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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黑瞳里有着排山倒海的怒火,他愤怒、他伤心、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认识过她!
“你太情绪化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别开眼看向窗外。
“你说什么鬼话?失去一个孩子,不是丢掉一笔生意啊!”
她的云淡风清逼得他大吼出声,失控地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
她的脸上可有闪过一丝痛苦?
高仁杰的心一拧,张口欲言,却不知道他该说些什么。
“好了倒此为止吧,我不想和你吵了,你早知道我的个性很实际的。”
够了!
她不想再因为他而自责,不想再因为这段关系而怀疑自我的价值。为了她,他已经受了够多委屈了。她不忍心再折磨他,也不愿再为谁而折磨自己了。
“我不知道的是你少了一颗正常的心。”高仁杰的失望化成了尖锐的言词,冷不防地刺得她千疮百孔。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她咽了口口水,嘴里满满的尽是苦味。
她想,离婚对他会是件好事。
“明、后天吧,我再问问医师。”他努力让自己也冷淡以对,所以拿了小餐桌到病床上,递过一盅食物给她。“这是妈妈带给你的燕窝炖奶,你吃一吃吧。”
赵晴看着那一碗雪白的食物,眼眸却不争气地泛出水气。妈妈八成是怕在她的面前哭,所以只留下了这些食物就离开了。
她发抖的手抓住汤匙,舀了一匙到唇边。
高仁杰听见汤匙与瓷碗不停碰撞的细碎声响,抬眼瞄去一眼——
她颤抖的手,甚至握不住汤匙。
赵晴这个爱逞强的笨蛋!装成若无其事,就会真的没事吗?
高仁杰的眸光转柔。
“多吃一点。”他接过汤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她进食。
她垂下眼,无声地吞咽着他的爱心。想看他,想把他的爱心记在脑里。不敢看他,怕泪水滑落,泄漏了她的不够坚强。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人。虽然她知道——这辈子不会再有另一个男人这样爱她了……
“我们搬出去住好吗?”他握着她的手,试探地问道。
“搬出去住?我可不想再得罪你的家人了。”他需要一记当头棒喝,才会知道事态严重。他的家人绝对会妨碍他未来的发展。
她不允许在她离开他之后,他还无法得到幸福!
“你就不能试着多体谅他们一点吗?”他假装没看到她打了个冷颤。
“你要我体谅谁?”她揪住他的领口,锁住他的视线。“体谅那个伸脚把我绊倒的人吗?”
“他们不会……”
高仁杰把她推到一臂之外,惊恐得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他高瘦的身躯不住地颤抖,因为他知道……赵晴不会对他撒这种谎。
“为什么?!”
他把脸埋入掌中,哀恸嘶吼着。
那叫声让她心碎,但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一秒,却仍然无情地收回。
快刀斩乱麻吧!否则情丝一旦再绕上,就又会是一阵纠缠。
“为什么?因为我和你的家人不会有和平相处的一天吧。”她听见自己用一种漠然到无情的声音说道。“我不想再成为你和家人间的阻碍。我们……分居吧!”
☆ ☆ ☆
高仁杰不愿意分居,他坚信他们仍有挽回的空间。
他也没有追问究竟是谁绊倒了赵晴,因为他认为一切都是他的错。
这是第一次,他不顾她的反对,选择了和她在外头共组两人世界。
于是,在高文隆昭告了整个里巷,控诉赵晴怂恿儿子抛家养父的不孝举动之后,她在街坊不屑唾弃的眼神中和他一起搬离了高家。
高仁杰不知道的是——她一旦决定的事,就不轻易更改。
她,决定离婚。
而让他厌恶她,这段过程会走得比较迅速。
怨她、恨她,都比两人痛苦纠结一辈子来得痛快。
谁要他心软又固执,外加不识时务,居然还妄想挽回这段婚姻……
“洪天明串连其他业者抵制我,我若秉公处理,绝对把他们的工厂打到落花流水。但是这样一来,你爸爸会怎么说?他会打电话向我抱怨我是个多么不知分寸的媳妇。难道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后等着被他们踢出业界吗?”
