉她皱眉的坏习惯?
“我睡得很熟?!”又发现另一件不可思议之事。
是她太放松自己了,或者该说她太信任他?
看来她比想像中的还投入婚姻生活。
“你干么一脸怪表情?”他不解地眯着没戴眼镜的双眼看她。
“没事。他们打电话来做什么?”看他一脸内疚模样就知道铁定没好事。“算了,你明天再告诉我。”
“好。”他从善如流地快速答道,也不想在不愉快的气氛下入睡。
她翻了个身,侧卧将脸颊埋入枕头里。
身子僵凝了一分钟,她又翻过身与他四目相对。
“算了,你还是告诉我——他们打来干么?事情没弄清楚,我睡不着。”她又皱眉。
“爸爸打电话来问说,你能不能提供他一些客户名单,还有玻璃瓶的……”
高仁杰话还没说完,她的脸色已经骤变,眼神也变得锐利。
“玻璃瓶的什么?”她厉声问道。
“你不用理他,你听过就算了,爸爸是强人所难。”看出她脸色不对,他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臂。
她一把甩开他的碰触,激动地坐起身,把他当成敌人一样,姿态咄咄逼人。
“他何止强人所难!要不要我顺便帮他们开发国外客户,把订单送到他们面前,还是我干脆背叛公司当内贼,再把‘晶美’弄砸一次?”睡意顿时全消,明知这些事与他无关,她还是忍不住对他发脾气。
“你别生气,听过就算了。”他跟着坐起身,戴上眼镜,脸部的表情却不自觉地有些退缩。
“如果真的可以听过就算了,你干么告诉我?”
赵晴一脚踢开棉被,忿忿地起身抓了睡衣就往身上套。
气死她了!
她结婚前接到一笔国外大订单,风风光光地接了上司的大红包,嫁到他们家。
为了不浪费时间,她就连蜜月也选在正好举办香水展、客户量颇大的法国,还打算在回国前成交一些案子当成蜜月礼物。
结果呢,台湾有一群不劳而获的人居然想分一杯羹。这算什么?
她走到小客厅,灌了一大杯温水。一窝入缇花沙发里,她却蓦地打了个冷颤。
“暖气给我开强一点。”她没好气地喊着。
“棉被给你。”
高仁杰抱了一床棉被盖住她,自己则伸长了手臂,把她和棉被全抱在怀里。
“我不接受求和。”她冷着脸,不打算给他好脸色。
“有人一辈子成功一次,是人生不幸的开端——我爸就是这样。自从我国三时,他生意失败后,他就一直在等待翻身的机会,他觉得自己只是时运不济。”高仁杰紧捏着她冰冻的十指,黑黝的眼眸凝睇着她。
“你该让他认清现实。好高骛远、一步登天,是富家少爷、小姐们才有的权利。”她不为所动地说道。
最气他老是在为他的家人找理由!
“我母亲在我国三时得了乳癌,她去世的前半年,我爸爸生意失败。那半年间,我妈妈仍然有私人看护,住在私人病房,完全不受到公司倒闭的影响。那是我爸卖了车,到处跟亲友借贷的结果。”他急切地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情。“爸爸不要我妈妈因为任何事而烦心。当然,我妈妈最后还是走了,但是她唯一的遗憾只是她无法看着两个孩子长大。”
赵晴握着他的手,不情愿地点头附和。
原来他是抱着一颗弥补的心,才会变成他家人心中予取于求的滥好人。
可是他这些年当冤大头,也当够了吧?
“亲爱的……”她的炯炯目光逼近他的脸孔。“你感激你爸爸是应当,但是不是该有所节制?而且,你那名痞子弟弟也该自立自强了吧!”