周三晚上,只有两个人的小客厅里,赵晴滔滔不绝地说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说到他皱起了眉。
“你能不能停止抱怨?”高仁杰会上杂志,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制止了她的叨叨碎念。“给我一些时间和爸爸沟通,好吗?”
“等你们达成共识后,我早被丢到太平洋喂鲨鱼了!”她冷哼一声。
“你对爸爸不能多一些耐心吗?”
“是你的家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那我是你的妻子,我能不能比照同等待遇?”她蛮横地说道——她很清楚他的痛处在哪里。
“那么我得到的又是什么?没有人愿意改变,我就活该被夹在中间,不断地被挤压成奇怪的形状?你想过我的心情吗?”搬出高家以后,他们没有一天不起争执。能忍的,他都忍了,这样还不够委曲求全吗?
他把膝上的杂志往桌上重重一放,口气绝对与和平没有任何干系。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会受不了我的。”她一副“我早知道”的傲慢模样。
“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只是请你不要那么主观地下决定。你可以抒发情绪,我难道就不能偶尔说出我的心情吗?”他的话从齿缝间迸出。
“你有什么资格表达心情?有些人适合单身——我就是。谁要你娶我?”她交叉着双臂肥错全推到他身上。
“你不要强词夺理。你扪心自问你真的认真适应过婚姻吗?”他抓住她的肩头,心口的炸弹被点燃了导线。
“我哪一点没认真适应过?”她不驯地回嘴。
“你打从心里看不起我爸和我弟弟。从来就不曾用家人的态度和他们相处,你总是高高在上,冷嘲热讽着他们的一切错误!”他像律师一样咄咄逼人地俯近她的脸庞,不留情地宣判她的罪状。
她一愣,因为她不曾从这个角度去想事情。
“我为什么要检讨?你才是该检讨的那一个!”可她好强的个性从来不容许自己被人教训的,所以她说话的音量也开始高亢了起来。“你如果能够适时强势地化解我和他们之间的危机,那么会造成今天针锋相对的局面吗?”
“你的行事作风如果能够委婉一点,爸爸会事事针对你吗?你在外头那么吃得开,为什么在爸爸面前,身段就不能放软一点呢?”高仁杰指责着她,浑然不觉自己说话的口气正是她平素的翻版。
“身段如何放软?像你一样任人予取予求吗?”她恶意嘲笑道。
“你至少要给他们一些改变的时间。”他自认已经很努力和她讲理了。
“他们会改变,十年前就会懂得珍惜你的成就了。为什么我妈妈就不会那样?因为我们沟通良好。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你!”
赵晴的食指直指到他的鼻子前,完全不留情面。
高仁杰挥开她的手,气息不稳地瞪着她。
四目相接这一刻,他们像敌人。
“不要用你的高标准来衡量一切。”他察觉了气氛火爆,遂放低音量僵硬地说道。
“那也请你不要用‘你们’家的标准来要求我。”她烦乱地回嘴,情绪早已失控。
“随便你!”他的眼中闪过怨懑,别过头不看她一眼。
“当然随便我,反正你是好处占尽的一个。妻子太强势,别人只会说是我凶悍,不会有人说你不对。”她停不住嘴,只想抢回总是属于她的上凤。
高仁杰一咬牙,蓦地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她追问。
“去呼吸。”
这一晚,高仁杰九点半才回到家。
离婚,在这一晚成了定局。
那一晚,他走得累了,还是回到了家。
意外地,鲜少下厨的她居然从厨房里端出了几盘简单的菜肴。
他这才想起——两个人似乎还没吃晚餐……
“吃饭吧。”女人打亮餐桌的灯,添了两碗饭。
他望着妻子,不知如何表达心里澎湃的情感。
他不该那样负气离开,她做了饭,就是和平的表示——他知道她有多不轻易认输的。
男人吃了一口菜,咀嚼时顺便掩去唇边几乎要溢出的幸福笑容。
食物或许称不上美味,但他依然吃得津津有味。是她亲手做的,就算鱼里放了黑砂糖,他也会开心地吃掉。
女人看着他专心用餐的平静脸庞,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来结婚之后,两人是否曾经像这样完全没争执地一块儿用餐过?