“是啊……义杰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是该负很大的责任。”他讷讷地接话,觉得她的双眼明亮得像两把火炬,映照出他的无能。
“笨,我不是要你内疚——管教孩子,你父亲该负最大的责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分寸该如何拿捏。”她轻掐了一下他的手臂以示薄惩,在他凝视的目光下,她渐渐道出自己的成长点滴。
“我从小就很清楚私生女的定义是什么。所以,我不喜欢拿户口名簿到学校,因为户长是我妈妈,无聊的老师老爱问来问去。我也讨厌那些人拿我当例子,说什么赵晴没有爸爸,功课还这么好……所以,国二时我去混了一阵子帮派。我妈赶到学校训导处时出了一场车祸,把我唤回了正路。此后,我一路学业成绩优秀,毕了业也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因为我不愿意看到我唯一的亲人,为了生活费四处打零工。我妈以我为荣,但是她也很珍惜现在的一切。所以,你奉养父亲是应当,但是由着他挥霍无度、由着他纵容你弟弟无所事事,就是你的不对了。”
高仁杰俯下头,用额头轻触着她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过,正因为是亲人,所以容易心软、容易原谅。”他哑声说道。
“不对就是不对!”她坚持。
“家里的财务以后由你来管,好吗?”他期待地看着她。
“你觉得我还不够忙吗?还是你觉得我和你爸爸之间的嫌隙不够多?你的家务事,你自己处理。”她断然拒绝。
“那么给一些建议吧!你知道他们总会到诊所来要钱。有时候我忙着看诊,根本阻止不了。”
“回国后,我会找一天帮所有的护士做特训。”
“谢谢!”他清雅的脸上迸出喜悦之光。
“还有,你一回去,就把你老弟的生活费减半,他如果想穿金戴银,请自行赚钱。你给我坚持一点,我可不想有一个软脚虾丈夫。”她撂下重话,神情严肃。
高仁杰尴尬地点点头,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我哪里说错了?”赵晴很识趣地从棉被钻到他怀里,改用很女人的语调说话。
“老婆教训得极是,小生汗颜。”他干笑着。
赵晴在他唇上印下了吻,缩回他的身边。他只穿着睡裤,胸膛温暖得让人依恋。
咦,她身上的睡衣似乎太大件了——难不成她穿的是他的睡衣?
“想不想把你的睡衣拿回去?”她主动挑开睡衣的第一颗钮扣。
他低笑出声,一扫脸上的沉郁。
长臂揽过她的腰身,开始认真地解开她的扣子,用他的唇。
“不行!最后一个保险套刚刚用完了吗?”她按住他的手,被燃起火焰的身子却不曾与他稍高。
“有宝宝也不错……”他的吻消失在她的唇间。
“我不想生,我早就说过了……”她的话语在睡衣落地时,变成了喘不过气的呻吟。
“放心吧……有你这么权威的老妈在,你不想生,他一定就不敢来……”
他的呢喃在她的身上全变成了诱惑,她仰起身子,在巴黎的清晨与他融为一体。
☆ ☆ ☆
时间向来过得很快,尤其是在忙碌的时候。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才两点呢!”高仁杰笑着接过她的公事包,摆到柜子上。
“怕你深闺寂寞呵,总要挑一个星期六陪陪你嘛!”她抱着他的手臂,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他们不在?”