她知道两人之间的伤口不是已经愈合,只是暂时吃了止痛药而已。
她其实早就做出了决定,所以她下厨烹煮了最后的晚餐,像是一种弥补。
弥补她不愿改变、弥补她擅自离开可能会带给他的伤痛……
她厌倦了这种因为他太好而自责、内疚的日子。她是极度需要自信的人哪!
“我们离婚吧!”女人看着他的脸说道。
男人怔愣地看着她起身替他盛汤,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为什么?”他的筷子啪地掉落在桌上。
“一个心已经不在家里的妻子,对你来说不公平。”
“事情没有进到这种程度,对不对?我们才刚开始新的生活,还没有好好讨论过未来的事……”
男人的十指用力地抓着餐桌。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会朝着她大吼大叫。
“可我不想再勉强我自己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没有任何特殊情绪。
女人起身离开餐桌,留下他与一盏昏黄的灯。
他瞪着盘中那条死不瞑目的鱼,看大了竟也觉得同病相怜起来。
明天的路该如何走?
他能决定吗?他有权决定吗……
第7章
“我觉得你听起来像个坏媳妇耶……”
宋婉如听完了赵晴的所有经历后,咬着唇对她说道。
“我也觉得自己满像恶媳妇的。”赵晴有感发地附和一句。“尤其那间工厂已经濒临接不到订单的倒闭边缘了,我们公司还不断有国外新客的订单涌进。我实在很想帮他们开个检讨大会……”
“人家不是指这个啦!我是指你对高仁杰家人的态度啦……”宋婉如清雅的小脸老实地反映出她的情绪。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黎安娜用她娇媚过人的水眸,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两位的说法都对。我至少该负些道义上的责任。”
赵晴把短发拨到耳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这段时间的辛勤工作,让她的眼眶总像涂了层深芋色的眼影。好看的瓜子脸也折磨出尖尖的下巴来了……
“这是我所认识的六亲不认的赵经理吗?”黎安娜用手指戳戳她的肩膀。
“谢谢你的安慰喔。”
赵晴伸了个懒腰,顺手抢过黎安娜身后的抱枕。
“讨厌啦,人家躺得正舒服……”
黎安娜伸手想抢回抱枕,宋婉如很好心地又补上了一个。
“还是婉如最好。”黎安娜送了个飞吻给她。
“我不好,我的问题很多。”宋婉如皱着鼻子,趴在地毯上,扯了扯赵晴的睡衣要求解答。“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很奇怪,我们三个差不多时间结婚,怎么也差不多时间离婚?”
“现在离婚率高嘛。”赵晴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然后低笑出声。“我们现在像不像在开婚姻欢送会?”
“是啊,而且还按照离婚的先后顺序,连开了三场欢送会。”宋婉如用力点头,偷吃了一口芥茉花生。“说真的,你结婚时,我吓了个半死。”
“拜托,赵晴离婚时,我才真正吓到。我以为你这个女超人会摆平所有状况的。你的名言不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吗?”