“对。”
赵晴开心地扬起嘴角,真好。
蜜月回来快一个月了,她总要特意避开爸爸。每当爸爸要提起与公司有关的话题时,她便拉着高仁杰门人出门去也。
爸爸有求于她,说话态度倒是比蜜月前还客气些。倒是义杰,简直把她当成老妈子一样吆喝——但……谁理他啊,她可不是任人欺压长大的。
“你吃饭了吗?”他问。
“办公室里有人生日,我吃了蛋糕,现在不饿。”
“那我弄个蛋炒饭吃好了,冰箱好像还有点剩饭。”对于外食,他还真是有点吃怕了。
“我弄好了,我前天看我妈弄,好像不是很难。”她脱下西装外套,进厨房拿了件围裙套上。
“你真的要弄给我吃?”他喜出望外地看着她从柜子里找出锅子,忍不住傻笑地站到她身边。
“蒸的、炸的我都不会,炒饭就凑和一下吧!你不许在厨房里吵我。”她先规定道。
她不喜欢人看到手忙脚乱的样子。
“那我可以在场外加油助阵吗?”他心情大好地拉了把椅子坐在餐桌前,觉得很幸福。
“准。”
“你诊所的护士们还适应新的强势作风吧?”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冷饭、葱、肉丝,整齐一致地在流理台上排开。
“她们可乐了,个个凶悍得很。倒是义杰爱面子,来了两次之后便没敢再来了。”他不安地说道。
“不许心软。”
“我已经请朋友帮义杰注意工作,最近应该会有几个业务的机会。对了,新来的药师小甄早上出了车祸,被一辆摩托……”
“她的伤势……”
两人的闲话家常,被门口突如其来的吵杂声打断。
“大家不用客气!进来坐!”
高文隆正带了一票朋友踏入家门。
赵晴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切着青葱。
“我出去招呼他们吧。你快点把饭炒一炒,我们出去看电影。”高仁杰在她身边低语道,换来妻子一个微笑。
她低下头,敲破蛋壳,将两颗蛋打成均匀的金黄色。
“赵晴啊……”高文隆站在厨房门口唤道。
“爸。”她礼貌地唤了一句。
“爸爸之前要仁杰跟你提过的事,你该考虑够了吧!外头那些可都是工厂的股东。”高文隆陪着笑脸问道。
赵晴放下手中的器具,冷静地看着他。该来的还是要来,最多就是她把争执降到最低……
“爸爸,我也很希望能帮你,可是我有我的难处,我身为公司主管,总不能带头公私不分。”赵晴强迫自己把他当成客户,尽可能平心静气地说道。
她投给高仁杰一个微笑让他安心。
高仁杰点点头,知道她不会在客人面前让他爸爸没有台阶下。
“爸爸也不是要你公私不分,只是要你提供一些资料。”高文隆好声好气地看着干练的媳妇。
“你要我提供的资料已经是属于公司的业务机密,我知道爸爸是明理人,一定不会令我的处境为难。”她客气地说道。
“那你至少提一些意见嘛!例如我们要找哪些客户,比较容易谈成生意啦……之类的啊!”高文隆急了,说话嗓门也大了一点。
数月前,洪天明偷偷摸回“晶美”所找到的客户名单,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所以洪天明才私下告诉他,大客户资料全都握在赵晴手里。
“真的很抱歉,我从不把公事带入我的私人生活,希望爸爸能谅。”
“我体谅你,那谁体谅我啊?你不把公事带入家庭生活,骗谁啊!三天两头加班到三更半夜,家里的事还要仁杰动手!你如果真有本事,就把家里的事情也一块儿做好。”高文隆恼羞成怒地下令说道:“你在做饭是吧?我们一群人在外面,送几盘下酒菜过来。”
“几人份?”赵晴神情自若地问道,仿佛烹任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六个人。”高文隆等着她露出惊慌的表情。
“爸爸想吃哪些下酒菜?”
“宫保鸡丁、丁香小鱼、炒川七、醉鸡……”高文隆不停念出的菜单因为她脸上的自信满满而自动打停。赵晴不是真的会煮饭吧?
“爸爸,要不要加个热汤?”高仁杰此时已经约略猜出老婆的想法。
“不用啦!动作快一点。”高文隆盯着赵晴。
“喂,家乡楼吗?”高仁杰拿起电话,温和地交代道:“麻烦外送一份直保鸡丁、丁香小鱼、炒川七、醉鸡……”
“我叫赵晴煮,你给我叫外卖是什么意思?”笨儿子!