黎安娜拿了一颗苹果大大咬了一口,然后好心地递到赵晴唇边。
“人的因素若占了太多,便难理智地去评估结果。”赵晴把嘴里的苹果慢慢吞咽而下。
“你看起来很冷静。”宋婉如说道。前天在第一场婚姻欢送会时,赵晴还曾经因为她的宝宝而流过泪。
“是看起来很冷静吧!面具戴久了,就可能会变成真的。”赵晴苦笑地说道。
黎安娜侧翻过身,含着苹果给了赵晴一个超级用力的大拥抱。
“谢谢。”赵晴拍拍她的肩。
“你会想宝宝吗?”宋婉如想起赵晴刚才提到宝宝时的黯然神情,她柔声问道。
“会不会想宝宝?可能会吧!”赵晴伸手碰触着宋婉如怀有身孕的小腹,沙哑的声音有些茫然。“我该如何去想念一个没有形象的生命?孩子来得太意外,消失得也太突然。我想我最大的情绪反应是自责吧!我不想要宝宝,所以宝宝听话地离开了。我难免会猜想,宝宝是不是因为我的诅咒才离开的……
赵晴睁着干涩的眼,仰望房间上方的水晶吊灯。
“不是你的错!”黎安娜捧着赵晴的脸,严肃地说道。
“我知道。”她点头,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上方。
“你没有错。”宋婉如内疚地直瞅着赵晴的袖子,低声地说道。
“我知道。”她又点头,仍然瞠着那刺眼的光线。
“错的是他们!”
黎安娜一把拉起赵晴,对着她的耳朵放声大叫。
赵晴眼里的泪水被摇出了几滴,而后便再也控制不住……
“我知道……我全知道。但是孩子是从我身体离开的,我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呢?我只能假装我很勇敢,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我有多愧疚,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我甚至连听到别的孩子叫妈妈,都会有罪恶感。但是我能怎么办?那是我自找的。如果我从前说话时给别人多留点余地,孩子也许可以留下来。我或许不会是个及格的妈妈,但是宝宝肯定会有一个满分的爸爸。我也不想有这样的感受,可是我没法子控制啊……”
坚强的面具片片剥落之后,赵晴忍不住恸哭出声。
宋婉如陪着她哭,眼泪掉得比她还凶。
“你早该嚎啕大哭了。”黎安娜红着眼眶,把一盒面纸塞到她手里。
“干么?哭得惨兮兮比较有女人味吗?”赵晴擤了擤鼻涕,胸口仍然剧烈起伏着。
“要你有女人味,干脆叫高仁杰去变性算了!”黎安娜拉开一瓶啤酒递给她,表情颇不以为然。
“喂!你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吧!好歹是他来追我的。”赵晴拿起啤酒和宋婉如的乌龙茶干杯。
“是啊!高仁杰是懂得欣赏你、珍惜你。”黎安娜在赵晴不注意时,朝宋婉如眨了一下眼睛。
“没错。他还懂得体谅我、包容我。”赵晴有感而发地咬着啤酒罐的外缘。
“那你们干么离婚?”
两名女人异口同声道。
“我怎么觉得有被设计的感觉?”赵晴拿了两颗花生丢她们,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看他可怜,不忍心再让他左右为难了。”
赵晴在笑,不过笑得实在很勉强。
“不忍心看他受苦,证明你是真的爱上他了。”黎安娜模仿赵晴的招牌动作——双臂交叉在胸前,口气权威地说道。
“对。我也这么觉得。”宋婉如点头如捣蒜。
“你们不懂……我当初觉得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了,只想着让彼此自由。”
“我们如果不懂那股豁出去的冲劲与失望,这三天我们三个就不会坐在这里开离婚纪念大会了。”宋婉如慎重地说道。
“难得你也会有这种真知灼见啊!”
“说得太好了,赏你一个吻!”