“他是怕我煮得不好,怠慢了爸爸的客人。我想这些都是重要的客人,总不能失礼啊。”赵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客厅的人全都听得心情大好。
“就像天明兄说的,娶到你的人倒楣又带衰。”高文隆一时气恼之下,出口就伤人。
你有本事,就叫你儿子娶洪天明当老婆!赵晴压抑住发怒的冲动,不去理会心头隐约的刺痛。
“洪天明说的话如果能听,今天工厂的事就用不着问赵晴了。”高仁杰心疼地握住赵晴的肩。
赵晴抿着嘴,脸色僵凝。
“如果我儿子的钱我可以花,我于么辛辛苦苦弄一间工厂?”高文隆干脆跨进厨房,直接对着她低声咆哮。
“你开一间工厂的钱,足够一般人舒舒服服地过好几年。”赵晴忍不住脸色难看地回嘴。
“我难道不是想为家里多赚一点钱吗?”愈说愈大声,高文隆突然愁眉苦脸地冲到客厅,大声嚷嚷起来。“叫她煮几个小菜,她给我叫外卖,然后又嫌我花太多儿子的钱。我前几天不过麻烦她扫个地,她就把整间屋子弄得乌烟瘴气。我要这种媳妇做什么哦!”
客人在外头听得太投入,不小心把手上的饮料掉到地上。
“还不过来把地擦一擦。”高文隆朝她吆喝道。
赵晴面无表情地拎起两条抹布走到客厅。
“我自己来啦!”客人被她威严的表情震慑,主动想接过抹布。
“不,您是客人。”她简洁地说道,弯下身拾起饮料瓶。
一遍干擦、一遍湿擦,地板三两下便清洁溜溜。
“这种女人家做的事,交给她就可以了。可怜我们仁杰从小做到大,结婚之后还不得清闲哦!”
高文隆的语音还在空中飘,赵晴已经擦完了地。
“爸,还有什么要做的吗?”她问道。
“我以为娶了媳妇,家里大小事就会有人处理,没想到……唉!仁杰,你可不要当妻奴哦!”高文隆瞄了一眼地板,兀自滔滔不绝地下了个结论。
“赵晴有她自己的专长。”高仁杰急忙对着大家解释,不想别人误以为赵晴是故意和爸爸起冲突。
“我明天会请人来整理家里。”赵晴丢了句话,回头往厨房走。
“你还敢说我乱花儿子的钱,你这种女人才是真正浪费钱。”高文隆对着她的背影叫嚣着。
“我‘请’人来做,花的当然是我的薪水,他的钱我不经手。”赵晴打开水龙头冲洗抹布。
这就是她的婚姻生活吗?
柴米油盐酱醋茶,什么时候变成了“她”的专利?!她用力地扭干毛巾,直到掌心充血泛红。
“你们大家评评理,我说她一句,她就顶十句,我就是不习惯家里有闲杂人进进出出。”高文隆气不过地大声抱怨着。
“赵晴,对不起。”高仁杰站到她身边,低声道歉。
她没应声,水龙头一关,转身直视着爸爸。
“原来您不习惯家里有闲杂人进进出出啊!”看准他爱炫耀的虚荣心,她冷冷切入一句。“我原本是打算请个外劳全天候在家伺候您的。”
“你快去炒你的饭啦!女人家意见这么多。”高文隆恼羞成怒,只想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铃——
“你的手机响了。”
高仁杰如释重负地拿起赵晴的公事包,帮她拿出手机。
“喂,我是赵晴……”赵晴走到窗边让收讯更清晰一些,同时配合对方,改用英文交谈。
“ManagerHu,itissogladtoreceiveyourphonecall……ForthebusinessofLatinAmerican,itdealt.Thankyouforyourhelp.Didyoureceiveoursamplesofcarryingperfumeofnewmold?……Isittrue?Thankyousomuch.Iwillprepareallofinformationrightawayandhaveameetingwithyou……lfthisorderisplaced,thenIwillinviteyouforChinesefoods.Bye-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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