赵晴伸手把她的细发抓到飞乱,黎安娜则开心地在她脸上大声亲了一下。
在宋婉如夹带着尖叫的笑声中,三个人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
“你们离婚后见过面吗?”黎安娜拉了拉赵晴的短发追问道,她可不认为高仁杰会就此放弃。
“没空见面。”赵晴简单地说道。“我搬走的隔天就又出国了,前几天才回来。加上我妈最近常常头痛,走路也不顺畅,我才想着这两天要带她去看一下医生。所以,还没心思去管到离婚手续的问题。”
“你们还没签字?”宋婉如好奇地坐直身子。
“对。”怕引起不当联想,赵晴干脆解释清楚。“那些离婚的相关事项——找律师、户政机关什么的,我叫他处理好之后再和我联络。”
“总之,你们还不能算是真正离婚,那就是余情未了。”黎安娜挑起眉,笃定地说道。
“哈!”赵晴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她可不这么觉得。
“你别太铁齿喔,我也有预感。”宋婉如兴奋得不停点头。
赵晴向后倚着沙发,双臂交握在胸前。
“算了吧。我没力气在婚姻迷宫中找出路了。”她低语着。
“赵晴,你让我很失望,我以为你会在每方面都成功的。”黎安娜决定改用激将法。虽然自己也离婚了,但朋友有幸福的机会时,还是要推她一把的。
“如果成功是要踏着自己的伤口前进,那未免太恐怖了。”赵晴黯然地说道。
“你为什么要担心?你聪明得不会让自己受伤的,你从不会允许自己伤得太重。”宋婉如佩服地说道。
“这是我的优点,我会在事情形成更大的错误之前结束。”赵晴理智地说道。
“那也是你的缺点,每段感情危机都可能是转机。如果你不是那么坚定要离婚,也许你们的婚姻会找出解决的方法。”黎安娜不以为然地说道。
“喂——你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宋婉如已经开始帮高仁杰求情了。
“你们有没有搞错啊?你们两个都离婚了,然后来怂恿我和前夫复合?”
“情况不同啊!你离婚的原因多数来自外力嘛。”黎安娜说道。
铃铃铃……赵晴挑了一下眉,看着手机荧幕上显示的人名。
高仁杰。
“他打来了。”
赵晴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那两个女人噤若寒蝉地睁着大眼,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喂。”她拿着电话走到阳台边,身后如影随形地跟着两名纠察队。
“我是高仁杰。”
“我知道,有事吗?”她直接问道。
黎安娜和宋婉如一块儿翻白眼——这家伙说话怎么还是这么硬邦邦的啊!
“我们明天见个面好吗?”
“是要谈离婚的事吗?”赵晴听见身后传来抽气声,她把电话更捏紧了些,很快地武装起自己。“明天要签字了吗?”
“有一些细节还要谈一下。”
“有什么细节?你可以现在说,我们没有什么金钱的问题,应该直接把手续办一办就好了。”
孺子不可教也!两个女人又开始哀声叹气。
“说来话长,我们见面再聊好吗?”
“约在哪里?”
他说了时间、地址,她愈听愈觉得奇怪——约在市郊?“这是什么地方?”
“你来了,就知道了。”
“再见。”
赵晴转过身,差点撞断两位同窗好友的鼻子。
“他说了什么?”黎安娜快速地发问。
“他想复合对不对?”宋婉如期待地睁大了眼。
“没有啦!你们俩干么那么激动?他要谈离婚的事。”
赵晴走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喝她的啤酒。同时告诫自己,不准胡思乱想!
“唉。”宋婉如垂下双肩。
“说不定他是想破镜重圆,否则干么不直接约在律师事务所,把手续办一办就好?”黎安娜愈说愈觉得有道理。
“喂!你们俩不要再把话题围绕在男人身上了,还不快过来陪我喝酒。干杯啊!”赵晴豪爽地把啤酒一饮而尽,让酒精麻痹她的脑子。
她喝了半打啤酒,可是,那一晚她失眠了。
☆ ☆ ☆
“妈,你待会儿不要乱说话。”赵晴放慢车速,嘴里兀自叨念着。
“我是怕你又乱说话,所以才跟来的。”赵春梅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
“是,你说的都对。”
赵晴透过车窗看着道路两旁的门牌号码,应该快到了。
其实,妈妈坚持要跟来也好,这才显得她不是那么在乎他。
“妈,我已经帮你挂了明天上午的门诊了。”赵晴才说完,车子便在一处围着铁皮的工地前停了下来。
“仁杰干么约在工地前见面?”赵春梅奇怪地问。
“谁知道他搞什么。”赵晴松开安全带,俐落地下车。
“兴隆宫筹备处”
赵晴望着那块约有半个人高的看板,她内疚地懂了。
“你们来了。”高仁杰高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赵晴慢慢地回过头,却立刻皱起了眉。
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仍是玉树临风的身影,却因为脸颊的瘦削而显得有些憔悴。
“你怎么瘦成这样啊……”赵春梅心疼地拉着他的手说道。
“妈,我没事。只是最近比较忙一些。”他没改口,依旧喊得很自然。
“你忙,她也忙,可是你们两个人怎么就不能忙一下婚姻啊!”赵春梅哀声叹气道。
高仁杰和赵晴对望了一眼——他看得专注而认真,她却快速地别开了眼。
“妈,不好意思,我有些话想和赵晴单独谈谈。”高仁杰看着赵晴说道。
“快去说,快去旁边说!不用理我,妈到旁边的酱菜店看一看。这年头很少看到这种老店了……”
赵春梅笑盈盈地走向工地左侧的一间老式店面。
“你约在这里想做什么?”赵晴抿紧了唇,已经做好被他教训一顿的心理准备。
“这座庙宇前几天刚动工,预计半年内会全部盖好。”高仁杰指着工地上的照片,对她说明着。
“我道歉!我错判那笔捐款的去向了。如果这是你叫我到这里来的目的的话。”赵晴举高双手,摆出投降的手势。
“叫你来这里是要跟你说‘谢谢’的。”高仁杰诚恳地说道。
“你说什么?”赵晴皱起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和爸爸提过你流产的原因。”高仁杰握紧双手,极力控制自己,使情绪平稳。“爸爸说……那个孩子与我们家无缘,但是这孩子却可能会救起另一个高家人,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你知道是谁做的了。”她闭上了眼,掩住眼中的水气。
高仁杰重重地握住她的手掌,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早该明白她不是不在乎,只是装作不在乎啊!
“和爸爸提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是谁了。这种孩子气的举动,不难想像是出自何人。我只是有点庆幸那个人不是洪晓芸。”
他低声说完,握紧她想缩退的手。
“为什么?”赵晴敏感地问道,心里直冒出不舒服的疙瘩。
“自己人不得不原谅,但是如果绊倒你的是一个外人,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高仁杰坦白说道,眼中仍然残存着失去孩子的痛苦。
“你现在……还好吗?”她能感觉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而这让她心乱。
“我正在想如何让自己更好。”他挑起她的下颚,灼热的目光逼视着她。
赵晴从他的眼中看到欲望,而他的拇指则轻抚着她的唇瓣。
她可能是睡眠不足、反应不快,所以即使她的唇因为他而发麻,手臂上起了淡淡的鸡皮疙瘩,她还是没有推开他……
直到他脸上那抹心满意足的微笑,惊醒了她的恍惚。
“为什么爸爸说这件事改变了义杰?”她拉下他的手,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义杰开始认真地上班了,而且最近每天一回家就闷不吭声地猛翻他的汽车杂志。”
高仁杰看着她略带别扭的脸庞,他轻抚了她的脸颊,兴奋地看到她的身子轻颤了一下。
“看汽车杂志,他想干么?”她警戒地问道。
“放心吧,他现在在一间国产汽车的营业部卖车。”
“拿几张名片给我,我有机会就帮他介绍客户。”她不无好奇地问道:“义杰真的放得下大少爷的身段吗?”
“他一定得放下。我替他还了那些信用卡债,而且还帮他开了个户头,开始的每个月会定期汇入两万元,之后视情况每月递减一千元,直到他能自己独立为止。除此,多的便不会再给他了。他因为心虚,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我只能说他很幸运有你这种老哥,也请你千万要坚持这种铁腕政策。”她赞许地点点头。
“你能原谅义杰吗?”他按住她的肩,认真地问道。
“我早就不怪他了。会让他气到这样对我,我也有错。啊……你干么……”
赵晴被他拥入怀里,脸颊贴在他的颈间,与他激动的颈动脉相倚偎着。
“谢谢你。”他把下颚顶在她的发旋上,感受着她散发的淡淡绿茶香气。
“知道吗?爸爸最近已经察觉出洪天明在帐目上有不清不楚的问题了。他开始明白你当初的一番苦口婆心了。原谅他好吗?”他低声说道。
“他现在知道挑起我和他战火之间的人是个骗子,我们的关系肯定只会更好了,不是吗?”她仰起头对他一笑,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温柔地回以一笑,忍不住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知道吗?爸爸这几天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早知道就听你的话,一脚踹开洪天明。他还说投资工厂的那些钱,足够他招待庙里的委员去东南亚玩了。”他觉得,只要愿意沟通,一切就不会有问题。
“那很好。”她松懈地倚在他身上,却看到几名路人投以好奇的眼光。
“我们一定要挑这种地方开检讨大会吗?”她失笑地看着周遭环境。
“那边有个庙字的兴建委员会,爸爸在那边。”他连忙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洪天明也在。他在和爸爸解释什么投资的事……”
“他那种人满口谎话,得防着他最后卷款潜逃。”她板起脸孔,思考该用什么方法对付洪天明。
“你直接把这些话告诉爸爸好吗?”
“他会听吗?”
“现在的你平心静气地告诉他,他会听的。爸爸向来吃软不吃硬。我担心洪天明又会怂恿他弄个什么生意做。爸爸就是闲不住。”高仁杰用眼神征询着她的意见。
“爸爸听起来满投入这里的活动,你要不要干脆帮他弄个理事之类的头衔,让他可以更名正言顺地有些事情可以忙。”
她说出脑中的第一个想法,由着他拉着手往前走。
“你不怕他又把钱都投入这里?”他在微笑,因为她不自觉的关心。
“这至少是一个值得寄托的地方,而不是一个便宜了洪天明的噬人坑。反正工厂那么多钱都赔了,不是吗?而且,神明会保佑你这个妙手仁心的大医师事事如意,这样不也很好吗?”她望着他,突然发现他总是走在靠马路那一侧,无言地保护着她。
心因此再度悸动了一下……
“你待会儿要不要顺便了解一下庙里的财务状况?”他问。
“用我下堂妻的身分?”她皱着眉,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她不会傻到看不出他的用心。然则,一次冲动结婚已经够让她后悔了,在还未真正考虑清楚之前,她不会再做任何决定。
“我们还没正式签字离婚。”
他制住她的手肘,锁住她的视线。
“那是你效率不好。”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的效率视情况而定。”
高仁杰蓦地扯赵晴入怀,重重地拥抱着她,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她抓住他的衬衫,心烦得想哭。
互相拥抱、互相安慰该是婚姻维持的动力,为什么他们遗忘了这么久?
他感觉到她的颤抖,于是将她抱得更紧。
“你们重修旧好了吗?”赵春梅开心地从对街走到他们身边。
高仁杰微笑着将赵晴揽在身侧,赵晴不自在地想推开他,拉大两人的距离,可他却只是冲着她傻笑。
“我们正试着和解。”他乐观地说道。
“那就是不离婚了?”赵春梅快乐地闪着女儿。
“再说吧!”赵晴别开头,不置可否地说道。
高仁杰唇边的笑容突然僵凝在脸上,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你们还不快走?不是要去看爸爸吗?”
赵晴首先迈开大步,推开工地的侧门,没发觉自己未修正的称呼,让身后的两个人露出期待的笑容。
第8章
他们三人还没走近那座临时筹备处,就已经听到高文隆说话的声音。
“我们这里的信徒如果每个人都出去宣传一下,到落成的那一天,这里必定会人山人海,你说是不是啊?”高文隆的话里带着些许挑衅。
“高大哥的意见本来就好,到时候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小弟帮忙的,小弟一定会全力以赴。”
赵晴一听见洪天明谄媚的声音,立刻嫌恶地皱起眉头。
“没必要为了一个小人而弄得自己不开心。”高仁杰侧过身子,在她的耳边低语道。
赵晴抿着唇一笑,回过头想跟他说些什么。
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她才发现两人靠得有多近。
他灼烈的黑眸中燃烧着令她心悸的专注——他眼中只有她一人、只容得她一人、也只想她一人。
他要她——那毫不掩饰的露骨目光竟使得她莫名地紧张起来。
她飞快地别开头,轻喘了口气,左手却被他突如其来地用力一握。她一颤,恍若一颗心被他整个儿揪在手里。
高仁杰笑了,因为她那来不及收回的羞涩。
“爸爸,我带岳母和赵晴来了。”他没放开她,兀自推开门。
“哟,我们的亚洲铁娘子来了。”洪天明脸色一变,马上讽刺地说道。
“是呀,还真是巧啊!我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的手下败将。”赵晴前脚才踏上门槛,嘴里的反击就已经脱口而出。
她不懂,怎么有人败了家产不但不思检讨,还四处招摇撞骗?
“赵晴……”高仁杰扯了一下她的手,暗示她注意一下爸爸不好看的脸色。
高文隆僵着脸看着赵晴,隐忍着不发火。一来就骂他是手下败将,不像话!
赵晴看着公公,又从眼角瞄见洪天明幸灾乐祸的笑容,她立刻察觉到自己以往的战略错误。撇去高文隆是她的公公这一层关系不谈,她也没必要给敌人乘隙挑衅的机会。
“爸爸,恭喜。仁杰刚才跟我提过一些庙里的事,你处理得很好呢!完工之后,你一定要通知我,我好和妈妈一块儿来热闹一下。”赵晴笑容可掬地说道。
“这是小事啦。”高文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连忙起身招呼还站在门外的赵春梅。“亲家母,这边坐啊!我倒杯茶给你。”
“爸,茶在哪里?我去倒就好了。”赵晴主动地说道。
高文隆点点头,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
“亲家,你的气色看起来很好。”赵春梅笑嘻嘻地走上台阶。
“亲家母,这边坐啊。”高文隆热络地说道。
洪天明一见来人,脸色微变,蓦地站起身,背对着他们,假意翻阅桌上的报纸。
高仁杰皱眉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似乎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便眼也不眨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爸爸,你这几天如果有空的话,就把工厂帐本拿给我,我请会计师帮你对一下帐。”赵晴把热茶端到高文隆的手上时,蓄意加大了音量。“到时候我们再评估‘某人’是否‘又’虚报帐面资料,挪用公款,让一间明明有盈余的公司,落到跟‘晶美’一样的下场。”
“你愿意帮我……”高文隆不无惊讶地看着她说道。
“爸爸,我脾气或许不好,也绝对不是个好媳妇,但是请你相信我在这方面的专业。我们是自己人,你能够要得回来的钱,我都会帮你讨回。‘某人’在帐面上做了处理,但是不动产也许尚未脱手。而且,我在法院或黑道都有熟人,到时候看他的诚意,我再决……”赵晴努力咽下自我中心的语气,话锋一转。“到时候,爸爸再告诉我,你想怎么处置他。”
高文隆满意地点头,第一次觉得赵晴的话还算中听。
“亲家公,你不用客气啦,她家事真是做不来,可是这种公事,她很会处理啦。”赵春梅露出以女为荣的表情。
“难得今天洪董这么安静。”赵晴眯着眼睛,严厉地看了洪天明一眼。
“可能有人作贼心虚啦。”高文隆和她一搭一唱。
赵春梅闻言,好奇地看向半低着头的洪天明。这一看,她的脸色顿时惨白,身子忽地打了一阵寒颤。
“妈,你怎么了?”高仁杰关心地扶住身体频频发抖的赵春梅。
赵春梅盯着“那个人”,双手紧握成拳。
不好的预感闪过赵晴的心中,她站到妈妈的身边,瞪着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洪天明。
“洪德昌,老天有眼,我总算找到你了!”赵春梅咬牙切齿地说道。
“咦,他叫洪天明啊!”高文隆说道,发觉了事态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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